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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99章,捧上神坛(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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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起,斜斜削过船帮,将一排排藤牌手拦腰扫断!断肢与盾牌齐飞,血雾在雨前低气压里凝成粉红色的薄雾。

    惨叫声尚未落地,第三轮炮击已至。

    这一次,是链弹。

    十八发链弹横空出世,铁链在空中高速旋转,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它们专找桅杆、帆桁、舵轮——一发链弹过去,两根主桅杆齐根而断,帆布如败絮般垂落;一发链弹扫过甲板,五六个持刀冲来的老匪被铁链缠住腰腹,当场绞成三截;还有一发,竟直直飞向陈魁所在的飞桥!

    陈魁猛地扑倒在地,只觉头顶一凉,再抬头时,虎皮交椅已被铁链绞成漫天碎屑,木渣扎进他后颈,鲜血直流。

    “大当家!!”军师扑过来,一把将他拽下飞桥,滚进船楼死角。

    陈魁喘着粗气,抹了把脸上的血和雨水,眼睛却亮得吓人:“……火铳呢?我的火铳队呢?!”

    “回大当家……”亲信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火铳队……在前头粮船队那边……二当家说官军火力弱,让他们登船清场……”

    陈魁喉结上下滚动,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伏击。

    是围猎。

    公爷布的局,根本不在海上。

    他在陆上,早在半月前,就派了三十名斥候,扮作乞丐、道士、游医,混进陈魁设在东番岛的七处盐仓、三座火药库、两座铸铁坊。这些人没动刀,只在每口盐缸底下埋了三钱砒霜,在火药库里撒了掺了石灰的湿泥,在铸铁坊的鼓风机轴承上,涂了蜂蜡混桐油的腻子……

    所以崔东风的分舰队抵达东番岛时,看到的不是戒备森严的寨子,而是瘫痪的作坊、发臭的盐仓、哑火的火铳,以及——守军们集体上吐下泻、四肢抽搐的惨状。

    而陈魁这边,火铳队一去不返,等于断了他最后的远程压制。

    “传令……”陈魁声音嘶哑,却异常平稳,“弃船!跳海!能游多远游多远!上岸后,直奔‘鹰嘴崖’集合!”

    鹰嘴崖,是黑鲨旗最后一处隐秘据点,藏在闽南一处断崖溶洞里,只有陈魁和军师知道入口。

    可命令刚出口,军师却一把攥住他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大当家!不能跳!鹰嘴崖……上个月,被巡防营的工兵掘了三道暗渠!现在那儿是漏斗,涨潮时海水倒灌,退潮时毒瘴蒸腾……我们的人,上月就全烂在里头了!”

    陈魁浑身一震,如遭雷殛。

    他猛地扭头看向军师,雨水顺着老人沟壑纵横的脸往下淌,那双眼睛却亮得瘆人:“你……早就知道了?”

    军师嘴唇翕动,没说话,只是缓缓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半块干硬的饼子,饼子底下,压着一枚生锈的铜钥匙,钥匙齿痕,分明是鹰嘴崖暗渠闸门的样式。

    “老朽……替大当家守了十三年秘密。”军师声音轻得像叹息,“可这把钥匙……昨夜,被人掉包了。”

    陈魁盯着那枚锈钥匙,忽然笑了。

    不是疯笑,不是惨笑,是彻骨的、冰凉的笑。

    他慢慢站起身,踩过飞桥残骸,走到船舷边。狂风卷起他破碎的衣袍,露出腰间一道狰狞旧疤——那是当年被叛将偷袭时留下的。

    “军师,”他问,“公爷……是不是也给你留了位置?”

    军师没回答,只是深深弯下腰,额头抵在冰冷的船板上。

    就在此时,第四轮炮击到了。

    这一次,炮弹不是打船,是打人。

    三艘新式战舰齐齐转向,十六门风雷炮全部调低炮口,炮弹呼啸着砸向正在跳海的老匪。海面瞬间被炸开数十个巨大水坑,浪花夹杂着断臂残躯冲天而起。有人刚冒出水面换气,一颗链弹便从天而降,将他连同周围五六人绞成一片血雾。

    陈魁静静看着,忽然抬手,解下腰间那枚象征大当家权柄的鲨首金印,轻轻抛入海中。

    金印沉入浪底,连个水花都没溅起。

    他转身,从尸堆里捡起一把豁了口的倭刀,刀身上还沾着未干的血。

    “传我最后一道令。”他声音不大,却盖过了炮声与风雷,“所有还能走的,跟我上旗舰!不是抢粮,是……撞船!”

    撞船?撞谁?

    所有人一愣。

    陈魁却已大步走向旗舰船艏,那里,一艘被击伤的蜈蚣船正斜斜漂来,船底破了个大洞,正缓缓下沉。

    他纵身一跃,踩上那艘蜈蚣船残破的船帮,反手一刀,砍断缆绳。蜈蚣船失去牵制,被西南风推着,歪歪斜斜,直直撞向旗舰船艏!

    轰——!

    两船相撞,木屑纷飞。蜈蚣船船艏撞角深深楔入旗舰船体,船身却因自身破损而迅速下沉,将旗舰船艏硬生生顶离水面半尺!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陈魁猛地甩出手中倭刀——刀锋旋转着,噗嗤一声,钉入旗舰船楼二楼的一扇窗棂!

    窗内,赫然是冯破浪伏舰上,一名正举着千里镜观察战况的旗牌官!

    那旗牌官应声倒地,千里镜摔得粉碎。

    而陈魁,已借着这一撞之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凌空扑向旗舰船楼!

    他没打算活。

    他要的,是让冯破浪的旗舰,变成一座插满黑鲨旗的坟墓。

    他要在死前,亲手把这盘棋,下成一局残局。

    雨水如注。

    海天之间,只剩炮火与怒涛。

    冯破浪站在舰桥上,望着那艘被撞得倾斜的旗舰,望着那个踏着残船飞扑而来的黑影,缓缓抬起了手。

    他身后,十二艘伏舰已完成合围,炮口全部调转,黑洞洞地指向旗舰。

    可冯破浪的手,迟迟未落。

    因为在他脚下,旗舰船楼二楼的窗内,那名倒地的旗牌官,正艰难地撑起身子,从怀中掏出一卷染血的绢帛,用尽最后力气,展开——

    上面是公爷亲笔,八个朱砂大字:

    “擒魁者赏万金,杀魁者……授参将。”

    冯破浪的手,悬在半空。

    风,更急了。

    雨,终于砸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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