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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骑如雷贯耳,却在距马车十步之遥骤然勒停!
为首一骑,通体墨黑,四蹄雪白,鞍鞯俱是玄铁所铸,甲光冷冽。马上那人,身披半副鱼鳞重铠,肩头缀着三枚鹰羽铜扣——那是铁林军“鹰扬校尉”独有的标记。他未戴 Helm,只以一条黑巾束发,左颊一道斜疤自眉骨直划至下颌,皮肉翻卷如刀劈斧凿,却不见溃烂,反透出陈年铁锈般的暗红。
他端坐不动,双目微垂,仿佛方才那场山崩地裂的冲锋,不过是抬了抬眼皮。
可就是这一眼未抬,却让所有人的呼吸都卡在喉头。
小墩子仍张臂挡在车前,手臂肌肉绷得发白,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他不敢回头,更不敢眨眼,唯恐稍一松懈,便见那黑马人影已撞入车厢。
赵珩却掀开车帘,缓步踏下。
青布直裰,素面无绣,腰间只悬一枚乌木牌,上刻“珩”字,再无旁物。他足下登的是江南软底云履,鞋尖沾了点尘,不显狼狈,倒似刚从书斋踱步而出。
他走到小墩子身侧,轻轻按了按少年肩头。
小墩子一颤,却没挪开。
赵珩也没让他让。
他只是望向那黑甲校尉,声音不高,却像一根银针,稳稳刺穿了整条磐石道的死寂:“阁下可是李将军?”
黑甲校尉终于抬眼。
那一瞬,小墩子只觉眼前不是一双眼睛,而是两口深井——井底沉着铁、血、火与十年朔风刮过的冻土。
他没有答话。
只将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摊开。
掌中躺着一枚铜牌,形制与赵珩腰间那块几乎一致,唯独纹路不同:此牌背面浮雕一只振翅欲飞的玄鸟,鸟喙衔着一柄断戟,戟尖滴落三颗朱砂点,正是铁林军“玄翎营”亲兵令符。
李若谷在车中猛地攥紧扶手,指甲几乎嵌进紫檀木里。
徐文彦则微微前倾,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们认得这令牌。
当年林川初立玄翎营,只设三十骑,专司护持公府机要文书、押运火药火器、截杀盛州密探……三十年来,此营从未失手一次,也从未有人见过其全貌。传言但凡见过玄翎营全员者,不是成了铁林谷的守陵人,便是做了北疆荒原上的无名枯骨。
而眼前这十三骑,分明只是玄翎营的一支游哨。
却已压得大内侍卫胯下御马失禁、战栗如羔羊。
赵珩看了那令牌一眼,忽而笑了:“李将军不必验令。”
他转过身,朝武大石颔首:“武总旗,请带路。”
武大石一怔,忙应声:“喏!”
“且慢。”那黑甲校尉开口了。
声音粗粝,如砂石磨过生铁。
他翻身下马,动作沉稳如岳,落地时连灰都不曾扬起半粒。
他大步行至赵珩面前,距离不过三尺,却未行礼,亦未抱拳,只盯着赵珩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玄令可假,人不可伪。”
“我李铁山,在铁林谷守门十七年,亲手验过七百二十九枚仿造玄令——有金箔包铁的,有铜胎鎏银的,有西域匠人用陨铁锻的,还有盛州工部主事偷偷拓模翻铸的。”
“但真令,只有一种触感。”
他说着,竟突然伸手,朝赵珩腰间那枚乌木牌探去!
小墩子瞳孔骤缩,本能就要格挡!
赵珩却抬手止住。
李铁山的手指稳稳落在乌木牌边缘,指尖轻叩三下。
“笃、笃、笃。”
三声之后,他收手,后退半步,右膝轰然跪地!
“玄翎营鹰扬校尉李铁山!”
“奉公爷密令,于铁林城关外,迎驾!”
此言一出,满场俱震!
不是迎贵客。
不是迎钦差。
是迎驾!
小墩子浑身一抖,险些跪倒。
李若谷与徐文彦双双掀开车帘,脸色煞白如纸。
而武大石更是直接扑通一声,重重磕下头去,额头砸在夯土道上,砰然闷响!
“卑职……卑职不知是……是……”
他舌头打结,连“陛下”二字都哽在喉头,不敢出口。
李铁山却已起身,转身朝身后十二骑低喝一声:“卸甲!”
十二人齐刷刷解下肩甲、胸甲、臂甲,掷于地上,铿然如钟磬交鸣。
随即单膝跪地,脊背挺直如铁枪,双手交叉按于膝头,头颅低垂,纹丝不动。
十三具卸下的重铠堆在道中,泛着幽暗冷光,像十三座沉默的坟茔。
赵珩静静看着,良久,才道:“李将军,你既知我是谁,又为何不早说?”
李铁山抬头,目光依旧沉静:“公爷交代过——若东家未亮明身份,铁林谷上下,须以常礼待之。规矩不是为防贼,是为防己。今日若因我一言定尊卑,明日便有人因一语废法度。”
赵珩眸光微动,似有波澜掠过。
他忽然想起林川曾在青州学社讲学时说过的话:“法如堤,水涨则堤高;人如树,根深方能参天。堤若随水高而削矮,树若逐风向而折腰,纵有万顷沃土,终成流沙。”
原来,他早把这句话,刻进了铁林谷的骨头里。
“好。”赵珩点头,“请李将军带路。”
李铁山起身,却不引马车,而是抬手一招。
远处,铁林城关侧门轰然洞开。
一队推车人快步奔出,手中皆持竹竿长叉,叉尖裹着厚厚棉布。他们径直来到马车前,两人一组,将竹叉稳稳卡入车轮两侧,再由八人合力,平稳托起整辆马车——竟是以人力,将马车抬入关内!
车轮离地,车身竟无丝毫晃动。
小墩子怔怔看着,忽然明白过来:这不是炫技,是规矩。马车入关,须经“净道”——车轮不得沾染外域泥尘,以防秽气混入火药仓;而马匹惊惧难控,故改以人抬。
这是铁林谷三十六道“入关仪轨”之一,载于《机造律·卷三》,连户部侍郎来了,也得照做。
赵珩踏上抬车竹架,回望了一眼城关外。
长龙般的商队静默如画,百姓们仰着头,神色茫然,却无人喧哗。
有人悄悄往地上啐了一口:“呸,什么细作?原来是老祖宗自己吓晕的!”
有人挠头:“那黑脸将军跪的谁啊?咋比秦大人还横?”
更多人则盯着那堆卸下的重铠,窃窃私语:“听说……玄翎营的人,身上铠甲从不离身,睡觉都穿一半……今儿怎么全脱了?”
赵珩收回目光,轻声道:“走吧。”
竹架缓缓抬动。
马车离地三寸,平稳穿入铁林城关。
城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机括咬合之声,仿佛巨兽阖上了眼皮。
关内,别有天地。
并非想象中壁垒森严、火炮林立的杀伐之地。
而是一片被群山环抱的开阔谷地。谷中阡陌纵横,稻浪翻涌,田埂上竖着一人高的铁杆,杆顶悬着琉璃罩灯,灯内火焰幽蓝——那是以火药残渣提纯的“青磷灯”,昼夜不熄,照得十里稻田如白昼。
更远处,一座座青砖高炉拔地而起,炉顶白烟袅袅,却无刺鼻硫磺之气。炉旁水渠纵横,引的是山涧活水,水流推动巨大木轮,带动齿轮咬合,牵引着锻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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