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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卖糖葫芦的老汉,满脸褶子,手却稳如铁钳:“小子,老汉我卖糖葫芦三十年,认得人比认得山楂还准。你上月在黑松坡南口替人雇过三个扛棺材的脚夫,每人给了一吊钱,说‘事成之后再加三吊’。”
汉子额角暴起青筋:“胡说!我……”
“我没胡说。”老汉慢条斯理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这是脚夫写的收据,摁了手印,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松树——说你指定要在乱石沟北侧三棵松树底下等他们。”
周围人纷纷围拢,有人掏出火折子,借着最后一线天光凑近细看。
果然,纸角画着三棵松树,树根处歪斜写着“方府”二字。
那汉子双腿一软,竟扑通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我……我只是传话!我不知道要杀人!方大人说……说只是吓唬吓唬那姓沈的,让他不敢再查钱山长的事!”
“吓唬?”南宫先生终于走近一步,居高临下看着他,“黑松坡断轴,炮仗炸裂,乱石沟滚石——哪一样,是吓唬?”
汉子抖如筛糠:“是……是方大人派来的人动的手!我只负责送信!真的!”
“方大人派来的人?”南宫先生声音陡然转冷,“哪个方大人?方德庸?还是……盛州知府钱秉文?”
此言一出,满场死寂。
钱秉文。
钱子渊之弟。
那个三日前亲自扶灵、哭得昏厥过去的盛州知府。
那个在钱山长灵前焚香七日、亲手将兄长棺木钉死的孝悌典范。
那个今晨刚刚签发文书,将沈怀璧列为“言行悖逆、扰乱士林”的危险人物,命巡检司“严密监控”的地方父母官。
人群里有人倒抽一口冷气,捂住了嘴。
南宫先生却不再看那汉子,只缓缓从怀中取出一物。
是一块龟甲。
边缘参差,表面龟裂纵横,却在裂纹深处嵌着几点暗红结晶,似凝固多年的血。
“此甲,出自钱山长书房暗格。”他声音低沉,“钱山长生前最后一本笔记,夹在这甲片之中。笔记末页有他亲笔小楷:‘德庸携《河工图说》来访,言新法可行,然观其眉间郁结,恐另有隐衷。吾夜不能寐,复验旧档……’”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刺向文庙西侧偏门。
那里,不知何时立着一个穿湖蓝官袍的中年人。
正是盛州知府钱秉文。
他本欲悄然离场,却被南宫先生这一眼钉在原地,脸色灰败如纸。
“钱大人,”南宫先生朗声道,“令兄临终前三日,曾赴府衙查阅永和二十三年河工拨款旧档。据吏员回忆,您当时亲自陪同,并当场焚毁了其中两册账册——理由是‘虫蛀严重,不堪翻阅’。”
钱秉文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声。
“可巧得很,”南宫先生从袖中又取出一页泛黄纸张,展开,“这是当年掌管库房的刘吏员临终前托人捎出的备忘录副本——写于他吞金自尽前夜。上面清清楚楚记着:‘永和二十三年六月初九,钱知府取走河工银三万两,用途栏空白,仅盖‘急用’私印一枚。’”
人群瞬间沸腾。
三万两!
足够修一条百里官道,或赈济三县灾民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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