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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85章,现场验法(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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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眼神竟柔和了些许:“小耗子,过来。”

    老鼠松开张小蔫的手,上前两步,站定,垂眸敛眉,小肩膀挺得笔直,像一株刚抽穗的芦苇。

    公爷竟起身离座,绕过长案,走到她面前,俯身。他身高八尺有余,这一俯,几乎将老鼠整个笼在影子里。老鼠却未退半步,只微微抬起下巴,迎着那道目光。

    公爷从袖中取出一物。

    非金非玉,是一截寸许长的乌木,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隐约可见天然云纹。木身正中,以极细金丝嵌着一个“鼠”字,形若奔跃,灵动非常。

    “拿着。”公爷将乌木放入老鼠掌心,声音低沉,“以后,你便是铁林军‘斥候司’第十三署,实授‘哨长’衔。无须试训,不需考较,即日履任。”

    老鼠浑身一僵,小手猛地攥紧,乌木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她嘴唇微动,却没发出声音,只将那截乌木死死按在胸口,仿佛要把它嵌进骨头缝里。

    张小蔫愕然抬头,脱口而出:“公、公爷!她才……”

    “才九岁零七个月。”公爷直起身,目光如电射向张小蔫,“可她比你第一次摸刀时,多活过三个冬天,多见过七次尸山,多替陈麻子送过二十三封密信,多在羯营探马眼皮底下,偷换过十二回军情竹简。”

    他缓步踱回案后,重新落座,手指在紫檀案几上轻轻一叩:“铁林军不收废物,也不问年齿。只问——敢不敢在万军丛中,做那只无声穿行的老鼠?”

    老鼠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忽然抬手,将乌木高高举起,仰着小脸,一字一句,清脆如裂帛:

    “属下——敢!”

    帐外忽起一阵风,吹得帐帘猎猎作响,烛火狂摇,将她小小的身影投在帐壁上,竟拉得又细又长,如一道刺破黑暗的墨线。

    公爷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牵了一瞬,随即恢复肃然。他不再看老鼠,目光转向张小蔫:“小蔫,你替陈麻子告假,本是好意。可你漏了一件事。”

    张小蔫心头一紧,额头沁出细汗:“属下……请公爷训示。”

    “成婚是喜事,更是大事。”公爷声音陡然沉厉,“铁林军将士婚娶,须依《军律·婚仪篇》第七条——”

    他指尖重重一点案上摊开的一册朱砂批注的律令,纸页哗啦作响:

    “——新郎官需于婚前三日,亲赴忠义坊刘氏宅邸,以铁林军‘戍卒’之身,执役三日:劈柴、担水、整屋、祭灶、备礼、守夜。不得借他人之手,不得假手于仆役,不得以军务为由擅离半步!违者,杖二十,革去军籍,永不叙用!”

    张小蔫倒吸一口冷气,脸色瞬间煞白。

    这规矩他知道!可历来……历来都是走过场!哪有真让战功彪炳的悍卒去给人当苦力的?尤其还是陈麻子这般满脸刀疤、手染百敌的凶神?让他去劈柴?怕是斧头没落下,柴堆先被他瞪散了架!

    他张了张嘴,想求情,却见公爷目光如钉,牢牢钉在他脸上,那眼神里没有半分商量余地,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郑重。

    “公爷……这……”

    “规矩就是规矩。”公爷截断他的话,目光却越过他,落在帐外——那里,陈麻子被七八个弟兄簇拥着,正狼狈不堪地往这边挪,铠甲歪斜,脸上还糊着不知谁抹的锅灰,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簇烧透的炭火。

    “你告诉他,”公爷声音缓了一丝,却更显威重,“铁林军的男人,娶妻不是纳妾,是立誓。他若真想把刘寡妇娶进门,就让他用这双手,一斧一斧,劈开他过去三十年的烂泥路;一桶一桶,担起他未来一辈子的重担;一砖一瓦,亲手垒起他自己的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老鼠手中紧攥的乌木,又落回张小蔫脸上,声音低沉如钟:

    “告诉陈麻子——

    **今日他劈的不是柴,是他心里那把锈了三十年的刀。

    今日他担的不是水,是他肩上那副没人教他扛过的担子。

    今日他扫的不是地,是他这辈子头一回,真正想踏进去的门槛。**”

    帐内寂然无声。唯有烛火噼啪轻爆,映得公爷半边侧脸如刀削斧凿,冷硬如铁,而另半边却沉在暗影里,只余一双眼睛,深不见底,仿佛盛着整座铁林谷的寒霜与烈火。

    张小蔫喉结上下滚动,终是重重磕下头去,额头触地,声音嘶哑却无比清晰:

    “属下……遵命!”

    他起身,转身,一把拉住老鼠的手,大步流星掀帘而出。

    帐外阳光刺目,照得人睁不开眼。张小蔫眯着眼,望向远处——陈麻子已被众人簇拥着推到了中军大营门口,正手忙脚乱地整理歪斜的甲胄,刘秀芬站在几步开外,抱着手臂,笑吟吟地看着他,阳光洒在她新梳的发髻上,金钗微闪,像一簇不灭的火苗。

    张小蔫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硝烟与尘土气息的空气,忽然抬手,用力揉了揉老鼠的头发,动作笨拙,却异常温柔。

    “走,”他咧开嘴,露出一口整齐白牙,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像一道初春解冻的溪流,“咱去给麻子哥……送斧头。”

    老鼠仰起脸,小手还紧紧攥着那截乌木,黑葡萄似的眼睛亮得惊人。她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另一只小手悄悄伸过去,紧紧攥住了张小蔫的食指。

    风从铁林谷口呼啸而入,卷起漫天黄沙,猎猎旌旗之下,无数铁甲映着日光,灼灼如焰。

    那火焰里,有陈麻子颤抖却终于不再逃避的手,有刘秀芬泪痕未干却笑靥如花的脸,有老鼠攥着乌木、仰望苍穹的倔强侧影,还有张小蔫拉着小姑娘、逆着光大步向前的背影——

    他们都不是天生的英雄。

    他们只是在命运的断崖边,被一只粗糙的手、一截乌木、一声号角、一纸军令,逼着,把自己那点可怜又滚烫的人气儿,一寸寸,锻打成了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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