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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怀璧却突然伸手,拿起那半枚麻薯。他没看陈阿炳,只低头咬了一口。甜腻的豆沙在舌尖化开,带着陈年蔗糖的微苦回甘。
他咀嚼得很慢,仿佛在品一味药。
然后,他抬起眼,直视陈阿炳:“老师临终前七日,去过云岫山几次?”
陈阿炳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沈怀璧继续道:“他第三次去,是不是带走了观中神龛底下的铜匣?匣子里,有半卷《靖安船厂初建图》和三枚船钉——其中一枚,钉在您孙女嫁妆箱的底板夹层里。”
陈阿炳脸上的皱纹,忽然深深陷了下去。
他没否认。
也没承认。
只缓缓从袖中抽出一支炭笔,又撕下簿子扉页一角,就着窑壁渗出的湿痕,在纸上写下八个字:
**“图存于钉,钉藏于箱,箱匿于坊。”**
写罢,他将纸片塞进沈怀璧手中,转身欲走。
“等等!”沈怀璧忽然开口,“老师死前,让您转告我一句话。”
陈阿炳脚步一顿。
“他说……”沈怀璧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若见南宫,代我问他,靖安船厂第七号船坞的龙骨,当年到底用的是楠木,还是樟木?’”
窑内霎时死寂。
连水滴声都停了。
陈阿炳缓缓转过身,第一次,真正地、长久地,盯住了沈怀璧的眼睛。
那目光里,再无浑浊,只有一种近乎悲怆的锐利。
良久,他喉结上下滑动,终于哑声道:
“是樟木。”
“因为楠木……太贵,朝廷批不下来。”
“可樟木易蛀,得每年刷桐油三遍,船坞底下,至今还埋着三十七罐没用完的桐油。”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极轻,像怕惊扰什么:
“钱山长……是想让你知道,有些事,不是没人查,是查了,也得忍着。”
沈怀璧攥着那张纸,指节发白。
他忽然明白了。
老师不是死于清议围攻。
他是死于一场漫长而沉默的合谋。
一场连南宫怀瑾都不得不低头的合谋。
陈阿炳转身,身影即将隐入豁口强光之中时,又停下。
“明日午时,扬州南市口,顺昌记茶楼,东窗第三桌。”他没回头,声音飘渺,“带那包麻薯来。若你来了,我就告诉你,钱山长棺材板底下,压着谁的名帖。”
话音落,人已不见。
沈怀璧站在原地,窑内光线昏暗,唯有手中那张纸,字迹如刀。
黑衣人走到他身边,低声道:“现在,你信了吗?”
沈怀璧没回答。
他只是慢慢打开包袱,取出那包油纸包裹的麻薯,小心摊开——纸角果然折了三道,每一道都锋利如刃。
他数了数:四枚。
不多不少。
与陈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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