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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蹲伏如鸦,手中火铳枪管尚冒着青烟,铳口微斜,正对准巷中每一处可能突围的缺口。
是陈远山的人。
不是江湖散修,不是流寇余孽,是真正见过火器阵列、能在百步内三发连射、专破重甲的精锐!
赵承业的心沉了下去。
他忽然明白了——陈远山不是孤身一人杀来寻仇。他是带着一支能吞掉半个镇北军的暗营回来的。这支暗营,早就不在史册里,在兵部武库名录里,在任何人的眼睛里。它活在死人堆里,在叛逃名单末尾,在边关流民的残喘之间,在镇北王府三年前焚毁的密档灰烬之下。
“你……”赵承业喉结滚动,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你什么时候……拿到的火器?”
陈远山没答。
他只是向前一步,双锏垂地,铁锏尖端深深楔入冻土,震得周遭碎石跳动。
“当年,你烧我陈家寨时,用的是王府私藏的猛火油。”他声音平静,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那批油,是从西海道走私来的,由工部侍郎亲批条子,经兵部转运司押运,最后进了你的库房。”
赵承业眼皮一跳。
“你查不到。”他冷笑,“兵部转运司十年前就换了三任主官,卷宗全毁于‘北境大火’。”
“是啊。”陈远山点头,嘴角扯出一个极冷的弧度,“所以,我烧了西海道三座船坞,劫了工部十二艘运盐船,把船上所有账册、印章、火漆封条,连同船上活口,一起送进了北疆狼群嘴里。”
赵承业呼吸一顿。
“你……”
“我花了七年,才把那一笔油的流向,一寸寸挖出来。”陈远山抬起眼,月光落在他左眼那道贯穿眉骨的旧疤上,泛着森白,“挖到第三年,我在朔州府衙后巷,看见你派去灭口的‘捕快’,用同一把刀,割开了我妹妹的喉咙。”
赵承业浑身一震。
“她当时才十四岁。”陈远山声音没高一分,却让整条巷子的温度又降三尺,“她跪在地上,手里攥着半块你赐的‘忠勇伯’玉佩,上面还沾着我父亲的血。”
赵承业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你以为她死了?”陈远山忽然低笑一声,笑声比夜风更寒,“她没死。她被你的人卖去了辽东奴市,换了一匹你爱的汗血宝马。我找到她时,她已经不会说话了,只会用炭条在墙上一遍遍写你的名字,写满整面墙,再用指甲抠掉,再写……直到指甲翻裂,指骨露在外面。”
赵承业的手,第一次抖了。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正在他胸腔里腐烂、溃烂、化脓。
陈远山不再看他。
双锏缓缓抬起,左手锏斜指赵承业心口,右手锏平举,锏首对准他咽喉。
“赵承业。”他声音陡然拔高,如金铁裂空,“今日,我不取你头颅,不悬你首级,不告诸天下。”
“我要你活着。”
“活着看——”
“你亲手立下的镇北军规,一条条崩塌;”
“你亲手圈定的封疆版图,一寸寸沦丧;”
“你亲手养大的儿子,在朝堂上被人逼着写下你的罪状;”
“你亲手埋下的暗桩,一个个反戈,把刀捅进你最信任的将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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