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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承业盯着那行字,足足半盏茶工夫。
然后他抽出腰间另一柄短匕——那是他登基藩王时,先帝御赐的“镇北匕”,刀鞘嵌金镶玉,刃长不过七寸,却饮过三百胡酋之血。
他反手一划,匕首锋刃狠狠切入匾额背面,沿着那行字,一刀一刀,剜了下去。
木屑簌簌掉落,墨字被生生刮掉,露出底下泛黄的旧木纹理。
他刮得极慢,极狠,指节发白,手腕颤抖,却不曾停顿。
刮完最后一笔,他把匕首插回鞘中,将那块残匾抱在怀里,一步步走出大殿。
雨水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细细密密,打在脸上冰凉刺骨。
他走过游廊,十几个跪在积水里的丫鬟依旧不敢动弹,只觉一道黑影掠过,袍角沾血,衣摆翻飞,像一只折翼的老鹰,掠过人间最后一片屋檐。
他径直穿过前院,绕过演武场,踏过校场旗杆下的石阶,一直走到镇北王府最北面的演武台。
台上空旷,唯有一杆破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是镇北军的军旗——玄底赤纹,中间绣一只展翅苍鹰,鹰爪之下,压着一枚契丹狼头印。
二十年来,这面旗从未降过。
今日,它旗杆已断半截,旗面撕裂,边缘焦黑,像是刚从火场里抢出来的遗物。
赵承业站在台边,解下蟒袍腰带,将那块残匾系在旗杆断口处。
风骤然加大,吹得匾额晃动,露出底下被刮干净的空白木面。
他仰头,望着那面破旗,忽然抬手,解开了自己颈后盘扣。
四爪蟒袍层层滑落,露出内里素白中衣。
他竟未穿甲胄,亦未束发,银发散乱,垂至腰际,像一匹被抽去筋骨的老马,站在风雨欲来的高台之上。
台下守军早已闻讯聚拢,黑压压跪了一地,却无人敢出声。
赵承业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绢——那是他元配王妃临终前绣的最后一幅帕子,上面是一株墨竹,竹叶七片,寓意“七年守节”。王妃死后,他再未打开过。
他展开素绢,轻轻覆在残匾正面。
风掀开一角,露出竹叶底下,一行细若游丝的小楷:
**“妾愿君如松柏,不附权贵,不屈胡尘,不欺黎庶。”**
赵承业手指抚过那行字,久久不动。
然后他弯腰,从台角拾起一柄锈迹斑斑的铁矛——那是镇北军初建时,第一任老卒用榆木杆裹铁皮扎成的简陋长兵,早已不堪使用,却被供在校场角落,当作镇军之器。
他攥紧矛杆,缓缓举起,矛尖对准那面破旗。
没有号令,没有鼓声,没有金戈撞击。
只有风声、雨声、以及他自己粗重的喘息。
他忽然暴喝一声:“——斩!”
铁矛脱手而出,如一道灰影,狠狠贯入旗杆!
“咔嚓——”
朽木断裂之声炸响!
整面军旗轰然倾塌,旗杆砸在青石台上,震起一片烟尘。
那方素绢飘然坠落,盖在旗面之上,墨竹朝天,如一道无声的判决。
台下跪着的兵卒,有人忍不住啜泣,有人咬破嘴唇,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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