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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秦明德怔怔望着那朱红奏本，手抖得厉害。
他忽然想起昨夜，自己躺在破茶棚的硬板床上，望着漏风的屋顶，喃喃自语：
“若有一日，青州能真正自己做主……老夫便是死了，也闭得上眼。”
原来。
不是梦。
是真的。
他颤巍巍伸出手，指尖触到那温热的火漆印。
朱砂未干。
仿佛，刚刚从天子御案上取下。
秦明德仰起头，望着漫天春阳，忽然放声大笑。
笑声爽朗，震得枝头新芽纷纷坠落。
他一把搂住赵珩肩膀，胡子茬蹭着少年脸颊，声音沙哑却无比响亮：
“好！好！好！！”
“咱爷俩——”
“这就回家！！”
话音未落，他竟真的转身，一把抄起地上那只空胡饼篮子，往赵珩怀里一塞：
“走！先回府！祖父给你蒸枣糕！还有腌了三年的醉蟹！你娘最爱吃的那个坛子，我今早刚启封！！”
赵珩笑着点头，扶住祖父手臂。
两人并肩而行，踏着满地春光，一步步走向铁林城门。
身后，武总旗抹了把脸，高举玄铁令，声如洪钟：
“开城门——迎小公爷归！！”
轰隆——
两扇包铁巨门缓缓开启，门轴转动之声，宛如远古巨兽苏醒的低吟。
门内，青石大道尽头，一座飞檐翘角的青州府衙静静矗立。
屋脊上两只石雕麒麟，百年风雨未蚀其威，此刻在晨光中熠熠生辉，仿佛正昂首，恭迎归人。
风起。
柳絮纷飞如雪。
赵珩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人群最外围，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妪，正踮起脚尖，努力朝这边张望。
她穿着打了七八个补丁的蓝布褂子，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深如沟壑。
可当她看见赵珩回首的瞬间，浑浊的眼中，忽然涌出两行清泪。
赵珩怔住。
他认得那双眼睛。
那是七年前，青州大旱，他随徐文彦巡视灾情时，曾在一处坍塌的窑洞前见过。
那时老人蜷在墙角，怀里抱着饿得只剩一口气的孙女，却将最后一小碗糊糊，全喂进了孩子嘴里。
赵珩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银锁片，轻轻放在老人枯瘦的手心。
锁片上，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珩”字。
老人颤抖着摩挲锁片，忽然咧开没牙的嘴，笑了。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赵珩，深深鞠了一躬。
赵珩回礼。
然后，他牵起祖父的手，再未回头，迈步走入那扇敞开的城门。
风卷残絮，掠过千级石阶，掠过青州府衙朱红大门，掠过每一寸被铁林谷血脉浸透的土地。
青州，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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