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郡送来的……
他远远看见太生微与谢昭并肩而行,红马的鬃毛在风中飘扬,太生微的脸上带着难得的笑意,正低头与谢昭说着什么。
黑风跟在身后,偶尔甩甩尾巴,步伐轻快。
韩七顿住脚步,犹豫了片刻。
这些日子,公子日夜操劳郡务,批阅文书到深夜,今日好不容易见他心情舒畅,韩七实在不忍上前打扰。
他攥紧信,决定先等一等,直到太生微与谢昭开始往回走,他才深吸一口气,快步迎了上去。
“公子!”韩七的声音带了几分急切。
太生微闻声停下,侧身看向他:“韩七,何事如此匆忙?”
谢昭也勒住马缰,眉头微挑,察觉到韩七的神色不对。
他拍了拍红马的脖颈,示意它安静,目光落在韩七手中的信上。
韩七上前几步,双手捧起信,语气沉重:“刚收到的河东郡急报,事关重大,末将不敢擅自处置。”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是……河东郡守发来的。”
太生微眉梢微动,伸手接过信。
他目光沉了下去。
谢昭与韩七对视一眼,皆未出声,静静等待。
太生微拆开封印,展开信。
内面上的墨字密密麻麻,字迹虽工整,却透着一股仓促。
【河东郡守王训,谨上河内郡守太生氏:
窃闻太生公子仁德广布,泽被流民,河内郡安泰如磐,实乃乱世之砥柱。
今河东郡遭大难,流民自冀州蜂拥而至,众逾十万,势如崩山。
安邑城破,府库尽毁,郡兵死伤殆尽。
训率残部血战,终不敌贼势,城中老幼,皆陷水火。训自知罪责深重,无颜苟活,唯以身殉,报效朝廷。
然河东黎民何辜?恳请太生公子发义兵,救万民于倒悬!若蒙垂怜,河东郡上下,永感大恩!
训绝笔。】——
作者有话说:为什么谢昭突然要驯马,他就是看阿虎大出风头,微还一直盯着看,所以要自己来个高难度的,实际上驯马的时候手都勒出血了不过他会嘴硬强撑
这章用了时间大法直接秋到冬
第32章
“训绝笔”三字格外刺眼,这封绝笔信,将千里之外的惨烈战况掀到了太生微面前。
河东郡,夹在黄河与汾水之间的膏腴之地,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信中所言“流民自冀州蜂拥而至,众逾十万”并非虚言。
自巨鹿黄盛以“天粮”为名聚众起事后,其势如燎火,破魏郡、陷赵国,如今兵锋直指河东。
安邑城作为河东郡治所,城墙高厚,本可凭险固守,却因郡兵久疏战阵,加之流民军中裹挟的精锐悍卒死战,短短数日便告破城。王训笔下“府库尽毁,郡兵死伤殆尽”十字,道尽了朝廷地方守备的糜烂。
太生微心头一沉,信中未明言的隐情更让他眉头紧锁。
黄盛部众号称十万,实则精锐不过两万,但裹挟流民如潮水涌来,依靠“开仓放粮”与“代天牧民”的口号,蛊惑了无数饥民。
所过之处,官府粮仓被劫,豪强庄园被焚,百姓或被迫从贼,或流离失所。
河东郡北接冀州,南望洛阳,一旦彻底沦陷,黄河天险便形同虚设,流民军可顺流南下,直逼河内郡。
“公子,”韩七侍立一旁,声音低沉,“河东郡守王训素称忠勇,如今城破殉国,可见流民军势大。且安邑一失,黄河孟津渡便成了流民军南下的咽喉要道,若让他们渡过黄河,河内郡危矣。”
太生微将信纸缓缓折起,目光扫过河谷中正在忙碌的羌人。
草地上马匹还在悠闲地啃食,远处的沁水泛着粼粼波光,平静得仿佛与信中的血火之地相隔两个世界。
他看向谢昭:“谢将军,流民军若要南下,我认为孟津渡是最可能的突破口。你如何看?”
谢昭牵着红马,闻言皱眉,沉吟片刻后道:“公子所言极是。孟津渡水流平缓,渡口宽阔,最适合大队人马渡河。若流民军真要南侵,定会选此地。”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河谷外的远山,“不过,渡口北岸地势复杂,丘陵起伏,芦苇荡连绵,正是设伏的好地方。”
太生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
谢昭又言:“末将以为,可在渡口北岸的丘陵与芦苇荡中埋伏重兵。待流民军船队抵达滩涂,正登岸布阵时,以弓箭齐射、步兵突袭,冲散其队形。同时,派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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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精锐绕后焚烧船只,断其退路。流民军多为乌合之众,精锐虽悍,却依赖船只运送粮草辎重,一旦船毁,军心必乱。”
韩七在一旁补充:“若流民军试图沿黄河左岸东进,绕过孟津渡,可在沁水入河口设伏。用铁链、沉船封锁河道,阻止船队前行;沿岸部署投石车与强弩,攻击被困船只,配合步兵登船绞杀。”
太生微听罢,目光微动,点头道:“此计可行。不过,流民军虽号称十万,不过能战者不过两万,其余多为裹挟的饥民,战力有限。设伏的关键在于速战速决,务必在他们立足未稳时一举击溃,否则拖延日久,恐生变数。”
谢昭抱拳:“公子放心,末将愿领兵前往孟津渡,亲自督阵。”
太生微问:“谢将军,河内郡可战之兵共多少?”
“虎贲军八千,羌骑两千,屯田客中抽调精壮编为‘河阳卫’一万两千,合计两万两千。”谢昭对答如流,“若算上各县城厢军,总兵力近三万。”
“三万。”太生微重复道,“黄盛若全力渡河,我军兵力不足。需用巧劲,不可硬拼。”
太生微略一沉吟:“若是加上民兵,或有五万余人?留一万守河内郡,护卫郡城与屯田营。余下三万,随你前往孟津渡布防。”
他看向韩七,“北门外新建的营房,留给驻守部队,粮草优先供给。另派人通知阿狼,羌骑中的精锐骑兵,抽调一千随谢将军出征。”
谢昭眼中闪过几分振奋:“末将领命!明日一早,末将便集结部队,前往孟津渡。”
太生微摆手:“集结部队即可,但勿轻举妄动。流民军尚未渡河,贸然出兵反易暴露意图。派斥候日夜监视渡口动静,若有异动,立即回报。”
“是!”谢昭与韩七齐声应下。
太生微的目光重新落在信纸上,他低声自语:“河东郡都如此,更不必说冀州……”
他猛地摇了摇头,将思绪拉回。没时间想这些。流民军的威胁迫在眉睫,河内郡的安危系于一线。
他看向谢昭:“谢将军,孟津渡布防之事,全权交于你。务必谨慎,流民军虽乱,却不可小觑。”
谢昭肃然点头:“公子放心,末将定不辱命。”
太生微转头对韩七道:“你随我连夜赶回怀县府衙。盐铁之事,需尽快安排。”
韩七一愣,随即应道:“是,公子。”
暮色渐浓,河谷的风卷着草屑吹过。
太生微翻身上马,黑风轻快地踏着步子,带着他与韩七一行人沿土路返回怀县。
谢昭则留在河谷,与阿虎商议羌骑的调动事宜,红马在夕阳下甩着尾巴,鬃毛如火。
……
夜色沉沉,马车在土路上颠簸前行。
太生微倚在车壁上,昏昏沉沉,脑海中仍是那封绝笔信的字迹。
他强撑着精神,却觉眼皮沉重,一天一夜未合眼,身子早已疲惫不堪。
“公子,披上氅衣吧。”韩七从车厢角落取出一件厚实的毛氅,递到太生微面前,“冬夜寒重,莫着凉了。”
太生微接过氅衣,拢在身上,毛氅内衬柔软,驱散了夜里的寒意。
他低声道:“好。”
随即闭上眼,试图理清思绪。
马车摇晃间,他莫名想到了兄长。
太生宏远在冀州,担任别驾,掌管州府文书与军务。
冀州如今正是黄盛流民军肆虐之地,魏郡、赵国相继沦陷,兄长身处险境,是否还能安然无恙?
河东郡都如此,冀州又会怎样?
他猛地睁开眼,强迫自己压下杂念。
流民军若渡过黄河,河内郡首当其冲,他必须抢在敌人之前布好防线。
马车吱吱呀呀地停下,怀县府衙的灯火已在远处亮起。
太生微推开车门,寒风扑面而来,夹杂着雪粒。
他裹紧氅衣,快步走进府衙,韩七紧随其后。
议事厅内,烛火摇曳。
太生微坐定,揉了揉眉心,对韩七道:“盐铁之事,刻不容缓。河内郡的解县盐池与轵县铁矿,历来被王氏与吕氏把持,赋税不足,物价高昂,百姓怨声载道。流民军若南下,粮草与兵器是命脉,盐铁更是重中之重。”
韩七点头:“公子,之前东郡盐商的拜帖中,提到愿引外地良工,助河内郡兴盐铁之业。是否可召他们入郡?”
太生微指尖轻敲案几:“正是此意。明日一早,你派人传信东郡盐商,许他们在解县设分号,前两年免商税,第三年起三十税一。另拨两百亩荒地,供他们建作坊。”
他顿了顿,目光冷峻,“同时,派人暗中查探王氏盐商的账册,若有贪墨证据,即刻扣押。”
韩七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公子这是要……直接动王氏?”
“不是动,是釜底抽薪。”太生微冷笑,“王氏与吕氏盘踞河内数代,根深蒂固,硬夺只会激起反弹。引入外地商户,打破垄断,逼他们降价、增税,待其内乱,再以贪墨之罪名正法。”
韩七连连点头:“公子高明!如此一来,不费一兵一卒,便可夺回盐铁之利。”
太生微继续道:“轵县铁矿亦同此理。吕氏铁商囤积矿石,哄抬铁价,导致农具、兵器皆贵。传信兖州铁商,许他们入郡开采,条件与东郡盐商相同。另派工匠协助,务必快速打造出千套犁头与锄头,优先供给屯田营与羌人。”
韩七记下,犹豫道:“公子,如此大动干戈,是否会让本地豪强生疑?”
太生微摆手:“无妨。流民军压境,盐铁乃军需之本,豪强纵有不满,也不敢公然作乱。”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与其等着流民军打过来,不如我们先设伏。孟津渡的布防,谢昭会处理;盐铁之事,你亲自督办。务必在流民军抵达前,将河内郡的命脉握在手中。”
“是!”韩七抱拳,退下安排。
太生微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试图休息片刻。一天一夜未合眼,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刚闭眼,便觉意识模糊。
隐约间,他感到身上一暖,似乎有人又给他搭了件衣物。
他拢了拢毛氅,沉沉睡去。
谢瑜刚要开口说话,却被谢昭横了一眼。
他讪讪闭嘴,跟着谢昭轻手轻脚退出议事厅。
两人退出厅外,谢瑜忍不住低声道:“堂兄,公子这些日子忙得连轴转,批文书、巡马场、筹军务,怕是连顿囫囵饭都没吃上。”
他挠了挠头,“说起来,公子比我还小一岁,怎就担得下这许多事?”
谢昭瞥了他一眼,低声道:“公子天命所归,自有常人不及之处。你少叽叽喳喳,扰他休息。”
他顿了顿,“方才本想禀报孟津渡的布防安排,见他睡了,便先等等。天亮,我就会带三万兵马出发,你留守郡城,护好屯田营。”
谢瑜点头,嘀咕道:“公子劳心劳力,瞧着怪让人心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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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昭没再说话,带着谢瑜往外走。
刚到府衙外院,迎面便见太生明德站在廊下,负手望雪。
雪粒落在他的鬓角,映得霜发更白。
谢昭犹豫片刻,上前拱手:“太生大人。”
太生明德回头,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的笑:“谢将军,深夜造访,可是有要事?”
谢昭抱拳:“末将奉公子之命,明日带兵前往孟津渡布防,特来禀报。”他顿了顿,低声道,“河东郡急报传来,流民军已破安邑,冀州战事恐更凶险。”
太生明德闻言,目光微微一黯:“冀州……宏儿还在那里。”
他叹了口气,“乱世之中,生死有命。宏儿若能平安,自是福;若有不测,也是天意。河内郡如今安稳,微担此重任,我已无憾。”
谢昭心头微震,拱手道:“太生大人放心,宏公子吉人天相,定能无恙。末将此去孟津渡,定守住黄河天险,不让流民军南下半步。”
太生明德点点头,目光重新投向雪幕:“如此,有劳谢将军了。”
雪花簌簌落下,廊下的灯笼微微摇晃。
谢昭与谢瑜告退,步入夜色。
晨光微曦,雪后的怀县府衙笼罩在一片薄雾中,院内的梅树枝头挂着点点冰凌。
太生微醒来,身上还披着昨夜谢昭留下的毛氅。
他微微一怔,方知谢昭与谢瑜昨夜来过。
他将氅衣叠好,放在案几一角,心中泛起一丝暖意,随即被堆积如山的政务压下。
韩七早已等在厅内,手中捧着一叠竹简,旁边还放着几封新到的拜帖。他见太生微进来,忙上前道:“公子,昨夜您歇下后,解县王氏与轵县吕氏的账册已派人去查。东郡盐商那边也回了信,说愿即刻派人来河内,商议设分号的事宜。”他顿了顿,递上一卷羊皮纸,“这是轵县铁矿的开采旧档,吕氏这些年私扣的矿石怕是不下千斛。”
太生微接过羊皮纸,展开一看,字迹密密麻麻,记录着吕氏每年向郡府缴纳的矿石量与赋税。他冷笑一声,指尖点在某行:“吕氏每年报称铁矿产量不足百斛,实际开采却近千斛,差额去哪了?怕是都进了他们的私库,铸成农具、兵器,高价卖给屯田营和郡兵。”
韩七点头,皱眉道:“王氏盐商更甚。解县盐池年产五万斛,他们却只报五千斛,余下四万五千斛要么囤积,要么卖到外郡。按二十税一的官定税率,本应缴纳万斛盐税,如今只纳千斛,私吞税额折钱七十二万。百姓买盐每斛需八百钱,而王氏私盐竟卖到一千五百钱,直逼饥年市价。”
太生微目光沉冷:“传令下去,命东郡盐商五日内抵河内。盐铁转运若经关津,按什一之税征收,每斛盐另加八十钱关税。轵县铁商那边”
他冷笑,“吕氏铁矿实际开采五千斛,却只报五百斛。按铁官旧例,每斛铁矿折价二百钱,私扣差额折钱九十万。这些铁料铸成农具每具卖二百钱,兵器每柄索价五百钱,皆三倍于官价。”
太生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派人盯着王氏和吕氏,若有异动,立即回报。”
韩七抱拳应下,又递上来一封信:“公子,这是今晨刚到的急报,孟津渡的斥候说,渡口北岸暂无异动,但河东郡方向隐约有炊烟,怕是流民军已在集结。”
太生微接过信,拆开一看。
【河东郡安邑以北,夜间可见火光,疑流民军营地,人数难估。】
他将信递给韩七,回:“孟津渡不能有失。我决定亲自前往。”
韩七一愣:“公子,您要亲自去?”
他皱眉,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孟津渡前线凶险,谢将军已带三万兵马前去布防,公子何必亲身犯险?”
太生微摆手,目光坚定:“谢将军虽勇,但流民军势大,战局瞬息万变。我需亲眼看看渡口地形,确认布防是否妥当。”
他顿了顿,唇角微勾,“况且,河内郡的安危,系于我一人。若我坐守府衙,军心何以安定?”
韩七张了张嘴,想劝阻,却只见太生微眼中不容置疑。
他沉默半晌,最终叹了口气:“公子既然决意,末将不敢多言。只请公子小心,末将定为主公守好河内郡。”
太生微拍了拍韩七的肩膀,笑道:“有你和留守的一万兵马,我无后顾之忧。”
他起身,披上毛氅,“命人备马,我带五百亲兵,即刻前往孟津渡。”
韩七抱拳,声音沉稳:“是!末将这就去安排。”
正午时分,孟津渡冷风裹着黄河的湿气,卷起雪粒。
太生微一身青灰色劲装,骑着黑风,身后跟着五百虎贲军亲兵,沿着河岸小道疾驰。
黑风蹄声稳健,鬃毛在风中飞扬,偶尔甩甩尾巴,显得格外轻快。
太生微低头拍了拍它的脖颈:“黑风,今天可得跑快些。”
河岸边的营地已初具规模,木栅栏围出三重防线,外围布满拒马桩,营内旌旗招展,士兵们正忙着搬运弓弩与石块。
谢昭站在一座临时搭建的瞭望台上,手持长矛,目光扫视着远处的河面。
见太生微到来,他连忙翻身下台,快步迎上,抱拳道:“公子!您怎的亲自来了?”
韦琮也正指挥士兵搬运投石车,听见动静,转头一看:“公子?您、您怎么在这儿?”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瞪大眼睛,“这前线刀枪无眼,您亲自犯险,韩七没拦着您?”
太生微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亲兵,笑道:“韦琮,瞧你这大惊小怪的模样。孟津渡是河内郡的门户,我不来看看,如何放心?”
他拍了拍韦琮的肩膀,转向谢昭,“布防如何了?”
谢昭肃然道:“末将已按昨日商议的部署,将三万兵马分为三部:一万弓弩手埋伏在北岸丘陵,八千步兵藏于芦苇荡,余下一万二千骑兵驻守后营,随时策应。投石车与强弩已安置妥当,拒马桩也加固了三层。”
他指着河面,“斥候回报,流民军尚未有渡河迹象,但河东郡方向的炊烟愈发密集,怕是离渡河不远了。”
太生微点头,目光扫过营地。
士兵们动作利落,弓弩手正在调试箭矢,步兵则在芦苇荡中挖设陷阱,骑兵来回巡弋,战马的嘶鸣声此起彼伏。
他眯起眼,望向远处雾气弥漫的黄河:“流民军若渡河,定会选在夜间,趁雾气掩护登岸。谢将军,丘陵上的弓弩手,可有夜射训练?”
谢昭一愣,随即答道:“有!末将每日操练,特意挑了五百精锐,专练夜间瞄准,百步之内,十发九中。”
“好。”太生微颔首,走向瞭望台,谢昭与韦琮紧随其后。
他登上高台,俯瞰渡口地形。
孟津渡北岸地势开阔,丘陵起伏,芦苇荡连绵数里,河滩上散布着细碎的卵石,适合船只靠岸,却也利于埋伏。
他指着芦苇荡一角:“此处地势低洼,适合藏兵,但若流民军登岸后放火烧芦苇,恐有被困之险。”
谢昭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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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沉吟道:“公子所虑极是。末将已命人在芦苇荡外围挖了壕沟,引河水灌入,防止火攻。若流民军真敢放火,壕沟可阻其蔓延。”
韦琮挠了挠头,插嘴道:“公子,谢将军这法子稳妥是稳妥,不过,我怎么没瞧见羌骑?昨日不是说抽调一千羌骑随军出征吗?”
太生微闻言,也微微皱眉:“是啊,羌骑何在?”
谢昭挑眉,指向远处一座低矮的丘陵:“公子莫急,羌骑正在阿虎带领下,勘探地形。他们对丘陵、山地的熟悉,远胜我等。”
谢昭语气里少带有那么几分佩服,“昨夜阿虎带人连夜把渡口方圆的地形摸清,连哪片芦苇荡藏人最好,哪条小道适合骑兵突袭,都画了图。”
太生微:“哦?带我去看看。”
谢昭领着太生微下了瞭望台,穿过营地,来到一处临时搭建的帐篷。
帐内,阿虎正伏在一张木桌上,用炭笔在勾勒地形图。
见太生微进来,他连忙起身,拱手道:“公子!地形图刚画好,您看看?”
太生微接过,只见上面勾勒出渡口北岸的丘陵、芦苇荡与河滩,标注细致,连几处浅滩的深度与水流方向都标得一清二楚。
他指着丘陵一角:“此处标注‘易藏兵’,为何?”
阿虎咧嘴一笑,露出白牙:“公子,这片丘陵看着不起眼,实则有条隐蔽的山沟,宽不过三丈,深却有五丈,藏上两千兵不成问题。沟里还有片矮松林,弓弩手藏在里头,流民军登岸时压根瞧不见。”
太生微点头,目光移到河滩:“这处标注‘不利骑兵’,又是何故?”
阿虎指着图上河滩的卵石滩:“河滩看着平坦,其实卵石下有淤泥,马蹄一踩就陷。骑兵若在这儿冲锋,十有八九摔马。末将已让羌骑在河滩东侧的硬地上待命,随时可绕到流民军后方。”
太生微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羌人对地形的勘察,果然名不虚传。”
他将图纸递还给阿虎,“此图留着,待流民军渡河,依此布防。”
阿虎抱拳:“得令!”
出了帐篷,太生微站在河岸边,目光扫过黄河对岸。
雾气中,隐约可见河东郡方向的炊烟,细碎却密集,如同一片乌云压来。
“流民军号称十万,如此庞大的队伍,粮草从何而来?”
韦琮闻言:“公子,末将听斥候说,流民军最初起事时,以‘义兵’自居,主要攻打官府、焚烧牢狱,对平民的掠夺还算克制,多是没收官吏、豪强的财产充公。可自从黄盛在巨鹿聚众后,队伍迅速扩张,短短两三月,便裹挟了青州、徐州的起义军,含家属、老弱,核心战力约三十万,冀州这边不过十万。”
太生微皱眉:“百万之众?如此规模,粮草如何支撑?”
韦琮叹了口气:“最初,黄盛靠的是何元种植的奇物,号称‘天粮’,亩产极高,足以养活数万人。可离开根据地,向中原进军后,他们完全靠‘以战养战’。优先攻击官府粮仓、豪强庄园,其次是沿途村镇。所过之处,寇钞不断,百姓死伤惨重。不过,他们并非无差别屠杀,主要是掠夺粮食、布匹、牲畜,部分地区因抵抗激烈才遭屠戮。”
太生微冷笑:“以战养战?哼,如此行径,与流寇何异?”
他顿了顿,反问道,“既是裹挟,定有许多人不愿加入?”
韦琮点头:“正是。斥候说,流民军每到一地,常强迫青壮男子入伍,老弱妇孺则负责运物资、做饭,号称‘全民皆兵’。可补给队伍与战斗部队混杂,每十名士兵配五到八名民夫,毫无固定编制,乱糟糟一团。运输靠牛车、独轮车,甚至让百姓背粮袋随军移动。民夫多为临时裹挟,逃亡率极高,粮道时常中断。”
谢昭在一旁补充:“末将也听闻,流民军主力装备简陋,以刀矛、锄头为主,少数人有皮甲。裹挟的农民更不必说,毫无训练,仅持木棍、农具,战时充当前锋或炮灰。这样的队伍,人数虽多,却不堪一击。”
太生微听罢,眯起眼,脑海中浮现前世读过的三国。
赤壁之战,曹军号称二十万,孙刘联军不过五万,借一场东风,火烧连营,大破曹军。
如今流民军虽号称十万,实则乌合之众,远不如曹军精锐。
他低笑一声,目光扫过谢昭与韦琮:“谢将军,韦参军,流民军看似势大,实则外强中干。我们有三万精兵,地形之利,粮草充足,怕他们作甚?”
谢昭哈哈一笑:“公子说得是!这帮乌合之众,末将一人便能杀他个七进七出!”
“就是!咱们有羌骑的马,虎贲军的弩,渡口的地形又熟,保管让他们来得去不得!”
太生微摆手:“虽如此说,但战事无小事。我们要做的,不仅是胜,还要将损失降到最小。”
他顿了顿,望向河面,笑吟吟道,“比如,借来一场‘东风’。”——
作者有话说:今天上微博,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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