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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场边,十几个孩子正踮脚围观,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举起糖葫芦,好奇地戳了戳铁牛鼻尖——
叮。
一声清越的金属轻响。
铁牛毫无反应,唯有蒸汽喷得更急了些。
“它……真不会动?”小姑娘回头问爹。
她爹蹲下来,指着铁牛腹下一块凸起的铜牌:“傻闺女,它早动过了。你看这牌子上刻的——”
赵珩上前,低头细看。
铜牌上刻着几行小字:“庚午年四月十七日,试犁首垦。耕深八寸,匀速三里,耗煤十二斤。全程无滞,无损,无误。——技院农机科,林川记。”
没有“神工鬼斧”,没有“巧夺天工”,只有一串数字,一个日期,一个名字。
赵珩伸出手指,沿着那“八寸”二字缓缓描摹。
八寸。
不多不少。
恰是稻秧扎根最稳的深度。
恰是新土透气最佳的厚度。
恰是……人俯身,伸手,能真切触摸到的土地的体温。
他慢慢收回手,转身,面向全场。
夕阳熔金,将他身影拉得极长,一直延伸到铁牛脚下,与那冰冷的钢铁蹄印,悄然重叠。
“回盛州之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朕要建一座殿。”
众人一静。
李若谷心头猛跳——莫非要建“凌霄宝殿”?徐文彦暗自揣测——莫非是“钦天监新署”?
赵珩却望着铁牛,唇角微扬:
“不叫凌霄,不叫钦天。”
“就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刘顿油污的手,扫过少年竹简上的墨迹,扫过震岳铳膛线里的幽光,扫过应时台铜钟上跳动的日影——
“就叫‘格物殿’。”
“殿中不供神佛,不设龙椅。”
“只摆一具量天尺,一架显微镜,一台水力机,一册《格物旬报》合订本。”
“朕每日早朝之前,先去格物殿。”
“看匠人校准,看学子演算,看火器试射,看稻种发芽。”
“看这天下,如何一寸一寸,把自己,铸成真正的——”
他声音沉下,如金石坠地:
“铁。”
风止。
云停。
连铁牛腹下喷涌的蒸汽,也似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赵珩不再多言。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头静默的铁牛,转身,沿着来路,一步一步,踏着渐浓的暮色,向城外走去。
背影挺直,步伐沉稳,再无一丝悬浮之感。
仿佛他早已不是那个悬于半空的天子。
而是这山谷里,一粒刚刚落定的、滚烫的铁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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