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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义仓,不超过五个。”
孙伯庸没说话。
周行简却猛地攥紧了拳。
因为他知道,那五个人里,有三个是工部派来的“监仓使”,一个是户部派来的“司账郎”,最后一个……
是昨日刚刚升任西市义仓副监的——裴琰义子,裴明远。
许怀谷没提这个名字。
他只是默默合上工册,将那张桑皮纸拓片,轻轻铺在铁闩之上,用炭笔在刮痕旁,添了一个极小的标记:△
三角形。
技院《实务初阶》第一章第一节写得清清楚楚:
【凡遇伪证,先标真迹。三角为定,四方为衡,五行为断。】
他添完标记,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风从西市高墙间穿过,卷起几片枯叶。
许怀谷望着远处青灰色的长安城墙,忽然说:
“孙大人,周大人,下官有个不情之请。”
“讲。”
“请准许下官,以技院核查吏身份,明日卯时,带两名书吏,重盘西市三号库所有现存粮账,连同近三年所有出入仓底册、工役日志、守库排班表、通行牌登记簿……一并核对。”
孙伯庸看着他。
年轻人站得笔直,泥点还在袍角,可脊梁挺得比库门铁闩还硬。
“你要查的,不只是粮。”孙伯庸缓缓道。
“是。”许怀谷颔首,“下官要查的,是这库房里,到底还有没有规矩。”
周行简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真正笑出了声。
他盯着许怀谷,一字一句道:
“好。准了。”
“但有一条——”
“您说。”
“你查账,可以。”周行简盯着他眼睛,“可若查到不该查的人……”
许怀谷迎着他的目光,平静接道:
“那下官就照章程办。”
“哪条章程?”
许怀谷从怀中取出一本蓝皮小册,封面烫着四个小字:《西北吏员守则》。
他翻开第一页,声音清越,字字如磬:
“第三章,第八条:‘凡吏员查案,只论事,不论人;只据证,不听言;只守则,不徇私。若遇权贵阻挠,可越级直呈护国公幕府军法司,或具实名投递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衙门。’”
他合上册子,双手奉上。
孙伯庸伸手接过,指尖触到册页边缘——那里被翻得起了毛边,页脚微微卷曲,墨迹深处,还有一点极淡的、洗不净的褐色印记。
像干涸的血。
又像陈年的茶渍。
孙伯庸没说话,只将那本小册子,轻轻按在了自己左胸。
那里,心跳沉稳,有力。
远处,暮鼓声起,一声,两声,三声。
长安城的黄昏,正一寸寸沉入青砖高墙之间。
而许怀谷转身走向库门时,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西市南门的方向——那里,一辆空板车正静静停在暮色里,车辙新鲜,车板上,还沾着几粒未被扫尽的、金灿灿的春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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