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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舷的船帮外，第三艘福船已经贴了上来。

    船身尚未完全靠实，十余条身影便已借着浪涌的起伏，踏着船帮上垂下的湿滑缆绳，如猿猴般荡了过来。为首一人披着褪色的猩红斗篷，腰间悬着一柄鲨鱼皮鞘的倭刀，刀柄上缠着黑蛇皮，末端坠着三枚铜铃——铃声未响，人已至甲板边缘。

    赵老四瞳孔骤缩。

    “黑鳞！”他喉头滚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却如铁钉凿进木板。

    甲板上所有战兵动作齐齐一顿，随即更狠、更快地动了起来。盾牌斜压，长矛前突，三伍阵瞬间收缩成两列硬脊，像一道突然绷紧的弓弦。

    黑鳞不是名字，是东番海面上最瘆人的绰号——陈魁麾下“七煞”之首，十年前单枪闯过泉州水寨，斩杀三名千户，割下首级挂于桅杆示威；三年前在漳州湾夜袭运盐船队，放火焚船时顺手剁掉八名守军的手筋脚筋，任其哀嚎浮尸三日。此人从不喊话，不出声，杀人前必先摘下左耳上那枚银环，往地上一掷，环落无声，人头即落。

    此刻，他左耳空空。

    银环已在半空划出一道寒光，砸向甲板。

    “铛！”

    一声脆响，竟震得最近一名战兵耳中嗡鸣。

    黑鳞落地未稳，倭刀已出鞘三寸。

    刀未全出，杀气先至。

    赵老四暴喝：“盾墙抬高！矛尖压低！压住他膝弯！”

    话音未落，五面铁包边盾轰然并拢，组成一道倾斜的斜壁，盾面油亮，映出黑鳞半张扭曲的脸。与此同时，七支长矛自盾隙刺出，矛尖齐齐压向他双膝与小腹之间——那里是倭刀出鞘最滞涩的死角，也是人体重心转移最迟钝的刹那。

    黑鳞足尖一点，竟不退反进，整个人撞向盾墙！

    “砰！”

    盾面凹陷，持盾战兵闷哼后退半步，可矛尖未撤，反倒顺势一绞——矛杆拧转，尖刃刮擦盾沿，发出刺耳锐响，逼得黑鳞不得不侧身卸力。

    就在他右肩微沉、重心偏移的零点三息之间，赵老四动了。

    他没用刀。

    而是将手中那柄早已卷刃、血痂层层叠叠的厚背砍刀，狠狠掷出！

    刀锋直取黑鳞咽喉下方锁骨交汇处——那是皮甲最难防护的三角区，也是人呼吸换气最深的一瞬。

    黑鳞瞳孔一缩，倭刀终于全出！

    “呛啷——”

    刀光如电，斜撩而起，劈在飞刀刀脊之上！

    火星迸射！

    飞刀被震得横飞出去，钉入身后一根桅杆，刀尾嗡嗡震颤。

    可赵老四本就没指望一刀毙命。

    他掷刀的同时，人已欺近三步，左手抄起地上一柄断矛，右手自腰后抽出一柄短柄铁锏——锏身乌黑无光，通体密布倒钩锯齿，前端还嵌着半截鲨鱼牙。

    这是他在黄河渡口亲手锻的“啃骨”。

    黑鳞刚格开飞刀，铁锏已至面门！

    他仰头急避，铁锏擦着额角掠过，蹭下一片头皮，血线飞溅。

    可赵老四左手中的断矛，却在此时诡异一旋，矛尖自下而上，从他腋下破甲而入，直透右肺！

    “呃……”

    黑鳞喉咙里滚出一声浊气，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头看了看插在肋下的断矛，又抬眼看向赵老四，嘴角竟缓缓扯开一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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