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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大人,”南宫先生声音忽转柔和,却更令人毛骨悚然,“您哥哥查的,是不是这笔银子?他查到哪儿了?查到方德庸为何突然从翰林院外放至盛州任‘水利参议’?查到那三万两银子,最终流向了青州盐运使衙门的哪个暗账?”
钱秉文身形一晃,扶住廊柱才未跌倒。
他嘴唇哆嗦着,忽地嘶声喊道:“是他逼我的!是他拿我儿子的命要挟我!”
全场骤然一静。
钱秉文喘着粗气,眼中血丝密布:“方德庸说……若我不帮他压下此事,就把我儿子从书院带走,送去北境军屯!才十五岁啊!他连马都骑不利索!”
他忽然指向沈怀璧,手指剧烈颤抖:“可这沈怀璧……他不该查!他查了,我哥就……就……”
话未说完,他膝盖一软,瘫坐在地,双手抱头,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呜咽。
没人嘲笑。
没人斥责。
数百双眼睛,静静看着这个曾经威严赫赫的地方大员,此刻像一滩融化的蜡,在圣人像前,彻底坍塌。
沈怀璧终于动了。
他慢慢抬起头,望向钱秉文,目光平静,无悲无怒,只有一种穿透皮囊的、近乎悲悯的了然。
“钱大人,”他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恩师临终前,曾让弟子转告您一句话。”
钱秉文浑身一僵。
“他说……”沈怀璧顿了顿,一字一顿,“‘秉文,为官一任,当守三心:畏天心,存民心,持本心。若失其一,纵得富贵,亦为行尸。’”
钱秉文猛地抬头,泪水混着鼻涕汹涌而出,却死死盯着沈怀璧,仿佛要将这张脸刻进灵魂深处。
沈怀璧没再看他,只缓缓垂眸,重新俯首,额头触地。
咚。
一声轻响。
不是叩拜,是归位。
他跪得更深了。
夕阳彻底沉入远山,暮色如墨,浸染整座文庙。
可就在这一刻,文庙四周的灯笼,次第亮起。
不是官府点的。
是百姓点的。
茶楼老板踮脚挂起第一盏;卖馄饨的老太太颤巍巍举着蜡烛爬上石阶;几个孩童举着自制的纸灯笼,里面插着粗香,怯生生放在沈怀璧身侧;甚至两个巡街差役,默默解下腰间灯笼,挂在影壁两侧的蟠龙柱上。
一百盏,两百盏,三百盏……
灯火蜿蜒如河,自文庙蔓延至长街,又顺着坊市巷陌流淌开去,直至整座盛州城,星罗棋布,明明灭灭。
没有人下令。
没有人组织。
只是当第一盏灯亮起,第二盏便自然跟上。
灯火映照下,影壁墙上的状纸,墨迹如新,朱砂四字灼灼生辉。
圣心可鉴。
此时,城东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内,油灯摇曳。
一个穿素净襦裙的妇人正伏案疾书,腕下是厚厚一摞《盛州时报》初稿。她左手小指微微蜷曲,缺了一截——那是三年前在刑部缉拿司牢房里,被人用夹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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