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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镜头内,气氛过分压抑,被压制的商茁似乎不服输,抬起头淬了谈之渡一口。
隔了一段距离,谈之渡连睫毛都没动一下,他抬手,向身侧微微示意,立即有人应声上前,打开一只黑色手提箱,里面整齐码放的并非真钞,而是给死人用的□□钱。
谈之渡从里面取出一叠纸钱,手腕一转,纸钱便如刀刃般凌厉地飞出,精准地砸在商茁脸上。
商茁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脸颊边迅速浮起一道浅红印痕。
谈之渡却没停止,他目光冷得出奇,又从箱里拿出一叠纸钱往商茁脸上甩去,一下,又一下,力道精准,风声清晰可闻。
“够了!”商茁终于无法忍受,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屈辱与憎恨,嘴角却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怎么,我绑了你的女人,用钱羞辱了她,你现在就要用这种方式替她讨回来?”
谈之渡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更沉了几分,像结了冰的深湖。
“很心痛,是吧?”商茁嗤笑出声,“当年你使绊子让我在我父亲和所有人面前尊严扫地的时候,你有想过会有今天吗?我说过,我会报复你的。”
他顿了顿,下巴扬起,语气越发猖狂:“但现在,你敢动我吗?毕竟你现在和我父亲可是准备开展合作项目。”
说完,商茁嚣张的笑了,而且笑得越来越放肆。
只是他笑到一半,一叠纸钱又重新朝他砸了过来,力道更加狠戾,打得他的脸火辣辣的疼。
商茁甚至尝到了齿间漫开的淡淡铁锈味,他瞪大眼睛,眼中怒火喷发,谈之渡却仍一言不发,只继续从箱中取出纸钱,一叠,又一叠,机械而冷厉地向他砸来。
无数纸钱飘飞在商茁周围,看起来屈辱极了,谈之渡却没停止,他从正中央的位置起身,拎起箱中剩余的纸钱,一步一步走向商茁。
站定,抬手,然后倾倒。
整叠整叠的纸钱从商茁头顶倾泻而下,将他的尊严彻底碾碎,商茁终于崩溃,挣扎着破口大骂,没了往日威风。
而谈之渡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
他甚至没再看商茁一眼,事了,转身,皮鞋踩在地面的声音规律而清晰,一步步远离镜头,直至彻底消失。
明乐关掉视频,心跳仍重重撞着胸腔。
她没有想到谈之渡替她解决问题的方式如此粗暴直接,更没有想到他真的会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不过她没猜错,两人确实有过节,所以商茁才会把她绑了去羞辱,谈之渡对她……应该很愧疚吧。
明乐退出视频,冲动点开谈之渡的微信,指尖在微信对话框停留许久,却一个字也敲不出,她索性起身拉开门,想亲自去告诉他,她不怪他,别愧疚,打脸也不疼的。
可刚一开门,便撞上同时从书房走出的谈之渡。
四目相对。
明乐张了张嘴,预演过的话全部堵在喉咙间,倒是谈之渡先开了口,声音听不出情绪:“饿了?”
明乐摇了下头:“不饿。”
谈之渡微微颔首,目光仍落在她脸上:“有事?”
害怕自己说出的话会不过脑,反倒让谈之渡更加愧疚,明乐嗫嚅了下唇,犹豫半晌,最终什么也没说,又缩回房间关上了门。
谈之渡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眼神晦涩,慢慢松开了一直攥着的手,转身兀自重新进了书房。
才走出几步,身后却忽然贴上一片温软。
一双纤瘦的手臂轻轻环过他的腰,带着些许迟疑,虚虚地将他搂住了。
“你、别愧疚,我也会难受的。”
极轻的安慰,像羽毛坠地,却清晰地落进他耳朵里。
谈之渡身体瞬间僵住,心脏像是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一动,缓慢试探地覆上她圈在他腰间的手,刚要收拢——
她却忽然迅速抽离,转身,关门,回了自己房间。
谈之渡回过身,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眼神变得更加晦涩难言。
而门内,明乐背靠着门板,呼吸还有些不稳,她抬手,懊恼地轻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她其实很少主动做出这样的举动,今天一定是脑子抽了才这样做的。
明乐懊恼地咬了下嘴唇,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方才的片段,他那时……是想牵我手吗?
想到这一点,明乐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交握得更紧,心绪纷乱间,她的目光落到一旁的平板电脑上,思来想去,决定重新给谈之渡画一张漫画版的西装总裁人设图。
这次不是因为必须画,而是想给他画,莫名地,她就想让他不要困在这个事情上,想让他开心。
说行动就行动,明乐拿起触控笔,在屏幕上一笔一划地构建轮廓,从英挺的眉骨到深邃的眼,再从抿紧的唇线到线条利落的下颌。
窗外太阳渐渐西沉,草木光芒由盛转疏,当月亮垂挂在天边时,明乐也终于完成了对谈之渡的西装总裁人设漫画图。
她轻舒一口气,对着画中人像孩子气地吹了下口哨,正准备拿着这幅画去邀功时,房门被人从外敲响了。
“叩叩。”
“进。”明乐疑惑皱了下眉。
门被推开,谈之渡站在门口,灯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他看着她,语气是少有的郑重:“请允许我再搬点东西进来。”
明乐一怔。
上次他只是象征性地放了些物品,多数时间仍像个礼貌的客人,时不时会返回自己的房间。
她转过头,指尖无意识地绕了绕发梢,声音压得轻轻的:“……嗯,行。”
谈之渡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明乐忽然叫住他。
他回身,目光无声地询问。
明乐眼神闪烁,耳根发烫:“我给你微信发了个图片,你……记得看……喜欢的话就换,不喜欢的话就算了。”
后面一句话她说的语速极快,且声音很低,谈之渡闻言一愣,手从门把手上放了下来,当着明乐的面打开了自己的手机,新的西装总裁漫画人设图赫然出现在眼前。
明乐偷偷抬眼看他。
他看得很认真,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似乎在放大细节,片刻后,他手指快速操作了几下,然后抬起眼,正正迎上她没来得及收回的目光。
“换好了。”他说。
“啊?”明乐一时没反应过来,“哦……”
“这张画,”谈之渡将手机放回口袋,脚步却朝她走近,“能续约吗?”
明乐努力绷住想要上扬的嘴角,故作正经:“谈总给酬劳吗?”
“给。”他已经走到她面前,停下,影子温柔地将她笼罩,“续一辈子,就给一辈子。够吗?”
明乐仰起脸望着他,心跳瞬间晃了一拍,陡然失序,她慌忙垂下眼帘,匆忙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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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了。
心跳快得,有点藏不住了。
“对不起。”
几乎同一时间,头顶再次传来他低哑的嗓音,裹挟着温热的呼吸,轻轻落在她发间。
明乐知道谈之渡在为商茁的事而道歉,她仅思索了几秒:“这三个字以后还是少说。”
她温柔地接住了他的道歉。
所以,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
翌日。
别墅迎来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谈之渡的弟弟谈之庭。
他不请自来,时间点也选得巧,刚好赶上吃午饭的时间,明乐从二楼楼梯上缓步而下,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见他正仰靠在客厅沙发上,一双长腿恣意交叠,脚尖慵懒地点着空气,整个人闭目养神,带着一股落拓不羁的气质。
听见动静,谈之庭转过头来,看清楚来人的模样后,他桃花眉眼微微一挑,礼貌笑着,扬起声调喊了声:“嫂子好!”
明乐脚步一顿,神色有些诧异,以为他是来找谈之渡的,于是主动说:“你哥在楼上书房。”
“知道。”谈之庭将那双略显嚣张的长腿收了收,却仍坐得松散,“但我今天不找他,就过来蹭个地方坐坐。”
“哦……”明乐慢半拍地应了声,忽然想起谈之渡前些日子随口提过,谈家正紧锣密鼓地给这位二少爷物色未婚妻,心下顿时了然,唇角弯起一丝调侃的弧度,“这是逃婚来了?”
谈之庭立刻双手合十,作求饶状:“嫂子,您行行好,就别打趣我了。”
明乐轻笑两声,没再多说,正好保姆将午饭做好,两人便移步餐厅,谈之渡也从书房下来了。
他扫了一眼自家弟弟,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只波澜不惊地丢下一句:“吃完饭就回去。”
谈之庭鼻子里哼气,没搭理他哥,转头对着明乐说:“嫂子,你能受得了我哥真不容易,他这个人,又冷,又死板,还不近人情。”
明乐闻言,悄悄瞥了谈之渡一眼,男人正垂眸夹菜,侧脸线条沉静,仿佛没听见似的,她抿了抿唇,才轻声开口:“这么一说,好像是有那么点。”
谈之渡执筷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不过——”明乐随即话锋一转,“可同时他也细心,耐心,周到,而且……不管遇到什么问题,他好像总能很快找到解决的办法。”
谈之渡彻底放下了筷子,抬起眼,目光落在明乐脸上,眼神柔和下来。
谈之庭听得满脸诧异,视线在自家哥哥和这位忽然有些害羞的嫂子之间转了个来回,兀自一摸下巴,拍桌决定:“既然如此,你们就收留我吧!”
原先以为他哥和嫂子貌合神离,不敢真来打扰,免得压抑,可当他看到他哥为了嫂子怒发冲冠为红颜的场景,决定来探探真假。眼下看来,两人确实是情投意合,那他就不怕打扰了。
“不行!”
没想到,明乐和谈之渡异口同声说出这两个字。
谈之庭愣住。
他哥拒绝在他意料之中,可嫂子怎么也……?他扭过头,不可置信地望着明乐,犹犹豫豫地追问:“为……为什么啊?”
明乐红了脸,抿着唇没好意思接话。
一旁,谈之渡拿起餐巾擦了擦手,神态自若,语气一本正经地给出了理由:“我们晚上要做事。”——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谈之庭沉默了将近一分钟,才终于抬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好,我去住酒店。”
明乐耳根隐隐发烫,又被他这话逗得想笑,她刚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笑意猝不及防涌上来,一下子呛进了气管里,立刻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
谈之渡见状立即起身要去拿纸巾,却在拿纸的途中心猛地一悸,刺痛到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下意识抬手捂住心口,想继续往前走,双腿却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
视线迅速模糊成一片晃动的虚影,耳边隐约传来明乐戛然而止的咳嗽声,和谈之庭急促的惊呼。
*
谈家私人医院,下午一点,VIP病房区一片寂静。
医生将听诊器从谈之渡胸前移开,转向守在一旁的明乐和谈之庭,语气平和地交代:“谈总已无大碍,生命体征各项指标都恢复正常了。”
明乐焦躁不安捏着手询问:“医生,他为什么会突然晕倒?”
医生推了推眼镜,解释道:“根据检查和病史来看,主要是长期高强度工作导致的极度疲劳,加上心理压力过大,身体发出了预警。谈总需要彻底休息,调整节奏,否则类似情况可能再次发生。”
明乐怔了怔,很快反应过来,低声道谢:“谢谢您,我们明白了。”
医生点点头,又多交代了几句,随即离开了病房。
明乐目光落回病床上安静的谈之渡脸上,他脸色依然有些苍白,多了几分脆弱,她看了几秒,轻轻对谈之庭使了个眼色,两人默契地退出房间,来到了走廊。
走廊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日光透过尽头的窗户,照出一片冷白的光区,天光似乎略显阴沉。
明乐在长椅上坐下,谈之庭则靠在对面的墙壁上,抬手用力抹了把脸,声音低沉地开口:“其实我哥一直都是个要强的人。”
明乐微微抬了下眼,无声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他从小到大,都严格要求自己,从来不敢有一丝懈怠,因为我爸是把他当接班人来培养的,他自己也知道,所以放弃了自己的兴趣爱好,一心朝着大家都满意的那个形象去靠拢。”
“他把所有属于自己个人的惰性、任性,甚至疲惫,全都锁起来了。”
“后来他正式接手集团,就更看不见人了,我有时候想约他出来,哪怕只是喝一杯,都很难。他永远在开会,在出差,在签文件。”谈之庭苦笑了一下,双眼上抬,看着冰冷的天花板,“好像我哥的时间,每一分钟都必须产生价值。”
明乐抬起头,望向谈之庭,问出了一个她似乎从未深思过的问题:“那你知不知道,他真正喜欢什么?”
谈之庭眼神飘向窗外,回忆了片刻:“滑翔伞,他念大学时玩过,但后来被家里知道了,爸妈严令禁止,说太危险,毕竟是集团接班人,不能有一点损失,从那以后,我就再没见他提过,也没见他碰过。”
他忽然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明乐:“嫂子,你有空的话带他去飞一次吧,我觉得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明乐目光再次透过玻璃窗看向病房内,谈之渡依旧安静地睡着,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阳光在他锋利的侧脸上投下了浅浅的影子。
半晌,她收回视线,垂下眼眸,很轻地点了下头。
“嗯。”她应道。
他帮了她很多,让她开心,她理应也让他开心一次。
*
在谈之渡昏迷的时间里,明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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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谈之庭已经开始着手滑翔伞飞行的计划,谈之庭去联系滑翔伞俱乐部,明乐则仔细罗列当日所需的物品,从防风外套到防晒用品,一一收进背包。
等到谈之渡醒来后的第三天,两人站在谈之渡的病房内,齐刷刷看着他。
谈之渡抬眼,倦色未褪的眉间轻轻一蹙:“你们,有事吗?”
“有事,大事。”谈之庭吊儿郎当转着手里的车钥匙抢先开口,语气里压着隐隐的兴奋。
明乐紧跟着用力点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向他,还在摩拳擦掌。
谈之渡微微扬起眉梢,眼神里一点波动藏得很好。
“我们决定带你去——”谈之庭拖长语调。
“滑翔伞运动!”明乐迅速接上,声音清脆。
“就你和嫂子两个人。”
“对,和我一起!”明乐挺直脊背,下巴轻扬。
谈之渡的目光掠过一脸傲娇的谈之庭,又看向一脸骄傲的明乐,低下头,唇角难以察觉地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谈之庭见他哥似笑非笑,又不置可否的模样,心里有些没底,不由凑近了些,支着屁股坐他床边:“到底行不行?你给个准话。”
“对啊,给个准话。”明乐学着他凑近,眼巴巴地等着回答。
谈之渡只看向了自己的妻子,停了停,声音低缓却清晰:“如果是和你一起,做什么都可以。”
从未见过自己哥哥如此直白表露情感的谈之庭顿时语塞:“……”
脸瞬间爆红的明乐:“……”
但当事人已经答应,明乐就没再磨蹭,雷厉风行地安排起来。
谈之渡出院次日,两人便驱车前往郊外的滑翔伞基地。
俱乐部有专门的教练,但鉴于谈之渡之前有过滑翔的丰富经验,他执着的没有要教练,坚决自己带明乐。
“起飞时要有一段助跑,不能犹豫,更不能中途减速或跳步。”站在起飞坡顶,谈之渡从身后环住明乐,为她检查胸前的座带扣环,声音平稳地灌入她耳中,“飞行中记住,绝对不要主动去碰伞绳,身体放松,交给我。降落时听我指令,抬脚缓冲。”
明乐像个学生一样认真听着,屏息凝神,将他每一句话都听进心里,还重重点了下头。
“准备好了吗?”
一切就绪,谈之渡微微偏头,温热的呼吸拂过明乐耳畔。
耳廓传来一阵酥痒,明乐睫羽轻颤,嗯了一声。
下一秒,谈之渡低沉的口令响起:“跑——”
明乐随之奋力向前冲去。
风声骤然灌满双耳,心跳像鼓点,几步之后,脚下猛地一空,失重感瞬间攫住她,明乐本能地攥紧操纵带,指节略微发白。
“别怕。”谈之渡沉静的声音紧贴身后传来。
这句话仿佛有魔力,明乐极速的心跳渐渐平息下来,失重感快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悬浮的轻盈,感觉像是被风托着飘在半空中,视野被无限打开。
山川、湖面、田野尽收眼底。
耳边只有风声,视野辽阔地让明乐几乎忘了呼吸,连心跳都开始慢慢放缓,风拂过脸颊、发梢,心里的浮躁全被吹散,她感觉自己的心情变得很舒适。
“开心吗?”谈之渡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裹在风里。
“开心!”明乐仰起脸,声音拉得很长,像是要传到云里去,随即她才想起这次飞行的初衷,不由转过头问:“那你呢?你开心吗?”
“开心。”
谈之渡答得毫不犹豫,话音里带着她很少听见的松弛笑意,像被阳光晒透的草木,很惬意。
明乐听得出,他是真的很爱滑翔伞运动,或许是因为工作太过沉闷压抑,所以才更向往山林天空间的博空自由。
“以后我们可以常来。”她扭过头,眼睛亮亮地望向他,觉得这种运动简直不要太哇塞。
谈之渡轻轻将下巴靠在她肩上,点了点头。
伞翼稳稳向前滑翔,连绵山峦与蜿蜒河流都尽收眼底,明乐正看得入神,忽然觉得天色暗了几分。
她抬起头,发现方才还湛蓝如洗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浑浊起来。
不对劲。
她明明查过天气预报,今日该是晴朗无风才对。
几乎同时,谈之渡也察觉到了变化,嗓音变得冷静严肃:“天气变了,我们得回去。”
说完,他已拉动一侧刹车绳,伞翼开始灵敏地倾斜转向,明乐立刻配合着调整重心,心头却莫名一紧。
她看见远处的乌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翻涌堆叠,沉沉地压向她们眼下这片方才还明媚的天空,有些事情似乎要变糟糕了。
风开始变得急促而不稳,像是突然变了性子,越来越大,前一秒还温软地托着伞翼,下一秒便像有一双蛮横的手,拉着狠狠往下拽。
明乐只觉背后的谈之渡闷哼一声,掌心攥着的伞绳骤然绷紧,耳边除了呼啸的风声,还有他一声急促的指令:“贴紧,抓牢!”
可那股下坠的力道太猛,伞翼在强流里剧烈晃动,伞绳缠成了乱麻,原本平稳的伞面骤然塌陷了半边,升力瞬间抽离。
两人像被剪断线的风筝,斜着朝密匝匝的山林砸去,速度快得让明乐几乎睁不开眼,鼻尖全是草木和泥土的潮气。
谈之渡拼尽全力拉着刹车绳想改出,可伞翼早就不听使唤。
擦过树梢的瞬间,枝叶疯狂抽打着他们的手臂和脸颊,碎叶与枯枝簌簌往下落,明乐感到失重,眩晕,还有恐惧,她听见自己极其夸张的尖叫声,被风传了很远很远。
下一秒,后背重重撞上粗粝的树干,跟着便滚进了厚厚的腐叶层里,伞翼彻底翻折,盖在两人身上。
一切像是安静了,只剩山林里的风声,但一切显然更糟糕了,明乐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腿,嘎巴一声,响了一下。
但与此同时,她也同谈之渡一道,陷入了疼痛的昏睡中。
昏迷前一秒,明乐心里想的是,以后可以常来这种话还是不要随便乱说了……
等再醒来,是被一股干燥的热意烘醒的。
天已经完全黑透,谈之渡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醒来,正坐在她身旁,用一根树枝轻轻拨弄着面前一小簇火堆,火光在他沉静的侧脸上跳动,明明灭灭。
“醒了?”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嗯。”明乐低头,发现自己身上严严实实盖着他的外套。
夜色浓重,山林环抱,只有他们这处火堆噼啪作响,撑开了一小圈明亮,却也让周围的的黑暗显得更加寂静了。
她撑着地坐起上半身,正准备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却发现自己下半身右腿完全动不了了。
“脱臼了。”一旁,谈之渡很快看出原因,“不要乱动,保持体力休息。”
明乐依言放松身体,她并非娇气的人,只是眼下的处境实在让人无法乐观,一直这样也不是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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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怎么出去?”
“等人来。”
谈之渡沉稳的语气仿佛有安稳人心的力量,他丢下树枝,挪到她身后,让她轻轻靠在自己胸前,才继续低声道:“我们人不见,俱乐部的人肯定有所察觉,之庭也不会闲着,这里生了火,火烟会往上空飘,他们很快就会发现的。”
明乐点点头,只是她有些惭愧:“本来这趟出来是想让你这个病号放松来着,没想到反倒病上加病了。”
“有些事,不能只看结果。”谈之渡的声音贴着耳廓传来,温温沉沉的,“过程本身就很重要。”
明乐抿了抿唇,还是忍不住轻声问:“所以……你不怪我?”
“不会。”
谈之渡回答得没有半分迟疑,手臂将她环得更紧些:“在我听来,这一刻你很害怕我不开心,只是明乐,对爱的人不会心生埋怨。”
心底最柔软的角落被触了一下,明乐纠结着,依旧没有说话,遇到这种袒露心声的话题,她总是喜欢避而不谈。
谈之渡隐晦地察觉到了,他顿了顿,直接点明问:“明乐,你在抗拒什么?”
“不知道。”想来想去,她只找到了这三个字做为答案。
“或许你不是在抗拒我,而是在抗拒你自己。”谈之渡缓慢道,语气温柔,却一语点醒,“你害怕得到的会失去,害怕自己会依赖成瘾,害怕自己走不掉。”
明乐张了下唇,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她只觉他说中了她的心声,内心正轰鸣着,引起了一场海啸。
“我知道你害怕。”谈之渡收拢手臂,将她完完全全圈进自己的气息里,体温透过衣料传递过来。
“没关系,继续害怕着也没关系,这是你保护自己的方式,可我不会走,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坚定的留下来。”
明乐眼眶微微湿润,她咬着唇,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
可当坚硬的内壳被人轻轻敲开一道裂隙,某种酸胀的、滚烫的东西便汹涌而出,那并不是完全的开心,也不是完全被人理解的激动,而是一种包裹着酸胀的柔软和疼痛,一触,又欢喜,又悲伤。
明乐无法说出任何话,但也不用给出任何解释,因为她发现他懂她,懂她的情绪,懂她的抗拒,懂她话里话外包裹着的真正意思。
“谈之渡。”
她第一次如此郑重地,轻轻地唤他全名。
“我在。”他应得毫不犹豫。
“我们……可以试试。”
环抱着她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过了片刻,谈之渡才很低地笑了一声,气息拂过她发顶:“好。”
明乐也极轻地弯了下唇,夜晚的风静静吹过,有些冷,可她的心口却被烘得滚烫,没有落在半空中,而是真正的被人捧到了实处安放着,不用担心受一点风吹日晒。
这种感觉很好,好到……她可以安心地做个梦,明乐慢慢合上双眼,靠在谈之渡的怀里,安静睡去。
火渐渐变小了,头顶天空昏暗如深,谈之渡将明乐身上的外套罩得更紧了一些,手掌轻缓地,一下又一下,平和安抚着怀里的人。
这是他的妻子。
他未来,会相伴一生的人——
作者有话说:周五好
第53章
明乐再次醒来,鼻间充满了消毒水的味道,她惺忪睁开眼,视线里是微微晃动的白色围帘。
一名护士端着托盘正要离开,正低声交代着注意事项,一转头,意外看见睁着眼的她,惊讶咦了一声。
“你醒了?”
话音未落,旁边的围帘被人一把掀开。
听见动静,明乐转过头,看到了同样在病床上的谈之渡,他眼神迫切、担心,又欣喜,正一瞬不移看着她。
“我没事。”
明乐朝他弯了弯眼睛,递去一个明朗的笑容,谈之渡紧绷的肩线这才松下来,也温和的浅笑了一下。
护士悄然退了出去。
房间趋于安静,可一点也不尴尬,虽是冬天,但很温暖,风轻轻的,谈之渡率先开口,嗓音有些低哑:“睡得好吗?”
“睡得挺香,”明乐眨眨眼,话锋一转,瞥向自己那条被石膏固定得结结实实的左腿,自我调侃道,“就是醒来发现自己变身成了石膏娘娘,挺新鲜。”
谈之渡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医生说只是关节错位,韧带损伤不重,大概三四周就能恢复。”
“三四周?”明乐睁大眼,声音都扬了起来,“那不是要躺到发霉?”
谈之渡被她的反应逗笑,反向安慰道:“有人需要6到8周甚至更久,我这样说,你有没有心理平衡一点?”
明乐再次真情实意“啊”了一声。
谈之渡看着她脸上活灵活现的表情,唇角弧度越弯越大,宠溺地“嗯”了一声。
“那好吧。”
明乐不纠结了,躺一周也是躺,躺三周也是躺,反正新年将至,就当给自己放个假。
“你呢?有没有哪里受伤?”明乐看见谈之渡并没有和她一样打石膏。
“我没事,只是些轻微擦伤和肌肉拉伤。”谈之渡解释,犹豫了下,把后面的话也一同说了出来,“摔下来的时候……你在下面。我该受的伤,大半都让你承去了。”
明乐:“………………”
她额头上就差落下几根黑线。
但是她为人可是很大方的:“毕竟是给荣耀济济的谈总当垫背,这是我的荣幸,我心里啊,一点不难受,一点也不埋怨,更不会要什么报酬……嗯,我特别乐意。”
她煞有介事双手环胸,说完,还故意眯起一只眼偷瞄他。
谈之渡将她的表演尽收眼底,低下头,肩膀轻颤着笑了,再抬眼时,他摆出认真思索的表情,配合道:“嗯……可是我觉得你本不该替我当垫背的,我心里很愧疚,为此,我想给你一点补偿,不知道明小姐是否愿意接受?”
明乐偷笑着,却故意偏头摆手:“不要……我最近可什么都不缺,钱有,包包有,化妆品有,嗯……也出去旅游了。”
谈之渡一边听一边点头,笑着继续配合:“该给明小姐的补偿还是要给的,你看,一百万精神补偿,够不够诚意?另外,当季所有新款包包,每样一只;口红、眼影、香水……所有你喜欢的牌子,我让人全套配齐。”
明乐听着,嘴角不受控制地越翘越高,她故意矜持地挑眉:“谈总这么大手笔,不怕我当真了?”
谈之渡凝视着她,目光柔和而笃定,缓缓摇头:“不会,为夫人花钱,我甘之如饴。”
听到夫人两个字,明乐差点演不下去了,她清了清嗓子,恢复正经:“我刚才跟你开玩笑的,不是真让你花那么多。”
“我知道你在玩笑,”谈之渡打断她,眼神却认真得不容拒绝,“但现在,是我想给。”
明乐唇瓣微动,还想说什么,却听见谈之渡忽然侧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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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压抑着闷咳了几声,肩背微微起伏。
听起来像是……
“你感冒了?”明乐心头一紧,脱口问道。
“没事,一点小风寒。”谈之渡匀了气息,淡淡带过。
明乐想起昨晚谈之渡将外套披在她身上,自己上身只穿了一件毛衣的场景,一股愧疚莫名涌上心头,她动了动唇,语气不自觉硬了起来,埋冤道:“这么大个人了,还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
谈之渡听出她话里的关心,目光凝在她脸上,温声应道:“是我不对,下次一定注意。”
明乐抿了抿唇,从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见他态度这样软,也不好再继续说什么。
只觉得话说的有点多了,喉咙里干干的发涩,她视线悄悄转向床头柜,水杯摆在离她稍远些的地方,正准备请求谈之渡,对面人眼神却更尖,在她开口之前就把水杯递了过来,又主动倒上热水。
“先试一小口,”他低声说,指尖在杯壁轻轻一触,“要是烫,我再去兑些凉的。”
明乐顿了顿,接过来,垂眼啜了一小口:“水温刚刚好。”
说完,她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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