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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王爷……”王管家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老奴……老奴斗胆,求您……求您开城门,走吧。”
赵承业睁开眼,目光扫过王管家花白的鬓角,扫过他脖颈上那道旧疤——那是永和十年,王管家替他挡过刺客一刀,差点丢了性命。
他沉默片刻,终于开口:“走?往哪走?”
“京师!陛下还在,朝廷还在!只要您亲自赴阙,当庭陈情,说明契丹之事纯属诬陷,是林川栽赃构陷!再把……把通玄天师的罪证呈上去,就说他才是勾结胡虏的真凶!陛下素来倚重您,定会……”
“定会如何?”赵承业打断他,声音平静,“赐我一杯鸩酒,还是三尺白绫?”
王管家哑然。
赵承业缓缓蹲下身,从自己靴筒里,抽出一把匕首——乌木柄,精钢刃,刃长七寸,柄端嵌着一颗鸽卵大的黑曜石。这是他少年时亲手打造的第一件兵器,杀人无数,从未离身。
他将匕首递给王管家。
“拿着。”
王管家不敢接。
“拿着!”赵承业低喝。
王管家哆嗦着伸出手,指尖刚触到匕首柄,赵承业便松了手。
匕首落地,铿然一声。
“你跟了我四十年。”赵承业看着他,眼神竟有一丝罕见的温和,“你儿子,去年在冀州军械坊做事,是不是?”
王管家浑身一颤,眼泪夺眶而出:“是……是……小犬在火药司当差,管着硫磺入库……”
“他昨日递了份密报进来。”赵承业淡淡道,“说梁破云昨夜派人劫了三车硝石,全运往乐陵去了。”
王管家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如纸。
赵承业站起身,拍了拍蟒袍上的灰:“你儿子,比你明白。”
他不再看他,转身走向殿外。
“备马。”
“王爷!马厩……马厩已被宋鸿的人围了!所有战马,全牵走了!”
赵承业脚步一顿。
随即,他笑了笑:“那就……走路。”
他迈步跨出殿门。
暴雨如注,瞬间浇透全身。
他没撑伞,也没回头。
身后,王管家瘫坐在地,手中紧攥着那把匕首,黑曜石在雨水中泛着幽光,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赵承业沿着游廊往东山校场走去。
雨水顺着他花白的头发流进脖颈,浸透中衣,寒意刺骨。但他步伐极稳,一步,一步,踩在积水的青石板上,水花四溅。
沿途所过,那些跪在廊下的丫鬟、小厮、厨娘,全都抬起了头。
没人敢说话,但一双双眼睛,都死死盯着他。
赵承业也看着他们。
他看见一个十五六岁的扫地小婢,手里还攥着半截扫帚,指节发白。
他看见膳房的老赵头,裤脚卷到膝盖,赤着脚,脚踝上全是冻疮。
他看见西厢守夜的瘸腿老兵,拄着拐杖,正一瘸一拐往校场方向张望。
赵承业忽然停住。
他弯腰,从廊柱边捡起一根枯枝。
枯枝湿透,软塌塌的,稍一用力便断。
他把它掰成两截,随手扔进积水里。
“你们……都散了吧。”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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