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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 他抬头,目光越过田垄,越过烟道,越过峡谷峭壁,投向更远的山峦。
那里,隐约可见一道蜿蜒如带的灰白之物——
是水泥大道。
自铁林新城始,翻越三岭,跨过两河,直插西北腹地。
王贵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轻声道:“那是‘通玄道’。去年秋动工,今年夏铺完。公爷说,路修到哪儿,道理就传到哪儿。路上不设关卡,不征商税,只设‘驿站’——驿站不供酒肉,只供图纸、供量具、供技院刊印的《格物旬报》。过往工匠、商旅、学子,皆可取阅、可抄录、可辩难……”
赵珩点点头,忽然问:“路上,可有碑?”
王贵生一愣,随即摇头:“没有碑。公爷说,路是人走出来的,不是刻出来的。真要留字,就刻在车辙里,刻在脚印下,刻在每一块被踩实的水泥板缝里。”
赵珩笑了。
那笑里,没有帝王登临的睥睨,没有少年得志的张扬,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松弛。
他忽然转身,对李若谷与徐文彦深深一揖。
两位老臣慌忙还礼,额头几乎触地。
“老师曾问朕,何为家国?”赵珩直起身,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锤,“朕今日方知——”
他抬手指向脚下:
“家,是这筐里一勺肉汤的热气;”
又指向远处:
“国,是这道上每一寸被压实的水泥,每一粒被称准的铁砂,每一缕被看清的云气,每一颗被钉入山岩的弹头。”
“它不在丹陛之上,不在诏书之中,不在史册之页。”
“它就在这里。”
“在刘顿的指缝里,在少年的竹简上,在震岳铳的膛线中,在应时台的钟声里,在通玄道的车辙下。”
“它不靠天赐,不赖神佑,不仰圣明。”
“它靠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最终落回王贵生脸上:
“靠你们,一锤一锤,打出来。”
王贵生喉头一哽,双膝一软,就要跪倒。
赵珩却伸手扶住了他。
“不必跪。”天子的声音很轻,却压过了所有喧嚣,“在这里,只要把活干好,就是最大的礼。”
话音落处,一阵风忽至。
风卷起他袍角,也卷起远处工坊飘来的青烟,烟与云相融,再也分不出彼此。
赵珩仰起头,久久凝望。
他看见云在动。
也看见自己,在云影之下,第一次,站得如此踏实。
如此……真实。
暮色渐染山谷时,队伍抵达最后一站——铁牛厩。
那头传说中“能喘气很久”的铁牛,并未卧在草堆里。
它立在一座开阔的水泥场上,通体黝黑,关节处泛着冷硬的钢青,四蹄深深嵌入地面预留的凹槽,脖颈处接驳着粗如儿臂的铁管,管中蒸汽嘶嘶喷涌,白雾缭绕如龙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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