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她微微蹙眉,转向白新霁,语气里带着不赞同:“夫君,徐公子是你的朋友,亦是我们的客人。昨日既已留客,今日怎能出言驱赶?这……这实在有失礼数。”
俞宁的话其实说得并不重,甚至带着她一贯的温软,可听在白新霁耳中,却不啻于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他的胸口猛地一窒,一股混合着愤怒、荒谬与冰凉的寒意瞬间窜遍四肢百骸,冻得他指尖发麻。
他蓦地想起了与俞宁的初遇。那时,面对徐坠玉摆在明面上的挑衅,她也曾是这样护着他的。
可如今,她竟为了徐坠玉几句装模作样的挑拨反过来指责他?
原来竟是这样吗?不论是对谁,她那颗心都怀着天生的善意与宽容,却也仅止步于此。曾经的维护或许并非因为是他,而只是因为她觉得“应该如此”。
徐坠玉继续喋喋不休地假意劝和:“俞姑娘莫要怪新霁,许是新霁太在意你了,才会对任何接近你的人都格外谨慎些。”他顿了顿,声音里适时地掺入一丝黯然,“只是,这般将多年好友也视作居心叵测之徒,实在令人……有些心寒。”
这了了一句话,不仅坐实了白新霁疑神疑鬼、心胸狭隘,还暗指他重色轻友,为了独占妻子便不惜折辱故交。
白新霁气得几乎要冷笑出声,额角青筋微跳。可对上俞宁那明显已对他生出不满与失望的目光,他只能强行将那口几乎涌上喉头的腥甜邪火狠狠压下,咽回肚子里。他不能在此刻失态,她已然待他如此冷漠疏离,他不能再加深她的怀疑与恶感。
徐坠玉见火候已到,便见好就收,极其自然地转换了话题。他望向窗外烟波朦胧、接天莲叶的荷塘,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说起来,这荷塘景致着实清幽宜人,远胜许多名园。听闻晨间雾气未散时撒网,常有意外收获?”
俞宁的注意力果然被引开,“是呢,这时候水汽凉润,鱼虾最是活跃,往往能网上几尾肥美的。”她想起徐坠玉是外乡人,或许未曾体验过这般渔家生活,便脱口邀请道:“徐公子若有兴致,可要一同去看看?今日天色晴好,风也平缓,正适合撑船入塘,摘些新鲜的莲蓬也好。”
此话一出,白新霁嘴角那抹勉力维持才得以显得妥帖的微笑,彻底挂不住了。
他声音发紧:“宁宁,撒网劳作甚是辛苦,且塘水深浅不一,暗流潜藏。徐兄毕竟是客,身子矜贵,怎能让他……”
“无妨。”徐坠玉迅速接过话头,“在下早年也曾随长辈行过船,略通水性。若能亲眼见识一番渔家劳作,也是幸事。只是,不知是否会给俞姑娘添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俞宁连忙摇头,她转向白新霁,“夫君,那我们今日便一同去吧?多个人,或许还能多打些鱼,晚上可以加菜。清蒸、红烩……”
白新霁看着俞宁眼中那抹因徐坠玉几句话而亮起的光彩,看着她对自己的轻描淡写与忽略,喉头像是被什么硬块堵住,已经再也吐不出一个字了。
她让他留下。
她邀请徐坠玉同游。
在她眼里,他这个夫君的意愿,似乎已无足轻重了。
《报告!我再也不敢师徒恋了》 90-100(第6/12页)
“好。”半晌,白新霁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干涩的音节,“既然如此,那便同去吧。为夫……也好久未曾陪宁宁撑船采莲了。”
随便吧。破罐子破摔吧。他倒要亲眼看看,徐坠玉这惯会装模作样的贱人,还能在这光天化日之下,耍出什么更阴损的路数。
第95章
翠绿的荷叶挨挨挤挤,铺开无垠的碧色,粉白的荷花自叶间亭亭探出,水面一片波光潋滟,将天光云影揉碎成点点金鳞,确是绝美。
俞宁熟练地解开系在岸边木桩上的缆绳,纤足轻点,率先跃上那条有些年头的旧渔船。随着她的落定,水面漾开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她站稳身形,回眸,很自然地朝岸上招呼:“下来吧,小心些,木板有些滑。”
徐坠玉闻言,目光落在俞宁的身上片刻,而后,他向前一步,站在船边,朝她伸出了手,掌心向上,是一个等待承接的姿势。
俞宁一愣,有些懵懂地眨了眨眼。
徐公子这是想让她扶着他吗?但是,这……合乎礼节吗?她尚未厘清思绪,身体却已快过思考,待反应过来时,手已伸了过去。
徐坠玉看着她递来的那只手,干净莹润,指节纤细,透着健康的粉色。他探出指尖,轻轻捏住她的腕部。
“多谢。”
徐坠玉的声音清泠,落在耳中很是舒服。俞宁笑了笑,正想回头问问白新霁是否也需要扶着,却见一道身影已然利落地掠过她身侧。
白新霁不曾看她,亦未借助任何外力,只轻巧地一跃,便稳稳落在了船尾。动作是漂亮且利落的,却带了几分刻意的力道,引得小船猛地一阵晃动,船身倾斜。
此时,俞宁正欲转身去取竹篙,猝不及防之下,脚下趔趄,下意识地朝站得更稳的徐坠玉那边微微倾身,扯住了他的一角衣料。
这般出自本能的反应,令徐坠玉双目含笑,却引得白新霁的心中更为酸楚。他薄唇紧抿,一言不发,径直走到船头,执起那根被磨得光滑的长竹篙。
竹篙没入水中,再抬起时带起一串迸溅的水珠。他手臂绷紧,用力一撑,小船便轻盈地滑离岸边,朝着藕花深处迤逦而行。水声哗啦,惊起几只栖息在荷茎间的白鹭,扑棱着翅膀飞向淡青色的天际。
徐坠玉在船中寻了个位置坐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黏腻在俞宁的身影之上。她正微微仰首,望着前方开阔的水面与无边的碧荷,晨风拂过,撩起她鬓边几缕未束好的碎发,一部分则乖顺地贴在她的颈侧,漂亮极了。
这幅画面过于静谧美好,竟让他一时有些失神。他不动声色地挪动了一下位置,让自己离她更近了些许,直到鼻尖萦满皂荚清香,他方才感到餍足。
“宁宁,我可以这么叫你吧?”徐坠玉开始没话找话,“这荷塘如此广阔,平日打理起来,想必很是辛苦吧?”
俞宁闻声转过头,唇角漾开一抹浅笑,清亮的声音恰好融入清风与水流声中:“习惯了便不觉得。春种夏管,秋采冬藏,各有各的时节,顺应天时便好。看着莲藕丰收,鱼虾满舱,心里是欢喜的。”
徐坠玉仔细地观察着俞宁说话时的神态,他试图从中分辨,这份安然里,有多少是梦境强加给她的设定,又有多少是发自她本心的宁静。
白新霁背对着他们,撑着竹篙的手臂肌肉绷紧。他听得见身后低声的交谈,听得见俞宁语气里的轻松。那轻松,是在面对他时,从未有过的。
嫉妒仿若毒藤,缠绕收紧。
他不想再看他们腻味在一起了,手腕便似是而非地微微一抖,竹篙末端仿佛绊到了水底纠结的水草或枯枝,船身随之猛地一个颠簸。
俞宁正侧身与徐坠玉说话,猝不及防之下,身体瞬间失去平衡,踉跄着朝船身一侧倒去,眼看便要栽入水中。
电光石火间,徐坠玉反应极快,迅速探身伸手,一把稳稳扶住了她微微后仰的上臂,止住了她的跌势。
而与此同时,船头的白新霁也已闻声急速转身,眸中闪过一丝懊悔,长臂一伸,精准地抓住了俞宁另一侧的手腕,用力将她往回带。
两只手,一左一右,几乎同时牢牢地扶握在了俞宁的身上。
船身的晃动渐渐平息,水波复归平静。
俞宁惊魂甫定,站稳后,连忙对左右分别道:“多谢……我没事了。”
只是,话音落下,扶在臂上的手和握在腕上的手,却都没有立刻松开,反而更紧了些,隐隐有些较劲的态势。
俞宁试着轻轻挣了一下,却无果。她垂眸看着,一股极其熟悉的烦躁感涌上心头。
她脑海中倏然闪过一个模糊却又无比笃定的念头:这两个人只要凑在一起,似乎总会闹出些不愉快,生出诸多事端。仿佛这样的场景、这样的对峙,在久远的过去,早已上演过无数次。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徐公子和夫君,明明是相识多年的好友啊。俞宁被自己这毫无来由、却又强烈无比的念头弄得怔住,连方才那点气恼都被更大的疑惑与茫然取代。
她蹙着眉想了又想,试图从混沌的记忆里寻出些蛛丝马迹的头绪,却只抓到一片空茫。罢了,她索性不再为难自己。
待缓过神来,定睛一看,却发现那边厢,徐坠玉和白新霁竟已你一言我一语地争执起来。
徐坠玉率先放手,一副很守礼的模样,“白兄,俞姑娘已受惊,可否先松手?你抓得她有些疼了。”
白新霁盯着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将俞宁拽近了些,护在身后,“徐兄这番话说得倒是体贴。只是我夫妻之间的事,不劳外人挂心。我自会照顾好宁宁。”
“外人?”徐坠玉眉梢微挑,“白兄莫不是忘了,方才若非我这外人及时出手,俞姑娘恐已落水。倒是白兄,撑船如此不慎,险些伤了身边最重要的人,此刻不思安抚,反而在此争这些无谓的口舌?”
白新霁不再说话了。他察觉出一丝异样——徐坠玉似乎并不仅仅是单纯想与他争个高低、夺个关注。
倒更像是在……试探。
试探俞宁在这种时刻,究竟会倾向于谁,是她名义上理应最亲近的丈夫,还是一个刚识得不久的异乡人。
俞宁也确实在此刻做出了选择,她轻轻扒住白新霁紧绷的肩膀,唇瓣微启,似乎想劝他平和一些,莫要再起争执,但这话尚未来得及说出口,便听见一道飘渺之音遥遥传来——“宁宁。”
怎么又来一个乱叫宁宁的?
三人齐齐看去,只见对面藕花深处,一艘比他们这叶小舟稍大些的乌篷渔船,正不紧不慢地从对面一片格外茂密的荷叶丛中驶出。船头站着一个头戴斗笠、身穿粗布短打的船家,正慢悠悠地摇着橹。
“欸乃——欸乃——”悠长古朴的摇橹声在水面回荡,紧接着,于青布帘帐之后,一只手轻轻探出,将帘子掀开了一角。
一张脸,自那帘后的阴影里,缓缓显露出来。
那是一位青年男子,身着简单的青色布衣,气质干净,眉眼舒展,鼻梁秀挺,像一幅水墨古画,最特别的是一双眼眸,清澈温润,正清泠泠地望过来。
《报告!我再也不敢师徒恋了》 90-100(第7/12页)
俞宁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在叫自己,因为她搜遍记忆,也寻不到关于此人的半点痕迹。直到那青年又轻唤了一声,吐字清晰:“俞宁。”
她这才似大梦初醒,浑身轻轻一颤。
“你、你认得我?”俞宁直觉此人能帮自己解惑,于是她也顾不得身旁气氛紧绷的两人,追问的话语已到了唇边可下一秒,眼前骤然一暗。她被人捏住肩膀,转了个方向,扣住后脑,摁到了怀中。
清冷的松香瞬间包裹了她,隔绝了视线,也隔绝了那艘乌篷船,和船上那双琉璃灰色的眼睛。
“你什么也没有听到,什么也不曾见到。”
徐坠玉不再温文,他轻轻吐出这几个字,灵力泉涌,丝丝缕缕地攀附上俞宁的周身。而后抬手,覆上了她的双耳,一切重回寂静。
“师姐,都忘了吧。”
第96章
俞宁靠在徐坠玉的怀中,神智被翻涌的灵力包裹,将不止的困惑、刺痛与那声呼唤带来的莫名悸动,一一抚平、覆盖。
她的长睫轻颤了几下,终是抵不住那股深沉的倦意,沉沉睡去了。
徐坠玉感受到怀中身躯逐渐绵软,方才缓缓收束灵力。他垂眸,目光在俞宁恬静的睡颜上停留一瞬,眼底的晦暗情绪难以辨明。
随即,他动作极轻地将她打横抱起,走到船舱较为平坦的一角,小心安置,又脱下自己的外衫,仔细盖在她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再抬眼时,那点温文便再也寻不到半分了。
徐坠玉的唇形很饱满、很漂亮,此刻微微勾起来,带着些恶劣的弧度。他转向船头面色阴晴不定的白新霁,又瞥向不远处那艘静静停泊在接天莲叶间的乌篷船,言道:“现在没有旁人了。我们三人,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吧。”
他的目光,最终锁定了乌篷船帘后那道若隐若现的青影。
“奚珹。”
白新霁眉头紧锁,率先开口,言辞间是毫不掩饰的不善:“你是怎么进来的?”
他对这个看似清心寡欲的炼器师观感复杂。此人平日总是一副对万事漠不关心的模样,但他却似乎能从他身上感知到与自己相像的魂灵。
他是怎样的呢?辗转两世,被背叛,被践踏,一颗心早已千疮百孔,是不死不活的缺心人,将俞宁看作一捧炽热的太阳,汲汲营营想靠近却始终不能够。
那奚珹呢?初遇时,他被困于诡异的地下阵法,奄奄一息。但真相果真如他轻描淡写所言,只是被大妖掳去那么简单吗?
乌篷船帘后,传来奚珹清清冷冷的声音,语调平缓,听不出情绪,“你是怎么进来的,我便是怎么进来的。”
“奚公子,何必藏头露尾?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叙?还是说……你也在怕?”
帘幕微动。
一只素白的手再次掀开了青布帘,奚珹缓步走出,立于船头。他双目含笑,会恍恍惚惚地觉得那并不是笑,而是沉淀了岁月寂寥的怨。
那日与俞宁告别后,他慢悠悠地回往自己的居所,步履虽未停,思绪却在被拉扯着,让他进退两难。他不想再去见她,落入她的目光中,他只觉得浑身都酥软了,仿若回到幻梦里同她相依相伴的数年。
幻梦中的俞宁,似是觉得两个人的日子太过安静,便总是显得格外活泼。她喜欢拉着他,并肩坐在幻化出的那棵老槐树下,从地上揪起毛茸茸的狗尾巴草,笑嘻嘻地凑过来逗他。
草穗柔软的尖端轻轻拂过他的脸颊、鼻尖、眼睫……痒痒的,其实并不太舒服。可那时神魂俱损、意识模糊的他,却只觉得那细微的触感是痛苦之中唯一的慰藉,心尖被那羽毛般的轻搔带起的震颤与,是做不得假的。
他忽然很想念俞宁,为这突如其来的,有些奇怪却极为汹涌的感情。于是,鬼使神差地,他又辗转寻了过去。他知道俞宁正和徐坠玉在一起,这认知让他心头滞涩,极不乐见。
来到门前,奚珹先是很有礼地叩了几声,却无半分声响,他心头一紧,推开门,便见三人各自倒在榻上、椅中、地上,气息奇异地交织相连,显然陷入了某种人为构筑的梦境联结之中,对外界已无知无觉。
不仅有俞宁和徐坠玉,还有白新霁。
他略一凝神感知,面色便沉凝下来。屋内被人设下了极其高明的幻阵,非破解不得出。
阵法之上附着的气息显然出自徐坠玉。
他想做什么?将俞宁困于梦中?白新霁又为何在此?是意外卷入,还是……
奚珹先是静静地看了许久,想,这浑水,他不该蹚。俞宁对他的影响已嫌太深,靠近只会让那颗沉寂太久的心再生波澜,而他厌恶那种失控的感觉。
可脚步却像被钉在原地。
他不想留,却也……走不得。
最终,奚珹还是阖上了眼,指尖灵力流转,分出一缕清醒的神识,追入了这片幻梦之中。
无论如何,他不能作壁上观。他想将真相告知俞宁,点破这虚假的梦境,让她清醒过来。
此刻,徐坠玉唤他过去“开诚布公”,奚珹心念微动。或许,徐坠玉是见事已至此,瞒不住了,打算坦言?
那阵法之上,除了徐坠玉的气息,还附着着一丝他先前未能完全辨识、却隐隐觉得有些熟悉的灵力痕迹,这确实勾起了他的探究之心。
在这由俞宁心念潜意识为主体构筑的幻境之中,他们三人作为外来闯入者,虽受梦境基本规则限制,无法肆意妄为,却并未被完全剥夺自身的力量与感知。奚珹自忖修为境界不弱,且于阵法符箓一道颇有钻研,并不十分惧怕徐坠玉在此骤然发难。他瞥了一眼周身隐有灵力波动的白新霁,显然,对方也是这般想的。
如今,三人相对而立,气氛紧绷如拉满的弓弦。
徐坠玉姿态闲适地靠在船舷上,甚至有些懒散,“既然都到齐了,”他慢悠悠地说,目光扫过两人,“有些话,憋了许久,也该说清楚了。”
“来,凑近一些,”他甚至还招了招手,“我说与你们听。”
白新霁嗤笑一声,眼底尽是讥讽,“你当真是演都不演了。不过,你我都心知肚明,这场幻境终究会破碎。你就不怕我身上带了留音石之类的法器,届时出去,放给宁宁听个分明?”
“若白兄醒来之后,还能记得此处发生的一切,那也算是白兄手段了得,神通广大,”徐坠玉慢条斯理地回应,目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页/共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