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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这道令,是教人怎么“挑麦子”。
麦子抽穗之后,先不急着收,派人在田里逐垄巡查,专挑那些秆粗、穗大、精神头足的单株,一根根拴上红布条,做上记号。
若是做杂交试验,还得更早动手:
麦穗没扬花之前,先把选中的母穗一朵一朵剥开,拿细毛笔把里头的雄蕊去掉。
那活计细得能熬瞎眼睛,蹲在田里一蹲就是一晌午,一朵剥不好,前头全白干。
去完了雄,套上纸袋,隔绝外头的杂花粉。
等到了花期,再由学堂里的学子们拿毛笔,把优选麦株的花粉,一朵一朵扫到母穗上,授完依旧封好纸袋,不许别的花粉串进来。
垦区的老把式们头一回听说这套法子,个个都懵了。
种了一辈子地,头一回见着给麦子做媒的!
还得防它跟别家“私会”!
当年牵头拌嘴的,正是眼前这个老农。
他当时把烟锅子敲得梆梆响,说公爷怕是读书读迷了,庄稼收成靠天靠地靠力气,凭一支细毛笔,能变出什么好粮食?
当初还撂过狠话,说这要是能淘出好麦种,他就把烟锅子吞下去。
可嘀咕归嘀咕,令还是照办了。
这些年青州一桩桩实事,哪一件不是按公爷的章程办成的?
开荒修渠、冶铁造器,哪一回落空过?
于是这选种育种的事情,就这么一年一年续了下来,还专门做了这么一片试验田。
别的大田里,麦子熟了便收割磨面。
这片田里的麦株却金贵得很。
成熟时单穗单独割、单独脱粒、分袋收好,炭笔在布袋上记下编号。
青州学院派来的学子们,人手一册簿子,把每一株的秆高、穗数、粒重记得密密麻麻。
冬日闭门,对着簿子比对测算,一算就是半个月。
老把式们凑过去瞧热闹,满纸的字不认得,满纸的数更看不懂。
头一年选出来的种,种下去冻死大半。
开春清点苗数,管试验田的娃子蹲在地头哭鼻子,说辜负了公爷的章程。
哦对,那时候公爷还不是公爷呢。
第二年留存的株系,遇上风雨又倒伏一片。
老把式们心疼得直嘬牙,好好的良田,净耗在这些不停淘汰的苗子上,当面没说,背地里没少念叨糟蹋粮食。
有个愣头还嘴硬,跟老把式们顶过一回:
“十株里头淘出一株好的,便是大功!公爷交代的!”
老把式气得吹胡子。
可转过年来,到底还是把自家攒的草木灰,挑去给试验田用。
直到去年,地里终于站住了一批秆粗、穗大、不挑地的株系。
这片试验田的麦子,获得了大丰收。
收割那天,是单穗单独割、单独脱粒,一袋一袋抬到场上过秤。
管秤的老账房扒拉着算盘打了三遍,末了把算盘一撂,扯着嗓子朝地里喊:
“没错!顶好的那垄,一亩出了四石粮!”
四石!
要知道,江南最丰腴的农田,单亩最高也不过两三石的产量。
铁林谷试行三新耕作法,头一年就达到了两石的收成。
而试验田里那些新淘出来的种,竟然把产量直接翻了一倍!
而这,才只是头一个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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