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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百户脸色变了:“他们敢动朝廷命官?!”
“不止。”校尉喘了口气,喉结上下滚动,“阮三让人当着赵全面,撬开一只黑木箱——箱子里没货,全是水。可水面上浮着一层黑油,油底下压着三十六枚铜钱,每一枚都铸着‘永昌’年号。”
陈默眼神陡然一厉。
永昌——是前朝废帝年号。大乾开国之初便明令销毁所有永昌钱,违者以谋逆论。如今竟出现在三百箱黑木之中,且刻意浮于水面,任人一眼可见。
这是栽赃。
更是挑衅。
校尉咬牙道:“阮三说……赵大人既然查账,就该查得明白些。市舶司这些年进出货物,哪一船没经他手?哪一单没走他雷峒的峒道?若真要较真,不如从这‘永昌钱’开始审起——毕竟,前朝余孽藏在广州城几十年,连市舶司库房的砖缝里,都能抠出几枚锈钱来。”
陈默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笑声低沉,却不含半分温度。
“阮三这是……逼我杀鸡儆猴啊。”
百户心头一凛:“大人,要不要立刻调人?”
“调人?”陈默摇头,“现在调人,就是坐实赵全是前朝余孽同党。他既然把永昌钱摆出来,就是要让我在‘查案’和‘护官’之间选一条路。选前者,我得亲手把赵全押进诏狱;选后者,我就成了包庇逆党的钦差。”
他踱回案前,提起笔,在空白纸页上写下一个字——
“劫”。
墨迹未干,他撕下这张纸,揉成一团,弹入炭盆。
纸团遇火即燃,腾起一簇青白火苗,瞬间化为灰烬。
“阮三不知道,”陈默望着那点余烬,声音如冰水浸过铁刃,“我从来就不信什么‘永昌钱’。”
百户愕然。
“吴越王府抄家那日,我在场。”陈默淡淡道,“前朝宫库焚毁后,永昌钱熔铸成锭,尽数充入国库,改铸新钱。存世的永昌钱,最多不过千枚,且全部登记造册,封存于户部宝钞司密档。那本密档,现在就在我袖中。”
他伸手入怀,取出一本薄薄的蓝皮册子,封面上写着《永昌钱监销录》。
“阮三手里的永昌钱,是仿的。”陈默翻开第一页,指着一行朱批,“户部验讫,铜质含锡过高,铸纹失真,钱文‘昌’字末笔拖泥带水,绝非工部铸钱局原模所出。这种钱,三年前就在江南坊间流通过,是东平王府私铸的假钱,专门用来洗白赃银——熔掉重铸,掺入铜铅,再混入真钱一起流通,最后在账面上做一笔‘市舶司查获逆钱’的假功。”
百户听得背脊发凉。
“所以,”陈默合上册子,“他不是在栽赃赵全,是在试探我。”
“试探什么?”
“试探我是不是真的看过那本《永昌钱监销录》。”陈默眸光如电,“试探我到底知道多少,又准备掀多大的浪。”
窗外,东方既白。
第一缕天光刺破云层,照在陈默脸上,映得他半边面容冷峻如铁,半边仍沉在暗影里。
他忽然问:“赵全现在在哪?”
“还在码头。”校尉答,“被峒兵架着,跪在泥水里。阮三让人给他披了件蓑衣,说‘赵大人身子弱,莫染了寒气,误了查账的大事’。”
陈默轻轻一笑。
“告诉崖口湾那边的人,”他声音平静,“别救赵全,也别靠近。就守着,盯着,记下每一个人的脸,每一句话,每一根矛尖指向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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