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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从密室里踱了出来。

    方才,他用一种绝对干净且彻底的方式,让某个知晓太多、又企图以此要挟的蝼蚁永远闭上了嘴。

    朝中事务已料理得差不多,他准备返程。

    一想到能见到俞宁,他的心情便不由自主地明朗起来。

    这是杀人所不能给予他的快感。

    直到他掏出了那枚连接着俞宁心脉的感应玉珠。

    几乎是瞬间,他便意识到——俞宁来敦安城了。

    虽然他也在敦安,但他很有自知之明,俞宁不可能是来找他的。

    他沉吟片刻,倚着门,再一次动用了邪术。

    眼珠从眼眶中跌出,飞升,速至心上人的身侧。

    半晌,白新霁双手颤抖着召回眼珠,呕出一口血。

    他气得走向方桌,宽袍大袖,将桌面上的所有东西一扫而下。

    文书满天飞,砚台的墨液瓢泼满地狼藉,白新霁却看也不看。

    他的手按在桌角,指节泛白,咔嚓一声,把桌角捏碎了。

    他开始形容疯癫地又哭又笑。

    她怎么又和徐坠玉在一起?

    还要一同去看什么……花火大会!

    他们这是要做什么?并肩同游,笑语晏晏,在漫天绚烂之下定情么?

    第63章

    敦安城的夜晚,是被灯火重新铸就的白昼。遥看长街两侧,窗棂透光,廊柱缠绸,檐角悬灯。人头攒动,汇成了一条喧闹的河流。

    俞宁站在街口,望着这片只在话本里读过的盛景,心情随着远处的笙歌雀跃起伏。

    虽说在过去,她经常下界,但是师尊会拘着她,不让她来此等人多的地方。

    那时师尊敛着眉眼瞧她,嗓音里缠着似有若无的怨:“你这般心性,若见识了人间万丈软红、风月琳琅,怕是转眼便将师尊抛在九霄云外了。”

    俞宁觉得师尊纯属是在杞人忧天,天大地大,终究还是师尊的身边最好,但她不愿让师尊不开心,便泯去了这番心思。

    只是世事难料,如今不仅她来了,连师尊也同她一道来了。

    徐坠玉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他长眉凤目,唇不点而自绯,在这煌煌夜色里,竟泄出几分雌雄莫辨的艳色。

    “师姐想去哪里看烟火?”他侧头问,声音融进四周的嘈杂里,几缕未束妥的发丝与俞相勾连。

    俞宁却忽然转过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那目光太专注,太明亮,像两簇升腾的小火苗,烫得徐坠玉心头一跳。

    “……师姐?”

    “我在想,”俞宁忽然笑了,“师弟生得这般好看,不去扮一回花神,实在是可惜了。”

    徐坠玉一怔:“……什么?”

    “花神巡街呀!”俞宁指了指从远处行来的一辆华美车驾,车上立着一位纱衣翩跹、头戴花冠的少女,她娉娉袅袅地站着,纷扬的花瓣被抛入她的怀中。

    “我方才打听过了,今夜花车巡游,每辆花车上都要有一位花神。可以是姑娘,也可以是俊俏的少年郎。”她弯着眼睛,“我觉得呀,师弟就很合适。”

    徐坠玉的嘴角微抽。

    俞宁这是让他像块木头一样立着,供人肆意点评打量么?哈,绝无可能。

    “师姐。”他尝试劝俞宁舍去这个想法,“你不要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俞宁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甚好,师尊总是这么冷冰冰的,像个站在俗世之外的遗世人,只有让他真正地走入万丈红尘,或许才能让他对这世间产生归属,而这份情感,正可涤荡他体内的怨灵。

    思至此,俞宁伸手拉住徐坠玉的袖口,轻轻晃了晃,“你就去嘛,师弟。我想看。”

    她的声音软下来,像是在撒娇。

    一时间,徐坠玉所有推拒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末了,皆化作无声的叹息。

    他蓦地想起幼时流浪的时候,也曾远远地看过这样的盛会。那些坐在花车上、被鲜花与赞美簇拥的人,与他隔着人海与尘泥,是两个世界的光景。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成为那光景的一部分。

    更未想过,拉他踏入那片光景的,会是一个同他一般大的少女。

    而他爱她。

    “……好。”他听见自己说。

    俞宁的眼睛倏然亮了,像盛进了整条长街的灯火。

    *

    准备的过程仓促,却意外的热闹。

    负责花车游行的老管事起初还有些犹豫——徐坠玉的相貌虽精致华贵,奈何周身气质太过冷冽清绝,与花神应有的柔美温婉实在相去甚远。他更倾向于择取一位眉目柔和、笑意盈盈的少年。

    但当俞宁亲手为徐坠玉戴上那顶以银丝为骨、缠满洁白山茶与淡紫藤萝的花冠时,老管事当即拍案敲定。

    花冠垂下的细碎流苏掩住徐坠玉稍显锋利的眉峰,山茶的白,藤萝的紫,都抵不过面前人的一颦一笑的动人。所有的华彩都凝聚在那张脸上,在那双偶尔抬起、掠过人群时依旧淡漠疏离的眼里。

    一种奇异的、介于神性与魔性之间的美。

    “妙啊!妙极!”老管事抚掌而笑,连带着皱纹里都透出欢喜,“这位公子不必更衣,就这样,就这样最好!”

    徐坠玉全程沉默,任由俞宁和几位帮忙的姑娘在他的发间、衣襟别上更多鲜妍的花枝。

    他的目光始终凝在俞宁身上,看她忙前忙后,裙裾轻旋,看她因寻到一朵正衬他的芍药而粲然,看她踮起脚尖,仔细为他调整花冠的角度,指尖擦过他的鬓角。

    酥麻,像是一根羽毛轻轻地挠刮在他的心尖上。

    “好啦!”俞宁终于退后两步,上下端详他,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惊艳,与一点小小的、骄傲的得意,“不愧是我家师弟,果然是最好看的。”

    徐坠玉垂下眼睫,没有应声,耳根却悄悄红了。

    花车缓缓驶入长街主干道时,人群爆发出比之前更热烈的欢呼,无数手臂自道旁伸出,将篮中鲜花如雨般抛向车上的花神。

    并非因徐坠玉的扮相符合传统,恰恰相反,他与人们想象中那含笑拈花、温柔可亲的花神模样截然不同。

    他始终安静地立在花车中央,脸上没有笑容,甚至很少看向欢呼的人群。只是偶尔,他的目光会落向花车旁,那个跟着车步行、时不时仰头对他笑的少女。

    可正是这份带着些高高在上的垂目,反而在喧嚣中劈开一片奇异的静域。

    《报告!我再也不敢师徒恋了》 60-70(第5/16页)

    他美得不似凡尘客,这份美令人屏息,令人心折。

    俞宁跟着花车徐徐前行,仰头望着车上的人,心跳又有些乱了。

    不是慌乱,而是一种温软的、酸胀的悸动,仿佛心底某正在悄然融化,化作春水潺潺。

    她忽然很想踏上花车,伸手,去碰一碰徐坠玉垂在身侧的手。

    但终究没有。

    花车行至长街中段,前方人潮忽地一阵涌动,喧哗声愈大。

    “要放烟火了!”

    “快看那边!”

    人群齐齐仰首,望向夜空。

    徐坠玉亦下意识抬起头。

    就在这一刹那,半边天幕被映亮。

    无数光点拖着长长的尾焰呼啸着攀升,然后在至高处轰然绽放,化作漫天流泻的光雨簌簌坠落,仿佛一场颠倒的星河之雨。

    流光交织,明灭不休。

    徐坠玉怔怔地望着天空。

    恍惚中,他意识到,在来往敦安的路上,盘踞在他的心念里喋喋不休的怨灵已经不再出现了。

    此刻,他不再身处被轻嘲妖物的囚牢,被打到下跪的雪地里,他只是站在这里,站在熙攘的人群中央,站在流光溢彩的花车上,站在……俞宁的目光里。

    有温热的液体,蓦地涌上眼眶。

    他猛地闭上眼。

    “师弟。”

    温软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徐坠玉睁开眼,侧过头。

    俞宁不知何时已经爬上了花车,此刻就站在他的身侧。又是“砰”的一声,夜空炸响。流光溢彩的光映亮她白皙的脸颊、明眸善睐,灿若朝霞。

    “你今天开心么?”她笑着,声音被盖过,散在风中,显得有些模糊,可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徐坠玉看着她。

    他想说,开心。

    他这一生,从未像此刻这般,真切地感知到活着的温度。

    从未有过这么一刻,想和一个人,长长久久地走下去。

    他想对她笑一笑,像她那样,毫无负担地、纯粹地笑。

    可是嘴角刚刚扬起,滚烫的液体便猝不及防地冲破防线,流下。

    一滴。

    两滴。

    在烟火的映照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徐坠玉愣住了,他似乎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下意识抬手想抹去,手腕却被轻轻握住。

    “没关系的,不要哭。我会让你永远都这么幸福。”

    俞宁没有问他为何垂泪,只是伸出双臂,轻轻抱住了他,像哄小孩子一样,拍拍他的脊背。

    徐坠玉僵硬地站在原地,双手悬在半空,胸腔里的那颗心,此刻正疯狂地、毫无章法地冲撞着肋骨。

    每一次撞击,都带来尖锐的刺痛,和一种近乎灭顶的温暖。

    更多的泪水涌出来,无声地滑落,滴在俞宁的发间,消失不见。

    他颤抖着,小心翼翼到近乎惶恐地,收拢双臂,将俞宁紧紧拥入怀中。

    徐坠玉弯腰俯身,用脸蹭着她的脖颈,嘶哑地、破碎地回应:“开心。”

    “俞宁,我很开心,我真的很开心。”

    *

    烟火大会在子时将近时步入尾声。

    人群开始散去,长街上的灯笼渐次熄灭,只留下满地碎红的烟屑。

    二人并未急着回宿处落榻,并着肩,抬头去看天上那一弯皎皎的月亮。

    徐坠玉已经取下了花冠,脸上的泪痕也不见,只是眼角还泛着些许薄红,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脆弱。

    俞宁的心情原本很好,但瞧见师尊这副样子,难免又低落下去,她想了想,凑上前。

    “师弟啊,你以后如果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可以告诉我。”

    她念叨着:“这句话我同你说过许多遍了,你每次都答应,但从来没有做到。”

    “我是你的师姐,你是我的师弟,我们是一家人,心连着心的,所以你不要怕麻烦我,知道么?”

    家人。

    徐坠玉在心中默念这两个字,舌尖泛起一丝苦涩。

    他想要的,从来不只是家人这个身份。

    他想要更亲密、最亲密。

    俞宁打断了他的思绪,语气轻快起来:“我觉得,你笑起来很好看。所以以后多笑笑,像今夜这样,好不好?”

    徐坠玉的喉结轻轻滚动。

    他怎么会不应呢?

    远处传来打更人悠长的梆子声。

    已是子时。新的一天,开始了。

    俞宁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我们快些回去吧,明日还要早起赶路呢。”

    二人随意寻了间尚亮着灯的客栈,正要推门而入,徐坠玉却瞥见廊檐下蜷着一个单薄的身影。

    那是个衣衫褴褛的乞儿,他的身前放着一只豁了口的破木碗,碗中空无一物。

    鬼使神差地,徐坠玉脚步一顿,竟想帮帮他。

    而后他转了方向,朝那团影子走去,俯身。

    “夜深了,早些回家罢。”他从袖中取出一袋银元,放入碗中,“你家中的人还在等你。”

    这话,不知是在对那乞儿说,还是在对他自己说。

    俞宁看着这一切,含笑,但眼眶却有些酸了。

    *

    好和美,好仁善啊。

    街道对面的廊下阴影里,白新霁斜倚着砖墙,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在他的指尖,一片山茶花瓣被碾碎,汁液迸溅了满手。

    待二人身影没入客栈后,白新霁才缓缓自阴影中踱出,停在正捧着木碗欲离开的乞儿面前。

    他蹲下身,与那脏污的小脸平视,歪了歪头,琥珀色的眼眸流转着甜蜜而诡异的柔光。

    “哎。”他似是好奇,“你说,方才送你钱的那个男的,你觉得他是个好人么?”

    乞儿茫然抬头,对上那双看似友好的眼睛,本能地点了点头:“恩公自然是好心的,他……”

    话未说完,白新霁忽然站起身,毫无预兆地抬脚,狠狠踹在乞儿瘦弱的肩头。

    “砰”一声闷响,乞儿猝不及防地被踹翻,木碗脱手,银元滚落了满地。

    “是么?”白新霁垂眸,居高临下地睨着地上惊恐瑟缩的小小身影,方才那点虚假的温和笑意早已消失殆尽,只余一片漠然,“我不喜欢这个回答。”

    他的语调天真,却字字淬毒。

    “这个回答,就和你这个人一样……”

    “碍眼得很。”

    他随意地挥了挥手。

    一道黑影不知从何处窜出,不过眨眼之间,地上那乞儿,连同那只破碗与滚落的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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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俱消失得干干净净,了无痕迹。

    白新霁立在原地,抬首望向客栈二楼某扇已然亮起灯火的窗牖,眼底戾气翻涌。

    “一家人?心连着心?”他低低重复,忽而轻笑出声,笑声在寂静的长街上荡开,令人毛骨悚然。

    “那便看看……”

    “这颗心若被生生剜出来,还能不能连在一起。”

    第64章

    子时三刻,万籁俱寂。

    客栈二楼最东侧那间上房的窗棂被无声地撬开,月光流泻而入,在地面铺开一洼亮银。

    白新霁斜倚窗边,面无表情地望着榻上熟睡的少女。

    乍看是毫不在意的冷淡,可若细细瞧去,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却在黑暗中流转着粘稠的光,掺杂着痴迷的、几乎要将眼前人拆吞入腹的欲-望。

    俞宁睡得很沉,眉宇间的欢悦尚未完全褪去,唇角仍噙着一丝柔软的弧度。她侧身蜷卧,一手轻轻搭在枕边,呼吸均匀绵长,一点也不设防。

    像一朵绽在夜雾里的小兰花,纯白的、干净的,同她这个人一样,纯良而不谙世事,仿佛永远也不知道这世间的阴影能有多么浓重。

    白新霁一步步走近,影子随他移动,缓缓爬上床沿,最终覆过俞宁的脸。

    他在榻边驻足,俯身,近乎贪婪地凝视着她。他的视线描摹过她微颤的眼睫,饱满的、带着一点肉感的唇,最后定格在她细弱的脖颈上。

    真想……就这样掐下去啊。

    用这双曾沾染过无数鲜血与污秽的手,扼断这截脆弱的颈子,让那双总是盛着温软笑意的眼睛永远闭上,让那张总是吐出让他心绪翻涌话语的小嘴再也发不出声音。

    这样,她就再也不会用那种眼神看向旁人,再也不会让他明明恨得咬牙切齿,心底却又翻涌起陌生而令人厌恶的渴求。

    白新霁伸出手,苍白修长的手指在距离她脖颈寸许处停住,终究没有落下。

    “为什么……”他微笑着,可声音却低哑得像从喉咙深处碾磨而出,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为什么偏偏是他?”

    为什么是徐坠玉?为什么不是他?

    为什么他拼尽全力,辗转两世,却始终得不到半分真心?

    白新霁靠得极近,脸几乎要贴上她的,温热的呼吸彼此交缠,猝然冲开了另一段记忆。

    那并不属于这个仙侠世界。

    *

    公元3035年,全球首例人类异变,一传二,二传三。异变者再无神智,史载为“丧尸”。

    自此,天是暗的,水是浊的,风里永远裹着腐臭,人……也是恶意的。

    白新霁出生时,世界已崩坏多年。

    他没有见过蓝天白云,没有尝过清甜的水,只在脏污的书页上见过所谓的盛世太平。

    他印象最深的,是是母亲被啃噬得面目全非的残躯,和地堡之外永无止息的的嚎叫。

    母亲是在他五岁时走的。他的父亲则更早,死于他出生之前的一次搜寻任务,连尸骨都未曾寻回。

    双亲皆故,从此他学会一个人挣扎着活着。

    他成长得很快,不过半大的少年,却已能冷冽地将磨尖的金属片精准捅入丧尸腐烂的眼窝。

    为了半块发霉的面包,他毫不留情地割开了另一个孩子的喉咙。温热的血溅了满脸,他舔了舔唇,觉得味道咸腥。一次不道德的杀戮,能让空瘪的胃部暂时停止绞痛。

    后来,他凭着那股不要命的狠劲和足够好用的脑子,渐渐拉拢起一支队伍,人数愈聚愈多,最终在废墟中建立起一处避难所。

    他制定严酷的规则,分配有限的资源,带领着幸存下来的人们,在行尸走肉的围困中求生。

    人们敬畏他,依赖他,称他为“首领”。

    他曾以为自己终于有了同伴,有了需要拼死守护的人和事,他们彼此需要,彼此交付真心。

    直到那次规模空前的丧尸涌向基地,防线溃散,弹药耗尽,所有人都明白,守不住了。

    撤退的命令下达时,白新霁主动留下断后。

    他将最后一批幸存者送上唯一能发动的卡车,自己则握着已卷刃的长刀,背对着他们,面向铺天盖压来的尸潮。

    “快走!”他嘶吼。引擎轰鸣,车轮碾过碎骨与瓦砾。

    他听见车辆远去的声音,心底竟奇异地平静下来,甚至生出一丝近乎悲壮的慰藉。

    他并不惧怕死亡,因为他曾体验过关怀,为自己的珍视之人而死,他不后悔。

    可就在这时,一声枪响自身后传来,不是射向丧尸,而是射向他的腿。

    剧痛猝然炸开,白新霁踉跄着跪倒在地,难以置信地回头。

    卡车厢里,一张张熟悉的脸遥遥地看着他,那个他曾经从丧尸口中救下、亲手教授枪法的少年,正颤抖地举着枪,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对、对不起,首领……它们追得太快了……需要、需要一点时间……”

    需要时间。

    所以,用他的命来换。

    那一瞬间,白新霁没有愤怒,他只觉得荒谬,觉得可笑,胸腔里空荡荡的,冷风呼啸而过。

    原来他拼死守护的同伴,不过是一群随时可以为了多活几秒,就能将他随意舍弃的、自私卑劣的虫豸。

    卡车绝尘而去,尾气混着尘土扑了他满脸。而他则握紧卷刃的刀,猩红着眼,一刀一刀,机械地砍向周遭涌来的一切活物。

    世界都被染成了红色。从此以后,也只余红色。

    白新霁没有死在那次尸潮里。

    依凭着滔天的恨意以及顽强的求生本能,他活了下来。拖着一条废了的腿,在尸骸间独自爬了整整三年。

    他终究还是没逃过被丧尸撕碎的命运,一息尚存之时,他眼前走马灯般闪过这凄惨的一辈子。

    真冷啊。他迷迷糊糊地想。

    这操蛋的世界,这操蛋的人心。

    若能重来,若能去一个没有丧尸、没有背叛、有蓝天白云的地方,该有多好。

    然后,他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缀有瑞兽祥纹的锦绣帐幔,鼻尖萦绕着清雅的、陌生的熏香。身下是柔软如云的锦缎床褥,窗外传来清脆婉转的、他从未听过的鸟鸣。

    他成了人界大雍朝的太子,白新霁。

    崭新的世界,尊贵的身份,完好健康的身体,这是他曾梦寐以求的正常生活。

    起初,他是真的狂喜,以为自己终于得到了命运的补偿。

    他努力做一个合格的太子,勤勉政事,尊敬父皇,友爱兄弟。

    他学着这个世界的礼仪,读圣贤明经,学治国律法,试图用这些光鲜亮丽的东西,麻痹掉因过去不堪往事而遗留的隐痛。

    直到他渐渐发觉,无人爱他、也无人真心怜他。

    父皇赏识他的才华与能力,却也仅止于此。他是父皇手中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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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的一枚棋子,用来权衡各方势力,博弈朝堂。

    他曾无意间听见父皇对心腹重臣冷漠道:“太子……可用,但需时刻敲打,不可令其坐大。”

    而他的那些皇兄皇弟,表面兄友弟恭,背地里却无时无刻不在谋划着如何将他拉下储君之位,甚至想让他去死。

    书房里被替换的,带有慢性毒药的墨锭;围猎时突然受惊发狂、直冲他而来的御马;秋狝时恰好射偏、擦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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