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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他吻上她锁骨凹陷处,那里有一颗浅褐色小痣,像一粒被时光遗忘的朱砂,“你随军行医,带足三年份的安胎散、养血膏、催生丸——若路上遇着难产的妇人,你救一个,我就准你多怀一个。”
秦砚秋喘息骤乱,指尖深深掐进他后背肌理:“胡……胡说……”
“那就胡说到你信为止。”他含住她耳垂,声音低沉如鼓点,“我数过,铁林谷有七十二处温泉,每一处都试过水温;西北边关有九十九座烽燧,每一座都留过你的药方拓片。砚秋,我不是不想要孩子……”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像吞下千钧重担:
“我是怕他们像我一样,十岁就摸刀,十五就上阵,二十岁埋进黄沙里,连名字都刻不全——可若你生的,便是我的命。我这条命,早该死在黑水河畔三次,却偏要活着回来,就是为护住你们母子三人,好好看看这人间春色。”
帐内炭火噼啪一爆,溅起几点金星。
秦砚秋抬起手,颤抖着抚上他眉骨——那里有一道旧疤,横贯右眉,是十年前为护她被流矢所伤。指尖所及,是刀锋刻下的沟壑,是风霜蚀就的粗粝,更是她半生辗转反侧时,最想吻却不敢触碰的地方。
“公爷……”她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又重得像一道誓约,“若此番有孕,妾愿以命相搏。”
林川蓦然收紧手臂,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不许说这种话。”
“那……妾愿以余生相偿。”
他吻住她,这一次不再有半分侵略,只有虔诚的、近乎悲壮的温柔。帐外雪声渐歇,檐角冰棱滴落一滴水,在青砖上敲出清越回响——仿佛天地静候良久,终于肯给这一对劫后余生的人,片刻真实的安宁。
翌日卯初,雪霁天青。
东跨院廊下积雪扫尽,露出青砖本色。秦砚秋倚在门边,披着件月白镶银鼠毛的斗篷,手里捧着只青瓷小碗,碗中黑褐色药汁腾起袅袅白气。她望着院中那株老梅,枝头残雪未消,却已绽出三两点胭脂色的花苞。
林川一身玄色常服,腰悬佩刀,正弯腰替衍儿系斗篷带子。小家伙精神抖擞,脸颊红扑扑的,左手攥着根新削的桃木剑,右手还沾着没擦净的墨迹——昨夜被秦砚秋强按着临了半卷《千字文》,此刻正仰着小脸,奶声奶气背诵:“……推位让国,有虞陶唐……”
“衍儿。”秦砚秋忽然开口,声音清亮如雪后初晴。
小家伙立刻扭过头,眼睛亮晶晶的:“娘亲!”
她缓步上前,将药碗递给林川:“公爷尝尝,新配的醒神汤。”
林川接过碗,也不避嫌,当着众人面仰头饮尽,喉结上下滑动,末了还用拇指抹去嘴角一点药渍。秦砚秋眼波微漾,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绢帕子,踮脚替他擦拭。
“今日启程去校场?”她问。
“嗯。”林川将空碗递给侍女,牵起衍儿的手,“教他认旗语。”
“三娘说,旗语须得先通天文。”秦砚秋挽起袖口,露出一截凝脂般的手腕,指尖蘸了点碗底残留的药汁,在青砖上画了个北斗七星图,“衍儿,来,指给娘看,哪颗是天枢?”
小家伙歪着头,伸出小胖手指,点向左上角:“这个!”
“错啦!”林川笑着屈指弹他脑门,“那是天璇。天枢在勺柄最外头,像不像你昨儿掷出去的木剑?”
衍儿摸着额头嘿嘿直乐,忽然想起什么,拽拽林川衣角:“爹爹,陆姨姨说,今日教我‘燕返’第三式!”
秦砚秋笑意微凝,指尖无意识捻着袖缘:“陆姐姐……身子可好些了?”
“好了!”林川朗声应道,却悄悄将衍儿往秦砚秋那边推了推,“昨儿夜里还陪衍儿练了两柱香的梅花桩,脚不沾地那种。”
秦砚秋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黯然,再抬眼时已换上温婉笑意:“那正好,我让厨房备了红糖姜枣糕,给陆姐姐补血。”
“还备了芸娘最爱的桂花糖芋苗。”林川接得极快,顺势将衍儿抱起来扛在肩头,“走!爹带你去看真正的铁林军——不是演武场上的花架子,是能把山头削平的铁骑!”
父子俩身影消失在垂花门外,秦砚秋立在原地,直到那玄色背影融进晨光里,才缓缓吐出一口白气。侍女捧来新焙的雪水茶,她却摇头推开,只取了案上那本翻旧的《千金方》,指尖停在“求嗣”篇页,轻轻抚过一行小楷批注——那是她昨夜灯下所书:「夫君之精,如昆仑雪水;妾之血,若东海潮汐。潮汐若待雪水,何惧不盈?」
檐角冰棱又滴下一滴水。
叮。
青砖上,昨夜画的北斗七星图已被晨风拂去大半,唯余天枢一颗,孤零零缀在砖缝里,像一粒未熄的星火。
她转身回屋,取来笔墨,在《千金方》空白处郑重写下:
「永昌元年,冬,雪霁。
夫君言:铁林军的规矩,就是大胤的规矩。
妾叩首受命——
自此,妾之规矩,唯夫君一人耳。」
墨迹未干,窗外忽有雀鸟掠过枝头,衔走一瓣将坠未坠的梅蕊,振翅飞向澄澈如洗的碧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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