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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川闻声侧首,只见陆沉月一袭玄色劲装,腰束鹿皮软带,发髻高挽,一支乌木簪斜插其间,衬得脖颈修长如鹤。她正立在游廊尽头的雪地里,足下积雪未陷分毫,手中一柄寒铁短刃泛着青灰冷光,刃尖垂落处,几片被风卷起的碎雪悄然凝滞半空,又倏然碎作冰晶。
她昨夜分明来了月信,此刻却已起身练功——林川心头微紧,几步上前,伸手去探她腕脉。
陆沉月手腕一翻,短刃轻旋,刃背“嗒”一声脆响,磕在他指尖上,力道恰到好处,不伤不躲,只是一记无声的提醒。
“公爷的手,昨晚才离了砚秋姐姐的脉门,今早便来试我的?”她语声清冽如霜,可耳根却已浮起薄薄一层绯色,眼尾微微上挑,那点倔强里,分明藏了三分试探、四分委屈、还有三分……不敢说出口的渴望。
林川笑了,也不再强碰,只将手拢进袖中,目光落在她冻得泛红的指尖上:“炭盆烧得旺,你屋里却连扇窗都开着。”
“气闷。”她简短答道,抬脚欲走,靴底碾过薄雪,发出细碎声响。
林川伸手拦住她:“沉月。”
她脚步一顿,没回头,肩线却微微绷紧。
“我知你昨日疼得厉害。”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晨间特有的沙哑,“昨儿半夜,芸娘遣人送了红糖姜汤过去,你一口没动,全倒在了檐下雪堆里,是也不是?”
陆沉月身形一僵,终于缓缓转过身来。她眸子极黑,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此刻井面却映着熹微天光,微微晃动:“倒了,怕熏着衍儿。”
“衍儿还在睡。”林川上前半步,与她不过咫尺之距,“你总把别人当孩子护着,却忘了自己也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
她喉头轻轻一动,目光偏开,落在廊柱上悬着的褪色红绸结上——那是去年除夕她亲手系的,如今边角已磨得发白。
“衍儿扎马步时,你站在廊下看他。”林川语气很轻,却字字清晰,“你数他喘息的次数,数他额角渗汗的节奏,数他小腿打颤时抖动的幅度。可你自己扎桩,一炷香不换腿,血顺着腿根往下淌,也咬牙不吭一声。”
陆沉月睫毛猛地一颤,眼眶倏然发烫。
“你教他‘刀要快,心要静’,自己却把心熬成了刀——锋利,却钝了七情六欲。”林川伸出手,这一次,她没躲。他指尖拂过她冰凉的耳垂,再缓缓下滑,停在她颈侧跳动的脉搏上,“这儿跳得太急,沉月。”
她终于抬眼看他,眸中水光潋滟,却硬生生咬住下唇,不让那点湿意坠下来。
“我……不是不想歇。”她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可若连这点筋骨都松了,拿什么替公爷守北疆三十七座烽燧台?拿什么压住青州新募那三千虎贲营的野性?衍儿将来若问起他娘亲的本事,难道我说……‘你娘只会煮红糖水’?”
林川怔了一瞬,忽然低笑出声,笑声爽朗,在清冽晨风里荡开一圈暖意。
他一把攥住她执刀的手腕,另一手解下自己颈间那条墨狐皮围巾,不由分说裹上她颈项:“你娘还能生儿子。”
陆沉月猝然一僵,脸“腾”地烧了起来,连耳后细绒都染成胭脂色:“公爷——!”
“嘘。”林川食指按在她唇上,止住她欲脱口而出的羞赧,“昨夜砚秋同我说,你在练功房堆了二十七个小泥人。”
她瞳孔骤缩,慌乱间想抽手:“那是……那是给衍儿捏的玩具!”
“第七个泥人,右耳缺了一块,是你用指甲掐的。”林川声音沉缓,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第十九个,眉心刻了‘林’字,刻歪了,又抹掉重刻三次。”
陆沉月身子一晃,几乎站立不住。她猛地抬头,眼圈通红,却倔强地不肯眨眼:“公爷……何时去我房里偷看的?”
“没偷看。”林川摇头,掌心覆上她后脑,将她往自己怀里轻轻一按,“是你昨儿傍晚,在演武场教衍儿耍枪时,袖口沾了泥,我替你掸掉的。那点赭红泥渍,还在我指尖留着余味。”
她伏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终于,肩膀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我怕……”她声音闷在他衣襟里,细若游丝,“怕自己不像芸娘妹妹那样会持家,不像砚秋姐姐那样通医理,更怕……怕我这一身戾气,生不出干净的孩子。”
林川没说话,只将她抱得更紧些,下巴抵着她发顶,嗅着她发间清苦的松针香——那是她常年习武、沾染山气所致。
良久,他才开口:“你记得铁林谷那场雪么?”
陆沉月一怔,慢慢松开攥紧他衣襟的手。
“那年冬,我断了三根肋骨,趴在雪窝里咳血,是你背着我翻越断龙岭。”林川声音低沉,仿佛又见漫天风雪,“你背上全是冰碴,呼出的气在睫毛上结霜,可一步都没停。到了军帐,你把我放下,第一件事不是擦脸,而是蹲下来,用冻裂的手指,一根一根掰直我蜷曲的手指——怕我废了握刀的力气。”
她闭上眼,泪水终于无声滑落,洇湿他前襟。
“那时你说过什么?”林川问。
她哽咽着,声音破碎:“……说,护国公的刀,不能折在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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