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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不是狞笑，不是惨笑，而是一种近乎释然的、近乎悲悯的笑。
然后他抬起左手，缓缓抚上自己右耳耳垂——那里，一枚暗红色肉痣，形如豆粒。
赵老四浑身汗毛倒竖。
他认得这痣。
三年前漳州湾浮尸堆里，他亲手翻检过一具无名尸体，耳垂上，正有这样一颗痣。
那人，是他亲弟弟，铁林卫第二营斥候队副队长，赵老七。
当年战报写的是“殁于火焚，尸骨无存”。
可眼前这颗痣，像一枚烧红的铁钉，狠狠楔进赵老四的太阳穴。
他握锏的手，第一次抖了。
黑鳞咳出一口血，声音低得只剩气音：“……你弟弟，没死。”
赵老四瞳孔骤然收缩如针。
“他跪了。”黑鳞咳着血，每一个字都带着铁锈味，“跪得比狗还快。我把他的腿筋挑了，让他爬着给我舔靴子……后来，他替我写了三年海图，画遍广东、福建、浙江沿海暗礁、潮汐、汛期——公爷的‘星罗海图’，少不得他那一笔。”
赵老四脑中轰然炸开。
星罗海图——公爷亲自督造、耗时五年、集三省水师之力绘就的绝密海图，图中标注之细，连某处礁石每年何时被潮水吞没三分、何时露出五寸，都清清楚楚。此图若落入海盗之手……广州港、虎门隘、南澳岛……整条东南海防，等于裸身立于刀锋之下！
他盯着黑鳞的眼睛，想从中找出一丝虚妄、一丝得意、一丝嘲弄。
可没有。
只有一片枯井般的疲惫，和一种近乎慈悲的漠然。
“你杀了我。”黑鳞喘息渐弱，却仍挺直脊背，像一截烧到尽头却拒绝弯折的炭，“但你弟弟……还在东番鬼礁湾底下，关在铁笼里，每天喂半碗馊饭，听海潮拍打岩壁……你若真想见他，就去那里。不过……”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老四肩头那道新添的刀伤，又落回他脸上，“你得先活到那时候。”
话音未落，他猛然张口，咬断自己舌根。
鲜血狂喷而出，溅在赵老四脸上，温热腥咸。
黑鳞双膝一软，却硬是撑着倭刀，单膝跪地，头颅高昂，脖颈青筋暴起，仿佛仍在行礼。
赵老四站在原地，没动。
铁锏垂在身侧，滴着血。
周海生在舵轮后头看得真切——这位百户爷的左手，第一次不受控地抽搐起来，指节泛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顺着虎口往下淌，混着海水、汗渍、别人的血，一滴滴砸在甲板上。
可他没擦。
也没看弟弟的事。
只是缓缓弯腰，伸手，拔出了黑鳞肋下那截断矛。
矛尖带出一串血珠，在空中甩成一道弧线。
他转身，将断矛狠狠插进甲板缝隙，矛尾兀自颤动不止。
“传令。”赵老四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铁，“左舷拒敌，右舷……准备接舷火攻。”
没人应声。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他右眼下方，一道泪痕混着血污，笔直划到下颌，像一道没来得及愈合的旧伤。
但下一息，他抹了一把脸，再抬头时，眼底已无波无澜，只有熔炉般的赤红。
“二伍举火油罐！三伍泼松脂！一伍掩护！”
“喏！！”
吼声震得桅杆嗡嗡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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