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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29章,死亡口袋(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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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放箭——!”老者铁杖重重顿地。

    十六辆大车上的三百二十名寒鸦弩手齐刷刷抬臂,弩机“咔哒”上弦之声汇成一片令人牙酸的锐响。三百二十支弩箭搭上弦,箭镞泛着蓝汪汪的光,齐齐对准沟口外拓跋部骑兵阵列的咽喉、心口、马眼。

    拓跋赤那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他麾下骑兵正疲于应付沟外一千五百羯骑的亡命反扑,阵型早已散乱,马匹疲惫不堪,弓弦松弛,刀刃卷口——面对三百二十张三石强弩,正面硬抗,等同于自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嗖——!”

    一支羽箭自矮坡顶破空而下,快得不见轨迹,只闻尖啸。

    箭簇不射人,不射马,不射弩手,而是精准钉入第一辆大车的车轮轴心!木轴应声炸裂,车轮歪斜,整辆大车猛地一沉,车板上十名寒鸦弩手猝不及防,踉跄摔倒。

    紧接着,第二支箭、第三支箭……如暴雨倾泻!

    全是对准车轮轴心、辕木接榫、车板承重梁!

    二狗不知何时已取下野利哈丹递来的角弓,挽弓如满月,箭箭皆中要害。他箭囊里只有十二支箭,十二支箭射完,十六辆大车,十二辆彻底瘫痪,车轮歪斜,辕木断裂,车板塌陷,寒鸦弩手或被压在车下,或跌落沟底,或挤作一团无法开弩。

    第十三支箭,他没射车。

    他射向那白发老者。

    老者似有感应,铁杖横档于胸前。

    “铛!”

    箭镞撞上铁杖,火星四溅,箭杆寸寸崩断,老者虎口迸裂,鲜血顺杖身蜿蜒而下。他踉跄后退一步,脚跟踩在车辕断口上,身形一晃。

    就是这一晃。

    沟外,一千五百羯骑阵中,忽然响起一阵诡异的呼哨。

    不是求援,不是撤退,而是……呼应。

    哨音起处,羯骑中竟有三百余骑齐齐拨马,不攻拓跋部,反向沟内冲来!他们不是去救车队,而是直扑沟壁两侧——那里,正有数十名拓跋部弓手伏在乱石后,拉弓待发。三百羯骑冲至沟壁下,弃马攀岩,动作快如猿猴,眨眼间已扑上乱石堆,弯刀翻飞,将拓跋弓手尽数斩杀。弓手一死,沟内寒鸦营压力骤减,幸存的四辆完好大车猛地加速,车轮碾过同伴尸体,直冲沟口!

    拓跋赤那目眦欲裂:“拦住他们——!”

    可谁去拦?

    右翼骑兵被沟外羯骑死死咬住,左翼刚被血狼卫抽调去堵南边三千骑,中军本阵已被寒鸦营弩箭逼得不敢抬头。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四辆大车冲出沟口,车板轰然掀开,里面跃出的不是弩手,而是八十名重甲步卒!他们甲胄漆黑,面甲覆鳞,手持丈二陌刀,刀刃宽如门板,刀脊厚逾寸许,刀尖垂地,行走时发出“锵锵”金铁交鸣之声——是羯国禁卫“玄甲戟士”,只听命于大单于,每一名都是百人斩之辈!

    八十玄甲戟士列成两排,陌刀斜指地面,踏着碎石与血泥,一步步向拓跋赤那逼来。

    他们脚下,是拓跋部骑兵的尸体;他们头顶,是尚未散尽的寒鸦弩箭余威;他们身后,是沟内重新燃起的火把——火光映照下,那白发老者站在最后一辆大车上,铁杖拄地,正缓缓抬起左手。他掌心摊开,一枚紫铜虎符在火光下泛着幽光,虎口衔环,环内镌刻“镇北”二字。

    拓跋赤那浑身血液都涌上了头顶。

    镇北虎符?

    大单于亲授,节制北境七州军政,见符如见大单于亲临!

    这老者……竟是镇北大都督?!

    他喉头一甜,一口逆血涌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忽然明白了。

    什么劫掠,什么溃逃,什么被围困——全是假的。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诱杀。

    诱党项三部主力于此,诱血狼卫现身,诱拓跋赤那倾巢而出,再以玄甲戟士、寒鸦营、三千精骑为刃,一举将党项最精锐的五千骑,连同拓跋赤那这个头人,彻底钉死在西口荒滩之上!

    风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二狗依旧站在坡沿,拍了拍弓弦,将空弓递给野利哈丹。

    他低头,看向沟口。

    玄甲戟士距拓跋赤那已不足百步。

    沟外,血狼卫第三波骑兵已封死西向出路,马刀在日光下泛着雪亮寒光。

    南边,折掘仁多终于带着残部追至矮坡尾端,却见三千羯骑已化作一地残肢断马,溃不成军,只得勒马呆立,面如死灰。

    东面,野利部与折掘部骑兵正从两侧合围,将残余羯骑压缩在不足百步的狭长地带,箭雨如蝗。

    二狗缓缓吸了一口气。

    风灌进肺里,带着铁锈与腐肉的味道。

    他抬脚,往前迈了一步。

    靴底踩碎一块冻土,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陈年血痂。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望着沟口那柄即将劈向拓跋赤那的陌刀,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整个战场的嘶吼与哀鸣:

    “该收网了。”

    话音未落,矮坡背面,第四波骑兵无声涌出。

    不是三千,不是两千,而是整整五千骑。

    黑甲覆身,黑缨遮面,马鞍旁悬三把兵器——长槊、硬弓、斩马刀。

    他们没有旗帜,没有号角,只有一杆丈八玄铁旗,在风中猎猎招展。旗面无字,唯有一头仰天咆哮的血狼,獠牙森然,双目赤红,仿佛刚刚饮饱人血。

    血狼卫·狼牙营。

    真正压箱底的刀。

    五千骑静默列阵,马蹄未踏一步,却让整片西口荒滩的空气,陡然凝滞如铁。

    拓跋赤那握刀的手,第一次,抖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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