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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物。”
李若谷的身子轻轻一震。
他望着那锅炉里烧得通红的煤火，又看了看不断转动的飞轮，忽然觉得自己读了几十年的圣贤书，在这一刻竟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来形容眼前的景象。
前几夜在军垦区的院子里，他还怕。
怕民心，怕格物一起，圣贤无用，怕读书人两千年攒下的那点体面，被砸得粉碎。
可此刻看着那股源源不断抽出来的水，他心里那点怕，忽然松了。
怕有什么用呢？
眼前的一切，或许也是天命吧……
“徐老，你说，咱们那点......
风势骤紧，浪头陡高。
十二艘伏舰破开岛影的刹那，海面仿佛被一柄无形巨刃从中劈开——前头三艘新式战舰船首高高扬起，撞开一道雪白浪墙，船身在涌浪间如鲸跃般起伏，硬帆鼓胀如满月，桅杆在风里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船底龙骨与暗流相撞，震得甲板上人脚底发麻；舵轮被水手死死攥住，木纹在掌心压出深痕，却不敢松半分力——顺风抢位，差一息便是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陈魁主力舰队此刻正全速前压，船队呈锥形阵列，中路七艘番船如七根铁钉楔入粮船阵心，两翼福船兜抄如张翼，帆影连天，遮得海面昏暗。他们甚至没察觉身后荒岛的异样——那几条“避风商船”，早已被当成了海上寻常景致，连瞭望手都懒得再看第二眼。
可就在冯破浪下令升帆的同一瞬，东南海面突然爆开一团浓黑烟火！
不是狼烟，不是信炮，是沙船队里一艘粮船甲板上猛然炸裂的火药桶！
轰——！
一声闷响撕开海雾，船尾断成两截，烈焰裹着黑烟腾空而起，火舌卷着碎木、断桅、残肢直扑云层。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接连九处火点，在粮船队西段齐齐爆燃！火光映得海面一片赤红，浓烟翻滚如墨龙升天。
那是冯破浪布下的“断脊火索”。
四十艘粮船，实则只有三十艘真载粮，余下十艘皆是空壳——舱内塞满浸油干草、硫磺粉、火硝包，船底凿有暗槽，引信埋于龙骨夹层，由水下浮索牵至后方伏船。方才那场“接舷混战”，不过是诱敌深入的障眼法：二当家率部登船时，早有铁林谷密探混在民夫之中，假作惊惶逃散，实则悄然割断浮索、点燃引信。
火一起，粮船队便从内部崩了。
并非溃逃，而是自毁。
船队西段九艘火船轰然解体，断木横飞，烈焰借风狂卷，火势竟逆着海风往东蔓延——因火船舱内另设风囊，火起即鼓气喷焰，烈焰呈扇形扫荡，逼得左右粮船纷纷砍缆避让，整支船队顿时乱作一团，阵型撕开一道血口。
而这道口子，正对准陈魁主力左翼福船群！
“火！火！！”
左翼一艘福船上，舵长嘶声嚎叫，眼睁睁看着半截燃烧的主桅如陨星砸落，轰然撞上自家船帮。桐油浸透的木料遇火即燃，火苗顺着缆绳攀上帆桁，眨眼烧成一条火龙。船员拎桶泼水，水泼上去只腾起白汽，反助火势更烈。
“跳船！快跳！！”
有人跳进海里，旋即被灼热海水烫得惨叫翻滚；有人扑向船尾小艇，却被后面挤上来的同伴推搡坠海；还有人疯了一般挥刀砍断缆绳，任小艇滑入浪中，自己却站在火光里，浑身冒烟，僵立不动，像一尊烧焦的泥塑。
三艘新式战舰已抢至其侧后不足八百步！
“左舷！风雷炮——装链弹！”
旗舰“破浪号”上，冯破浪声音不高，却字字斩钉截铁，穿透风啸。
炮长吼声刚落，十六门风雷炮齐齐掀开桐油布。铜制炮膛泛着冷青光泽，炮手们迅速将链弹填入——两枚实心铁球由粗铁链相连，发射后在空中高速旋转，专为撕扯帆索、绞断桅杆而设。
“点火——放！！”
轰隆隆——！！！
十六声雷鸣几乎叠成一声，船身剧烈一震，甲板上未系牢的水壶、铜锣、火药箱全被掀飞！炮口喷出丈许长的橘红火舌，浓烟滚滚如云，十六道黑影挟着尖啸破空而出！
第一排链弹掠过海面，距水面不过三尺，擦出十六道雪白水线，直扑左翼福船群！
最先挨上的是一艘三层福船，主桅尚在燃烧，船头还悬着半幅焦黑船旗。链弹呼啸而至，其中一枚精准咬住主桅中段，铁链缠绕数圈，猛一绞——
咔嚓！！！
巨响震耳欲聋，合抱粗的杉木桅杆竟从中断裂！上半截带着残帆轰然砸落，砸穿船楼，砸塌火药舱，引发二次爆炸！整艘船猛地向左倾斜，船底龙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海水倒灌而入，船尾高高翘起，像一条濒死的鲸鱼。
其余链弹亦无虚发：一艘福船双桅尽折，帆布如败絮飘散；一艘被两枚链弹交叉绞住前后桅，铁链绷直如弓弦，硬生生将船身勒成弓形，龙骨当场迸裂；更有三枚链弹扫过一艘船舷，链球所过之处，船帮木板如纸片崩飞，三十名水手连同腰刀、皮甲、头颅一并被绞成血雾！
左翼六艘福船，三艘当场瘫痪，两艘失去操舵能力原地打转，仅一艘侥幸避开，却慌不择路，一头撞进己方中路番船阵中，船首撞断对方一艘番船右舷护板，激起漫天木屑与惨叫。
“右舷！齐射——实心弹！”
冯破浪目光未移，嗓音愈发低沉。
第二轮齐射，目标直指中路番船群！
风雷炮装填极快，炮手们早把火药包、弹丸码得整整齐齐，副手递弹、主炮手填药、校准手调角、点火手执火捻，动作熟极而流。三息之间，十六门炮再度轰鸣！
这一次，炮弹不再是链状，而是十二磅实心铁球，通体黝黑，表面刻有螺旋凹槽——此乃铁林谷最新改良，借旋转增加飞行稳定性，射程与精度远超旧式铸铁炮。
铁球破空，撕开湿重海风，发出呜呜鬼啸。
最前方一艘番船，正是陈魁座舰“黑鲨号”的姊妹舰“铁脊号”，船身高大，三层甲板，船首雕着狰狞鲨吻。它正欲转向迎敌，却见三枚实心弹呈品字形扑来——一枚击中船首雕饰，鲨吻炸成齑粉；一枚贯穿首层甲板，撞断两根承重梁，甲板塌陷，数十匪徒坠入火药舱；最后一枚擦过船楼，撞碎瞭望台，连人带木架翻滚入海！
“铁脊号”船首高高翘起，船尾下沉，海水已漫过下层炮窗。船上匪徒嘶喊奔逃，却见更多铁球接踵而至——第二轮齐射尚未停歇，第三轮已轰然炸响！
三艘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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