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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有所图。但阮三不会让他空手回去。”陈默踱至窗边,推开一条缝。雨已歇,湿气却更重,檐角滴水声清晰可闻,“你派两个最机灵的,混进码头苦力堆里。别穿号衣,别带刀,只带耳朵和眼睛。我要知道,那三百箱黑木,装的是什么;我要知道,箱子底下有没有夹层;我要知道,这批货,到底发往何处。”
百户点头:“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等等。”陈默忽又叫住他,转身从一堆账册最底下抽出一本薄册——封面无字,纸页泛灰,边角磨损严重,像是被反复摩挲过无数次。
“这是吴越王府密室里搜出来的第一本秘册原件。”他手指抚过封皮,“你拿去,给虎门那边的人看看。让他们记住,上面所有船号、商号、暗记,一个都不能漏。尤其注意‘鹤’字标记的货单——那是专走崖口湾、专供雷土司峒寨、专由水师张千户调度的线路。”
百户双手接过,不敢触碰内页,只托着封皮。
“还有一条线,”陈默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你悄悄告诉清远那一路的带队千户——让他别光盯着峒道和私码头。让他去查粤北山里的‘药铺’。”
百户一愣:“药铺?”
“对。药铺。”陈默嘴角微扬,却无半分笑意,“岭南多瘴,山民常染蛊毒、瘴疠、寒热症。可这几年,粤北深山里突然冒出来十几家药铺,都卖一种叫‘松风散’的丸药,说是能驱瘴辟毒,售价比寻常金蟾丸贵三倍,却日日客满。掌柜的全是外地口音,伙计清一色青壮,夜里不打烊,后院堆着的药材麻袋,鼓胀得不像样子。”
百户眉头紧锁:“大人是说……”
“松风散是幌子。”陈默目光如刃,“真正运的,是火药硝磺。南洋胡椒能换银子,精铁能换官位,可火药——能换命。”
他走到灯前,将那本薄册翻到某一页,指着一行几乎被指甲划破的墨字:
【癸卯年冬,松鹤号,载松风散三百坛,自崖口湾启程,经伶仃洋,泊于澳门葡人炮台侧岸,卸货三日,返航时舱底多出铜佛八尊,重逾千斤。】
百户瞳孔骤缩:“澳门?葡人炮台?”
“对。”陈默合上册子,“葡萄牙人在澳门修炮台,建商馆,表面是做生意,实则替人中转。南洋的鸦片、硫磺、火药,北来的精铁、生铁、兵甲残件,都在那儿换手。而雷土司名下的峒寨,就在澳门后山——他们不种稻,不养牛,却常年雇上百名铁匠,日夜打铁。打的不是农具,是铳管。”
窗外,天边已透出一点青灰。
陈默吹熄了灯。
屋内顿时陷入昏暗,唯有他轮廓在微光中愈发冷硬。
“赵全今晚回不来。”他轻声道,“阮三也不会让他回来。”
百户屏住呼吸。
“阮三怕的不是案子查下去。”陈默缓缓道,“他怕的是,案子还没查完,就已经有人先死了。”
话音未落,院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接着是低低的叩门声。
百户迅速闪至门侧,手按刀柄。
陈默没动,只道:“进来。”
门被推开一道缝,暗稽司一名校尉浑身湿透,跪在门槛外,额头抵着青砖:“大人!崖口湾……出事了!”
陈默眉峰一拧:“讲。”
“赵全刚到崖口湾码头,还没上船,就被拦住了。”校尉声音发颤,“拦他的不是水师,也不是巡检营,是……是雷土司的峒兵。黑衣黑甲,脸蒙黑布,手持长矛短弩,把码头四面围死。赵全想说话,被一棍砸在膝盖上,当场跪倒。阮三就在旁边看着,笑了一声,说了句‘赵大人,您这腿,怕是要先替咱们雷土司跪一跪南海观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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