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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36章,新旧棋局(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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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流。”

    林川冷笑一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书院出来的学生考了功名,进了各州府衙门,有的做了县令,有的入了六部。这些人不一定知道自己的恩师跟刘正风是什么关系,但书院本身,就是一张关系网。”

    “正是如此。”刘文清点点头。

    林川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舆图前,看着那片广袤的疆域。

    “从翰林院到地方州县,从御史台到各地书院,有些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被织进去了。他只觉得日子顺、前程好、贵人多。可只要刘正风那......

    靖安庄送来的那封密信,薄如蝉翼,却压得御书房里三个人的呼吸都滞了一瞬。

    赵珩笑罢,将信纸翻转,指腹在背面一处极淡的朱砂印上缓缓摩挲——那是南宫怀瑾独有的“松鹤印”,刻得极细,寻常人若不凑近灯下细看,只当是墨渍晕染。印旁还有一行蝇头小楷:“沈郎已入彀中,鱼饵未吞,钩已沉水。”

    李若谷心头一跳,忙垂眸遮住眼底惊色。

    徐文彦则不动声色地掐了掐掌心。

    他们太熟悉南宫怀瑾了。此人二十年前以布衣之身入靖安军幕,一手筹建靖安船厂、主持西北工坊、编订《靖边律》七卷,连护国公林昭都称他“靖安之骨”。可此人从不居高位,不列朝班,只挂个“靖安庄总管”的虚衔,在朝中无品无禄,连户部俸册上都查不到他的名字。偏生天下但凡与工、械、屯、漕、驿有关的事,离了他,便如断了脊骨。

    而他最可怕的地方,从来不是能做事,而是——擅借势。

    借天时,借地利,借人心,借刀杀人,借尸还魂。

    如今这封信,分明是在说:沈怀璧根本不是被逼上路的弃子,而是早被南宫怀瑾亲手推入局中的一颗活棋;所谓替身赴险、车马调包,不过是他布下的第一层雾障;那辆驶向城门的马车里坐的到底是谁,连车夫自己都不清楚——因为那车帘掀开的刹那,车厢地板暗格弹开,人影一闪即没,再抬眼时,已换作另一张脸、另一副身形、另一身旧衣裳。

    而真正的沈怀璧,此刻正伏在靖安庄设于西市码头后巷的暗桩里,隔着半扇糊着油纸的窗,盯着远处城门方向。

    他额角有汗,指尖发凉,包袱皮裹着的《春秋》搁在膝头,书页边缘已被他无意识摩挲得起了毛边。

    方才那窄屋里的黑衣人,摘下面巾时,他几乎脱口唤出“先生”二字。

    南宫怀瑾比三年前更瘦了,颧骨高耸,两鬓霜白,左眉尾一道旧疤蜿蜒至眼角,衬得眼神愈发幽深。他没说话,只把一枚青玉竹节簪塞进沈怀璧手里,又将一方叠得方正的靛蓝帕子覆在他手背上,轻轻一按。

    帕子底下,是一张泛黄的户籍抄本,墨迹已微洇,却是盛州府衙盖过朱印的真件——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沈怀璧,年廿二,籍贯盛州永安县,父沈砚,母陈氏,原为明德书院洒扫杂役,殁于嘉和十七年春疫。”

    沈怀璧的手指骤然僵住。

    他自幼记事起,便随母亲寄居书院后院柴房,父亲是谁,从未听人提起。书院账册上只记“沈氏孤儿一名,食宿由山长钱子渊代付”,连姓氏都是钱子渊亲自提笔填的。他以为自己是孤儿,是恩师捡来的,是命里注定要靠笔杆子挣出一条活路的穷书生。

    可这张户籍,写着他父亲的名字,写着他家祖宅所在,甚至写着父亲曾是永安县衙一名经制书吏,因卷入嘉和十六年盐引案被革职查办,次年暴病身亡——那场“暴病”,恰好与钱子渊接任明德山长的日期前后相隔不过七日。

    沈怀璧喉结滚动,想问,却发不出声。

    南宫怀瑾却只道:“你父亲不是死于病,是死于一张嘴。他写了份状子,告的是扬州盐运使私改盐引额度,多征三成盐课,转手倒卖官盐予海寇。状子没递到巡盐御史手里,先到了护国公府的案头。”

    沈怀璧猛地抬头。

    南宫怀瑾目光沉静:“护国公当时尚在西北整肃军纪,未及干预。状子被截下,你父亲被‘请’去喝茶,三日后抬回来,棺材钉得极严,没人敢开。”

    “钱山长知道?”

    “他知道。”南宫怀瑾点头,“所以他收留你,供你读书,教你写字,让你考科举,不是施恩,是赎罪。”

    沈怀璧浑身一震,仿佛被人兜头浇下一桶冰水,四肢百骸都在发麻。

    他忽然想起去年冬夜,钱子渊让他誊抄一份《盐法考异》,抄至第三卷时,老人突然放下茶盏,问他:“怀璧,若有一日你发现,你读的书、写的字、走的路,全是别人给你铺好的——你还会走么?”

    那时他答:“路是脚下的,书是眼里的,字是心里的。铺路的人可以骗我一时,骗不了我一世。”

    钱子渊当时只是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如今才懂,那笑容里,藏着多少未尽之言。

    窗外风起,吹得油纸簌簌轻响。

    南宫怀瑾忽然伸手,揭下墙上一幅褪色山水画——画后竟是一面铜镜,镜面蒙尘,却仍映出沈怀璧苍白的脸。

    “你看清楚。”他声音低哑,“镜子里这个人,不是钱子渊养大的解元,不是朝廷钦点的贡生,不是护国公府暗中保下的棋子——他是沈砚的儿子,是那个写了状子、不肯闭嘴、最终死在茶桌上的人的儿子。”

    “他该为自己活一次。”

    沈怀璧怔怔望着镜中人,良久,慢慢攥紧手中青玉竹节簪——簪尾刻着两个小字:怀瑾。

    是他名字里的“怀”,也是南宫先生名中的“瑾”。

    原来早在他第一次踏进明德书院大门那日,南宫怀瑾就已在人群中看过他。

    原来那场轰动盛州的秋闱夺魁,不是偶然,而是有人提前三年埋下的伏笔。

    原来钱子渊临终前那一句“靖安可托”,不是托付给护国公,而是托付给他这个,被所有人当作弃子的弟子。

    风停了。

    铜镜上浮起一层薄雾,又被沈怀璧用袖口狠狠擦去。

    他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却再无茫然。

    “先生要我做什么?”

    南宫怀瑾没答,只从怀中取出一只乌木匣,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三样东西:一枚锈蚀的铜铃、半截烧焦的账册残页、还有一枚金丝楠木雕成的小印——印面刻着“永安盐引所”五个阴文小字。

    “这是你父亲当年带回家的最后一物。”南宫怀瑾道,“他死前三日,曾回过永安县衙旧宅,在灶膛灰里埋了这匣子。三个月前,靖安庄的人从灶台底下起出来。”

    沈怀璧手指发颤,却没去碰。

    南宫怀瑾看着他:“你若现在回头,仍可做你的解元,进京应试,博个翰林庶吉士出身。护国公府会保你,钱子渊的清名会护你,连刘正风都不会拦你——因为他需要一个‘忠厚守礼’的明德门生,来装点他那座文脉高塔。”

    “可你若拿起它……”他指尖轻叩乌木匣,“从此便是无籍之徒,是钦命通缉的‘私掘前朝案卷’者,是江南士林人人唾骂的‘忘恩负义之徒’——毕竟,钱山长尸骨未寒,你就敢挖他旧友的坟。”

    沈怀璧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极淡,极冷,像初春檐角将化未化的冰凌。

    他伸手,取过那枚铜铃。

    铃身冰凉,内壁刻着一行极细的字:“嘉和十六年九月,永安引库,沈砚亲验。”

    他把它攥进掌心,铜棱硌得皮肉生疼,却莫名踏实。

    “我不挖坟。”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只讨债。”

    南宫怀瑾终于点了点头,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叠的素笺,展开,是幅手绘舆图——非大乾疆域,亦非盛州地形,而是扬州盐运司辖下十二处引库、六座转运仓、三处私泊码头的密布草图。图上朱笔圈出七处,皆标着同一注脚:“钱山长三年间,遣人暗访十七次。”

    沈怀璧瞳孔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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