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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13章,平步青云(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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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弟入仕,必经乡试、会试、殿试三关;二曰立“实绩考成”,州县官治下盗案增三成者削俸,减五成者擢升,流民增千户者罢职,安辑万户者赐爵;三曰开“庶民言路”,每月初一,各州设公议亭,许农工商贩列弊陈策,由监察御史亲录,直达御前;四曰铸“铁律钢册”,凡盐铁、漕运、军械、税赋四大要务,律条必附实例判例,刊行天下,每条之下,注明“何人所定、何时所改、因何而改”;五曰建“新学塾”,不授八股,专教算学、律例、舆图、农桑、水利、刑名六科,十年之内,州州有塾,县县有师。

    没有一句虚言,没有一处空论。

    那举子盯着绢上文字,喉咙里咯咯作响,忽而伏地,以额触地,肩膀剧烈耸动,却未发出半点哭声。

    林川将素绢塞入他手中,转身离去。

    走出十余步,忽听身后传来嘶哑一声:“大人……您可是……护国公?”

    林川脚步未停,只淡淡道:“我不是来听你们认我的。我是来听你们,敢不敢把自己写的字,踩在脚下,再亲手写一遍。”

    夜风骤起,吹得贡院幡旗猎猎作响。

    此时,阅卷堂内,烛火通明。

    王考官枯坐案前,面前摊开三份试卷:一份是甲字号榜首之卷,字字缜密,援引《唐六典》《大乾律疏》,对策稳如磐石;一份是戊字号那名世家子弟之卷,血书“官无畏、吏无忌、法无威、民无信”,字字如刃;最后一份,是丙字号那绸缎举子之卷,通篇潦草,唯有一句“破不敢”,反复涂抹七次,墨色层层叠叠,浓得化不开。

    首席考官踱步过来,见状,轻轻一叹:“王兄,你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可圣贤可曾教过你,如何教一个怕了一辈子的人,突然不惧?”

    王考官不答,只将那三份卷子并排铺开,取过朱笔,悬于半空,迟迟不下。

    他忽然想起数年前,自己初任御史时,弹劾某藩王私垦军屯,奏疏呈上三日,大理寺未动,刑部驳回,都察院缄默。他愤而闭门三日,焚尽七稿,最终只写下一句:“臣愚,惟知法在前,不敢退。”

    那时的“不敢”,是怕丢了乌纱。

    如今的“不敢”,却是怕错了方向。

    烛火噼啪一爆。

    王考官手腕一沉,朱砂点落——不是批阅,而是圈住了那句“破不敢”。

    朱红如血。

    与此同时,盛州城外三十里,一道黑影策马狂奔,背上插着三支羽箭,箭尾翎毛已被血浸透。他冲过驿亭,不顾驿丞阻拦,直闯入驿站后院,将一封火漆密信狠狠拍在案上。

    “北境急报!镇北军三营哗变!兵士焚毁粮仓,扣押转运使,扬言若三日内不见盐引拨付、军饷补齐,便裹挟边民,南下就食!”

    满堂驿吏骇然失色。

    而那密信封皮之上,赫然盖着一枚朱印——并非兵部虎符,亦非枢密院印信,而是两枚并排小印:

    左为“华夏学堂·实务科”,右为“护国公府·幕府印”。

    信封一角,还有几行小字,墨色极新,似刚写就:

    【盐引亏空,非吏贪也,实为旧制崩坏之症。今三营将士缺盐三月,非求利,乃求活。若朝廷仍以查贪为先,而不以救人为急,则哗变非止于北境,将燎原于天下。破局之始,不在杀贪官,而在断腐脉。——林川,夜半手书。】

    驿丞颤抖着拆开信封。

    里面没有奏章,只有一张薄薄账册——详列十年盐引进出、转运路径、各环节损耗、地方存盐实数、边军需盐明细、乃至三营将士家眷所在州县名录。

    账册末页,一行小楷,力透纸背:

    【请即刻誊抄三份:一份飞递兵部,一份送户部盐课司,一份,明晨卯时,置于贡院阅卷堂首席考官案头。】

    风穿堂而过,吹得账册纸页哗啦作响,像无数只手,在叩击那扇尘封已久的门。

    贡院深处,更鼓再响。

    子时已至。

    三千士子或瘫卧逆旅,或徘徊长街,或对灯枯坐,或仰天长泣。

    而阅卷堂内,烛火摇曳,映着满墙朱批试卷,如一片血海。

    王考官终于提笔,在那份血书答卷上,落下八个字:

    【胆破则心开,心开则局破。】

    朱砂未干,门外忽有吏员疾步而入,双手捧上一卷账册,气息急促:“司礼监急递!护国公手书密账,命呈阅卷堂诸公共鉴!”

    满堂寂静。

    首席考官伸手接过,翻开第一页。

    烛光下,那密密麻麻的数字,忽然不再冰冷。

    它们有了温度,有了呼吸,有了边关朔风里的咳嗽声,有了盐场灶户皲裂的手,有了三营老兵数着米粒等饷的枯瘦指节,有了戊字号那名世家子弟父亲私库里那一罐雪花精盐的咸涩气味……

    王考官慢慢起身,走到堂中悬挂的“衡文”匾额之下。

    他仰头望着那两个金漆大字,忽然解下腰间象牙朝笏,双手捧起,重重叩于青砖之上。

    咚。

    一声闷响。

    满堂考官愕然。

    王考官额头抵着冰冷砖面,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诸君……我们教了三十年八股,却忘了教人如何活。”

    “今夜之后,若还有人问我,破局当先破何处——”

    他顿了顿,缓缓抬头,目光扫过每一张惊疑、疲惫、恍惚、震颤的脸:

    “我便答他——先破这阅卷堂的门槛。门槛太高,容不得饿着肚子来答题的人;门槛太窄,挤不进沾着盐霜、带着刀伤、揣着血书、捧着账册的人。”

    烛火猛地一跳,爆出一朵硕大灯花。

    光焰腾起,照亮满堂朱砂,如朝霞初染,亦如血海初沸。

    贡院之外,东方天际,已隐隐透出一线青白。

    春闱第七日,将尽。

    而大乾王朝的第八日,正悄然破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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