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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骑越来越近!
当先一人,头发花白,没有披挂重甲,只穿了一身粗布劲装,外头披着一件破旧的大氅。而在他胯下那匹战马的马鞍两侧,赫然悬挂着两柄乌沉沉的精钢铁锏!
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五十丈!
三十丈!
十丈!
小墩子尿都快下来了,吓得直接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吁!!!”
当先那匹高大的战马,骤然发出一声长嘶!
马背上的老者,面无表情,仅仅是单手提着缰绳,手腕猛然一拧!
轰!
那匹狂奔中的重甲战马......
青石铺就的官道,竟如一条灰白巨蟒,自铁林谷口蜿蜒而出,直插青州腹地。道面宽逾三丈,石缝间嵌着细密青苔,却无半点浮土——非但不见尘扬,连车轮碾过都只余微响,仿佛整条路是被千人万手日日拂拭、夜夜泼水压尘,又经三年烈日暴晒、十年霜雪浸润,方才凝成这般沉实筋骨。
而道路两旁,再不是此前所见的荒坡野岭、枯藤乱石。一排排新栽的榆柳沿渠而立,枝干粗壮,树皮皲裂处渗出琥珀色汁液,在正午阳光下泛着油亮微光;渠水清可见底,水底卵石如棋子般错落铺陈,水面上浮着薄薄一层碧色浮萍,随风轻漾,竟不散不乱;渠岸两侧,麦田齐整如墨染,穗垂似弓,粒粒饱满,在风里翻起层层叠叠的金浪——那不是青州旧年常见的瘦秆稀穗,而是护国公亲督农官试种三年方成的“铁脊麦”,秆硬如铁,抗旱耐涝,一亩收成抵得上旧麦两石三斗!
更奇的是田埂。并非寻常黄泥垒就,而是以青砖错缝砌成,砖缝里嵌着细陶管,管口微微上翘,正对着麦根。徐文彦俯身细看,指尖捻起一撮田边湿土,触之微凉润泽,凑鼻一嗅,竟有淡淡硫磺与腐殖混合的气息。“这是……引硫泉入田?”他声音发紧,“青州地脉向无硫泉,莫非是凿井引地下热泉,再以陶管导流灌溉?”
李若谷已蹲在渠边,伸手探入水中,须臾抬起,掌心托着几尾寸许长的小鱼,通体银白,尾鳍如扇:“活水养鱼,渠中必有暗渠分流,主渠走水,支渠养鱼,鱼食虫卵藻类,粪便肥田……这哪是灌渠?分明是一张活生生的命脉网!”
赵珩却未言语。他目光越过麦田,死死钉在远处。
铁林谷口,并无高墙深垒,亦无箭楼森然。
只有一座门。
一座通体由整块黑玄岩雕凿而成的巨门,高逾五丈,宽近八丈,门楣上无字,唯刻一纹——双翼展开的玄鸟衔着一柄断戟,双爪紧扣山峦轮廓。玄鸟双目嵌着两枚核桃大小的赤铜珠,在日光下灼灼如血;断戟斜指东方,戟尖滴落一串铜铸血珠,颗颗浑圆,却无一丝接痕,仿佛真有热血自九天坠落,凝于此刻。
门下无兵卒把守。
只站着十二人。
六男六女,皆作农夫农妇打扮,赤脚草鞋,裤管高挽至膝,小腿上溅着泥点,腰间别着镰刀、竹筐、铁锄。其中两人正弯腰在门前石阶上扫地,竹帚划过青石,沙沙作响;另两人蹲在门洞阴影里,就着陶碗喝粥,粗瓷碗沿豁了口,碗里米粒晶莹,浮着几点油星;还有一对老夫妇坐在门侧石墩上,老婆婆手里纳着一只虎头鞋,老头儿则用一把小刀,慢条斯理削着一根木棍——那木棍削得极细,尖端挑着一枚铜钱,铜钱边缘已被磨得锃亮,映着日光,晃得人眼晕。
秦明德喉结上下滚动,后背冷汗涔涔而下。他认得这些人!全是铁林军退下来的伤病老兵,左臂残缺的刘瘸子,右眼蒙着黑布的“独目张”,还有那个削铜钱的老头儿——当年铁林军前军校尉,单枪闯过鞑子万人营,回来时浑身插满箭杆,像只刺猬,却硬是自己拔了箭,熬过七日高烧,如今每日削钱,只为练指力不衰!
可这帮杀神,怎会穿成这样?蹲在这儿扫地纳鞋?
“这……这是护国公定下的规矩。”秦明德嗓子发干,话音抖得不成样子,“谷口不设兵,只设‘守门人’。凡入谷者,无论贵贱,先得过三关。”
“哪三关?”赵珩问,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回避的穿透力。
“第一关,扫地。”秦明德指着那两个挥帚的老兵,“扫净门前三尺青石,扫不干净,不准进。”
“第二关,交粮。”他指向石阶尽头一块半人高的青石,石面光滑如镜,刻着“纳粟”二字,“每人一升新麦,颗粒饱满,不得霉变虫蛀。谷中存粮,皆由此石验过,才入仓。”
“第三关……”老头儿顿了顿,眼皮跳得厉害,“第三关,问一句话。”
“什么话?”徐文彦忍不住追问。
“你来铁林谷,是想看见什么?”
车厢里霎时寂静。
连马车外孩童的笑闹声都远去了。
赵珩久久凝视着那扇玄鸟断戟门,忽而抬步,掀帘下车。
他未穿蟒袍,未佩玉带,只着一袭素青直裰,腰束玄色革带,足蹬一双乌皮靴——靴面纤尘不染,却无半分华贵气,倒像常年伏案批阅文书的寒士。
他缓步走向石阶。
那两个扫地老兵头也不抬,竹帚依旧沙沙作响,仿佛赵珩只是掠过门前的一阵风。
赵珩停在青石前,解下腰间一个素布小袋,倾出一捧麦粒。粒粒金黄,饱满如珠,在日光下泛着温润光泽。他俯身,将麦粒轻轻撒在青石表面。
麦粒滚落,竟无一粒弹跳,全数静卧于石面,仿佛被无形之力吸附。
“新麦,铁脊种,三日前刚碾过场。”赵珩声音平和,却字字清晰,“穗头朝东,因今晨日出时沾了露,麦芒微湿,故而朝向未偏。”
那削铜钱的老头儿终于抬起了头。蒙着黑布的眼窝朝向赵珩,手中小刀一颤,铜钱“叮”一声轻响,掉在石阶上,滚了两圈,停住。
“你扫地。”老头儿开口,嗓音沙哑如砂纸磨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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