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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28章,穷酸亲戚(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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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守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曾几何时,他初次面对护国公林川带来的这桩桩件件闻所未闻的新政时,同样经历过很长时间的迷惘与怀疑。

    太清楚眼前这些大员脑子里装着什么了。

    所以,看着眼前这帮面露骇然的六部堂官,他心底没有丝毫波澜。

    “诸位大人,请稍安勿躁。”

    张守正侧过身,抬手指了指大棚里正埋头大口吞咽的汉子们:

    “工部和户部的大人应该更清楚,往日州县里的农夫,终年困守薄田,肚里常年不见半点荤腥油水。”

    “巳时勉......

    那声音如巨兽翻身,沉闷而有力,自地底深处滚滚涌出,震得众人脚底发麻。

    紧接着,一列庞然大物缓缓自西面铁轨尽头驶来——

    它通体漆黑,车头高耸如山,前端铸着一只狰狞铜鹰,双翼张开,喙部喷吐着灼灼白气;车身由九节厚达三寸的锻铁车厢咬合而成,每节车厢两侧皆有四扇宽逾三尺的滑轨铁门,此刻正徐徐开启,露出内里堆叠如山、泛着金黄油光的麦粒!

    “这是……运粮车?!”户部左侍郎失声惊呼,喉结上下滚动,竟忘了行礼。

    “不。”张守正目光灼灼,语声低沉却字字清晰,“此乃‘承天一号’蒸汽铁龙,由护国公亲督铁林谷匠作监,三年铸成,今为军垦区第三条主干铁道之首列重载列车。单趟可运粮三千石,日行百二十里,不惧风雨霜雪,不需马匹挽力。”

    话音未落,那铁龙已稳稳停驻于中央圆仓北侧卸粮口前。

    只听“咔嚓”一声机括爆响,车尾最后一节车厢底部陡然翻转,一道斜向上的铸铁滑槽轰然弹出,直抵仓顶接驳口!麦粒如金瀑倾泻而下,簌簌坠入仓中,发出沉浑悠长的轰鸣,仿佛大地在吞咽丰收。

    “诸位请看——”张守正抬手一指仓顶,“此非寻常粮仓。每一座穹顶之下,皆设三重通风穹廊,内置十二具风鼓轮机,昼夜不息引黄河湿气入仓,再以石灰岩层与蜂窝陶管双重吸潮。仓内温湿度恒定,存粮三年不霉、五年不蛀、十年不减重!”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拔高:“更不必说,每一石入库之粮,均由军垦度支司核验编号、贴封火漆、录入《万民实录》;每一笔出仓之数,须经三名屯田尉、两名账房、一名监察使共签画押,方准放行!粮仓无一库私藏,无一斗瞒报,无一人擅动——此谓‘铁仓律’!”

    赵珩静静听着,忽然抬步上前,伸手探入那尚未关闭的滑槽边缘,指尖捻起一撮尚带余温的麦粒。

    金黄饱满,颗颗圆润,粒粒坚挺,捏之脆响,嗅之清香。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这撮麦子缓缓摊在掌心,迎着阳光细细端详。

    麦芒在日光下泛着细碎银光,仿佛无数微小的剑锋,刺破两百年来盘踞于大乾朝堂之上的腐朽阴翳。

    “老师……”赵珩喉头微动,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卷走,“您当年在西湖小楼递来的那截炭笔,原来不是要朕画一幅盛世丹青……”

    “而是要朕亲手,把这千万颗麦粒,一颗一颗,种进这溃烂百年的社稷膏肓之中。”

    身后众臣无人应答,唯余风过麦浪的沙沙声,与铁龙余烟袅袅升腾的嘶鸣。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马蹄声自南面官道疾驰而来。

    一骑玄甲斥候飞马直入营区,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封朱漆火印密函:

    “禀陛下!西北急报!凉州总兵李崇武率边军六千,昨夜突袭黑水峡,全歼漠北狼牙部残寇三千余众,缴获战马五千二百匹、牛羊十万头!另于峡底石窟中搜得北狄王庭秘藏图册三卷,内含历年侵边路线、各族兵力布防、盐铁暗道七十二条!”

    赵珩接过密函,未拆,只将它缓缓按在胸口。

    良久,他才低声道:“李崇武……是老师从山东流民营里一手提拔起来的第七个屯长。”

    众人默然。

    张守正却忽而开口:“东家可知,李崇武初入营时,是个瘸腿哑巴,靠捡军营剩饭活命,连军籍都没有。公爷亲自给他接骨、教他识字、让他每日背诵《农政全书》前三章,半年后授其哨长衔,一年后任千户,三年前擢为凉州总兵。”

    “他打的每一仗,用的都是军垦区造的‘破虏炮’、‘断云弩’、‘踏雪甲’;他麾下每一卒,吃的都是黄河滩新垦田产的粟米、豆饼、腌肉;他写的每一份战报,用的都是华夏学堂印制的格纸、铁林谷研磨的墨锭、护国公亲手订立的《边军功赏条例》!”

    赵珩点了点头,终于拆开密函,只扫了一眼,便将其递给身侧的徐文彦:“徐卿,你曾执掌兵部二十年,熟谙天下兵马。你且告诉朕,若依旧制,一个瘸腿哑巴,想在大乾军中升至总兵,需几代人积功?需攀附几座高门?需献上多少金玉古玩、多少良田美婢?”

    徐文彦面色惨白,嘴唇翕动,终究没能说出一个字。

    “朕替你说。”赵珩将密函折好,轻轻塞回斥候手中,“依旧例,需三代嫡系军功荫袭,外加至少两位阁老保举、三位都御史背书、宗人府核验无罪、吏部考功司三年优等评语,方能入流。若无高门提携,纵有赫赫战功,亦不过是个‘骁骑校’终老。”

    他环视一圈,目光如刀:“可如今,在军垦区,在西北,在山东,在岭南,在所有老师亲手犁过的荒原之上——只要肯流汗,肯吃苦,肯守法,肯拿命去拼,一个瘸子,也能做总兵;一个流民,也能当县令;一个没读过一天书的孤儿,只要肯学,三年之后就能站在华夏学堂讲台上,给三百学子讲授《算术通解》与《水利经纬》!”

    “这才是新政的根!这才是新法的魂!”

    “不是改几个名字,换几块匾额,修几条官道,就叫变法!”

    “是把人,真正从宗族、门第、血统、奴籍、贱籍、乡约、私契的千年枷锁里,一刀劈出来!”

    “是让每个百姓知道——你的命,不是天生就该跪着的;你的手,不是生来就该捧着别人靴子的;你的孩子,不是注定只能认主人家的祠堂当祖宗的!”

    风忽然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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