堤,年久失修,多为土堤,仅以柳桩、草袋加固。若遇大水浸泡冲刷,极易溃决。一旦决口,洪水倾泻,怀县以南直至黄河口的数万亩良田,皆成泽国。”
太生微走到舆图旁,目光顺着沁水的流向移动。
怀县是他的根基,河内郡的心脏。
若沁水决堤,不仅屯田成果毁于一旦,刚聚拢的民心也将瞬间溃散。
“旱时求雨,涝时盼晴。百姓所求,不过一方安稳土地。”他低语,随即转向谢昭,“谢将军,你以为当如何?”
谢昭沉吟片刻:“当务之急,是亲赴沁水下游,实地勘察河道、堤防现状,摸清隐患所在。其次,需征调民夫,趁春耕未始,抢修加固险工险段,疏浚淤塞河道。若有财力,更应择要害处,以石料、三合土修筑永久堤坝,一劳永逸。”
太生微苦笑,“府库那点钱粮,既要养兵,又要屯田,还要支撑凉州马政,哪有余力大兴土木?修石堤,谈何容易。”
“事有轻重缓急。”谢昭开口,“河堤关乎万千生灵与屯田根本,即便砸锅卖铁,也当筹措。可命各县富户、商户捐输,言明利害,许以沿河滩涂优先垦殖权或减免部分商税。亦可发动屯田客,以工代赈,参与河工,既解劳力之困,又增其口粮。”
其实谢昭不好说,他想的是,实在不行,想办法硬抢,不过也没到这一步。
太生微赞许:“谢将军思虑周全。捐输与以工代赈,确是可行之策。然……”
他话锋一转,“如何确保捐输之资不被中饱私囊?如何令屯田客甘愿效力河工而非春耕?如何精准判断何处需加固,何处可疏浚?纸上谈兵易,临河决断难。不去亲眼看看那沁水,终究是雾里看花。”
“公子之意是?”谢昭挑眉。
“备马!”太生微果断下令,“今日便去沁水下游走一遭!韩七,叫上何元,还有府衙里懂水利的老吏,随我同去!”
……
沁水下游。
冬日的河滩显得格外空旷寂寥。
这边似乎雪不严重,雪化后,裸露的河床呈现出一种灰黄的色泽。
浑浊的河水裹挟着冰凌和枯枝败叶,在河道中流淌,两岸的土堤蜿蜒如蛇,堤身不少地方已显颓圮。
太生微勒住黑风。
身后,谢昭、韩七、何元以及两名须发皆白的老河工紧随而至。
众人下马,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滩涂上。
“公子请看,”一名老河工指着不远处一段明显内凹的河堤,“此处名为‘老龙湾’,河道在此急转,水流冲刷堤脚最为猛烈。前几年夏汛,此处便险些溃口,全靠临时堆了上千草袋才勉强堵住。今冬雪大,若开春水急,怕是……”
太生微走近细看。
堤脚处的泥土被水流掏空,形成一个不小的凹槽,上方的堤体悬空,摇摇欲坠。
几根用作加固的柳木桩早已腐朽断裂,散落在泥水中。
“这堤,修了多少年了?”太生微问。
“回公子,怕是有……四五十年了。”另一名老河工叹道,“当年修堤时,小老儿还是个半大孩子。那时用的是埽工,柳枝捆扎成捆,裹上泥土碎石沉入河底做基,上面再垒土夯实。头几年还好,可柳枝终究会烂,根基松,上面的土堤便如沙上筑塔,经不起几番冲刷。”
“为何不用石料?”谢昭皱眉问道。
老河工摇头苦笑,“将军有所不知。河内郡不产合用的青石,需从太行山采运,路途遥远,耗费巨大。当年郡府财力有限,能修起这土堤已属不易。后来……后来也就无人问津了。”
太生微沿着河堤缓缓前行,目光扫过那些被垦殖的滩涂。
枯黄的麦茬还留在地里,几处低洼地甚至已被人用简陋的篱笆圈起,显然打算开春继续耕种。
“这些滩涂,汛期必被淹没,为何还要垦种?”他问何元。
何元搓了搓冻僵的手,无奈道:“公子,百姓也是没法子。去岁大旱,高处的田地产不出多少粮食,眼见河边滩涂湿润,便抱着侥幸心理开垦了。想着哪怕只收一季,也能糊口。殊不知,这无异于在洪水嘴边抢食。”
太生微看着那些脆弱的篱笆,“洪水来时,可不会讲侥幸。”
他走到一处水流相对平缓的河湾,蹲下身,掬起一捧河水。
河水冰冷刺骨,浑浊不堪,带着浓重的土腥味。
“公子,小心风寒。”韩七连忙递上布巾。
太生微摆摆手,站起身,目光投向河心。
浑浊的河水下,隐藏着多少暗流?仅凭肉眼观察堤岸,终究只能看到表象。
他需要一个更直接、更深入的方式,去“触摸”这条河的脉络。
“谢将军,”太生微忽然开口,声音平静,“你说,若有人能潜入这沁水之下,看清河床的淤积、堤基的损毁,是否更能对症下药?”
谢昭一愣,随即了然:“公子是说……以龙君之能,亲探河床?”
太生微没有否认:“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纸上得来终觉浅……这沁水之患,光在岸上看,看不真切。”
谢昭沉吟片刻:“公子,此计虽妙,然风险极大。冬日水寒刺骨,水下昏暗不明,暗流漩涡更是凶险万分。公子万金之躯,岂可轻易涉险?不若征召熟谙水性的渔户或水工……”
“寻常渔户,岂能潜至河心深处?又岂能辨明堤基细微裂痕?”太生微打断他,“我意已决。韩七,清场!以此河湾为中心,百步之内,不得有闲杂人等靠近!”
“公子!”韩七和何元同时惊呼,脸上写满担忧。
“执行命令!”太生微声音转冷。
韩七咬牙,立刻指挥亲兵驱散附近几个好奇观望的村民。
河滩上只剩下太生微、谢昭、韩七和两名目瞪口呆的老河工。
寒风卷过,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太生微走到水边,背对众人。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脑海。
【叮——】
【R级套装「鲛人泣珠」激活中……】
【部件加载:鲛绡云裳(避水)、沧浪之瞳(水下视物)、踏浪履(水下行动)、分水刺(探查/防御)】
【特效「渊潜」:可在水下自由呼吸、行动,感知水流变化,探查水下地形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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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构,持续时间:30分钟。】
【信仰值消耗:5000点】
【当前信仰值:72892(信徒虔诚度:97%)】
一股奇异的力量瞬间包裹全身。
他身上的常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泛着淡淡水蓝色光晕的奇异装束。
衣料轻薄如无物,似水波流动,正是传说中的“鲛绡”。
他足下踏着一双银白色的软靴,靴底似有鳞纹。
最奇异的是眼睛,瞳孔变成完全的幽蓝,目光扫过浑浊的河水,竟似能穿透那层黄浊。
腰间,则多了一对非金非玉、形似短匕的“分水刺”。
【特效「渊潜」启动!】
太生微没有回头,纵身一跃!
“噗通”一声轻响,水花溅起,人影已没入水中,消失不见。
岸上,谢昭瞳孔骤缩,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手按在了刀柄上。
韩七更是失声惊呼:“公子!”
两名老河工直接跪倒在地,对着河面连连叩拜。
谢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死死盯着太生微入水的位置。
水面很快恢复了平静,只有漩涡带起的涟漪缓缓扩散。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息都无比煎熬。
浑浊的河水瞬间包裹了太生微。
刺骨的寒意透过鲛绡传来,却并未带来预想中的冷感。
他清晰地感觉到水流拂过皮肤,如同清风。
睁开眼,浑浊的河水在他“沧浪之瞳”的视野中变得层次分明。
悬浮的泥沙、漂浮的枯枝、惊慌逃窜的小鱼……
一切都清晰可见,如同在清水中一般。
他尝试呼吸,清凉的空气顺畅地涌入肺腑,没有丝毫阻碍。
他摆动双腿,踏浪履赋予他强大的推进力,让他如游鱼般灵活地向河心潜去。
分水刺握在手中,不仅提供平衡,尖端更传来震动,感知着水流的速度。
河床的景象在他眼前展开。
淤泥堆积,形成起伏的沙丘,不少地方还残留着去岁旱季百姓垦殖时留下的犁痕和作物根系。
他靠近一处堤岸的根基。
在岸上看似坚固的土堤,水下部分早已被水流掏蚀得千疮百孔。
腐烂的柳木桩基裸露在外,被水流冲刷得摇摇欲坠。
他伸出手指,分水刺的尖端轻轻触碰一处看似完好的堤基。
“噗”的一声轻响,外层的硬壳碎裂,里面竟是松软的泥沙!
一个巨大的蚁穴状空洞赫然露出来,水流正欢快地从中穿过,不断带走内部的泥土。
这空洞若在汛期被大水冲击,瞬间便会引发溃堤!
太生微心中一凛,继续沿着堤基潜行。
类似的隐患不止一处。
有的地方,堤基下的泥土被暗流冲刷殆尽,形成悬空的“吊脚楼”。
有的地方,则堆积着上游冲下来的巨木和石块,卡在河道狭窄处,形成天然的拦水坝,使得上游水位被迫抬高。
不过最严重的是河床中央的淤积,最厚处竟达数尺。
……
岸上,时间已过去近两刻钟。
谢昭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他来回踱步,目光死死锁住水面。
韩七更是急得额头冒汗,几次想下水,都被谢昭的眼神制止。
“公子有神异护体,不可妄动,扰了公子施法!”谢昭语气很冷,但声音却多少带了点颤音。
众人心焦如焚,谢昭都忍不住想下水,这时,距离入水点十余丈的水面,“哗啦”一声破开!
太生微的身影破水而出。
他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踏浪而行,几步便跃上河岸。
“公子!”韩七第一个冲上去,声音带着哭腔。
谢昭也快步上前,目光迅速扫过太生微全身,见他面色如常,气息平稳,悬着的心才重重落下。
两名老河工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不住磕头:“龙王爷保佑!龙王爷安然无恙!”
太生微摆摆手,示意众人起身。
他走到一处干燥的河滩,随手捡起一根枯枝,在泥沙地上快速勾勒起来。
“此处,”他指向自己画出的简易河道图,“老龙湾下游二十丈,有蚁穴空洞,大如车轮,内里泥沙已被掏空!”
枯枝重重一点。
“此处,”他又指向另一段,“回水沱弯道内侧,河床淤积最厚,达四尺有余,严重阻碍行洪,且淤积物多为上游冲下的枯枝败叶与细沙,结构松散,极易被冲刷移动,形成新的阻塞。”
枯枝划过一道弧线。
“还有这里,”他指向靠近怀县方向的一段,“三岔口附近,水下有巨木、磨盘大石,卡于狭窄处,形成天然水坝,迫使上游水位抬高。北岸堤基甚至已有细微裂痕延伸!”
他语速极快,将水下探到的隐患一一指出,精确到位置、深度、大小、成因。
两名老河工听得目瞪口呆,他们世代居住河边,对河道也算熟悉,却从未想过水下竟是这般凶险景象!
太生微所言,与他们多年经验隐隐印证,甚至解开了他们心中一些长久以来的疑惑!
“公子真乃神人也!”一名老河工颤声道,“老龙湾那地方,年年加固年年险,原来根子在水下的空洞!三岔口的水流总是莫名湍急,竟是水下有木石拦路!”
谢昭蹲下身,仔细看着太生微画出的示意图:“如此说来,当务之急是抢在老龙湾空洞彻底坍塌前,将其堵死加固;清除三岔口的拦河木石;疏浚回水沱的淤积河段;同时对北岸出现裂痕的堤段进行重点防护?”
“不错!”太生微点头,丢掉枯枝,“空洞需以石囷法填堵。征调石匠,编织大竹笼,内填碎石,沉入空洞处,再以黏土夯实覆盖。拦河木石,需水性极佳之勇士,以绳索捆缚,岸上人力绞盘拖拽清除。淤积河段,组织民夫以沙船清挖,挖出之泥沙可堆积于堤外低洼处,既疏浚河道,又可加固堤防。至于北岸裂痕堤段……”
他看向两名老河工:“以埽工应急。砍伐坚韧柳枝,捆扎成埽捆,以绳索串联,沉入堤脚险处,再压以土袋、石块。此法虽不及石堤永久,但胜在取材便利,可快速成工,暂保今春无虞。”
“公子圣明!”老河工激动道,“石囷填洞,清淤疏浚,埽工护堤!皆是老成之法!只是这石料、柳枝、人力……”
“石料,着怀县石场优先供应,不足部分,让韩七去邻郡采买,钱从府库出,不够就动用部分盐利!”太生微斩钉截铁,“柳枝,征调沿河各村柳林,按市价补偿,若有阻挠,以贻误河工论处!人力,除征调民夫外,命谢瑜从屯田客中抽调精壮,以工代赈,参与河工……韩七,你亲自督办此事,所需钱粮物资,优先调配。一旬内,我要看到老龙湾空洞填平,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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岔口障碍清除!”
“末将领命!”韩七抱拳。
“何元,”太生微又转向他,“你负责协调沿河被占滩涂的清理。告诉百姓,河滩垦殖,无异于火中取栗。府衙会酌情补偿青苗损失,并优先安排他们参与河工或屯田,务必在汛期前将所有滩涂垦殖清理干净,恢复行洪通道!”
“是!公子!”何元连忙应下。
安排完毕,太生微才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感袭来。
激活使用【鲛人泣珠】套装,又进行如此精细的水下探查,对精神力的消耗远超预期。
他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晃。
谢昭立刻察觉,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手臂看似随意地抬起,恰好让太生微的手肘可以借力稳住身形。
“公子劳累,此处风大,不如先回城?具体细则,可回府衙再议。”
太生微借力站稳,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眩晕感,点了点头:“好。回城。”
一行人翻身上马,离开河滩。
回程路上,谢昭策马与太生微并行。
他沉默片刻,问:“公子方才探查,耗费心神甚巨吧?那‘龙君’之力,想必也非无穷无尽。”
太生微没有否认:“有所得,必有所付。”——
作者有话说:其实我查的应该司州牧别人称呼不是这种公子,但是我觉得那些太难听了比如使君,x公。主要主角是复姓,这样念就很奇怪
第50章
寒风卷着雪沫,扑打在太生微脸上,激得他一个激灵。
方才水下探查的寒意,此刻才真正从骨缝里渗出来,让他忍不住裹紧了身上的氅衣。
黑风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不适,步伐变得很是平稳。
“公子,回府吧。”谢昭的声音从旁传来,“河工之事,韩七与何元会按您的吩咐办妥。您脸色不太好,需得歇息。”
太生微没有逞强,颔首。
一行人沉默地策马回城。
回到府衙,太生明德早已得了消息,在二门处等候。
见儿子脸色苍白,眉宇间难掩倦色,他眼中满是心疼,却也没多问,只是上前一步,温声道:“累了吧?快进屋暖暖。为父让厨下备了热汤羹,还……弄了点新鲜的吃食。”
“新鲜的?”太生微有些意外,这寒冬腊月,河内郡能有什么新鲜物事?
太生明德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进去便知。”
太生微带着疑惑走进正厅,一股混合着肉香、姜蒜的暖风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周身的寒气。
只见厅中摆着一张宽大的矮榻,榻上设了几张矮几。
最引人注目的是,每张矮几旁都置了一个小巧的铜鼎,鼎下炭火正旺,鼎内汤水翻滚,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浓郁的香气正是从中散发出来。
鼎旁摆着几碟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片、几样翠绿的时蔬,大抵是冬葵、韭黄……还有切块的黎祁,甚至还有一小碟腌制过的鱼脍。
“这是……”太生微一愣,这形制,这吃法,分明是……火锅?不对,现在应该叫古董羹?
“哈哈,”太生明德抚须笑道,“前些日子,有行商从蜀地贩来些新奇物事,其中便有这‘五熟釜’的图样和用法。我见其法甚妙,冬日围炉,自烹自食,暖身暖心,便命匠人仿制了几个小鼎。今日天寒,正好一试。这汤底是用羊骨、鸡架、姜、茱萸熬煮的,驱寒最好。快,快坐下!”
谢昭、谢瑜、韩七、何元等人也被请入席。
坐在塌上,才发觉,张世平也被太生明德请了过来。
众人按身份落座,看着眼前翻滚的汤鼎,都有些新奇。
“公子,这……如何吃法?”何元看着那薄薄的羊肉片,有些无从下手。
“简单,”太生明德亲自示范,用长箸夹起一片羊肉,放入鼎中滚烫的汤里,轻轻涮了几下,待肉片变色卷曲,便捞出,蘸了蘸旁边小碟里调好的豉汁,放入口中,闭目咀嚼,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嗯……鲜嫩暖胃,妙极!诸位自便,莫要拘礼!”
众人纷纷效仿。
谢瑜最是性急,夹了一大筷子羊肉就丢进鼎里,搅得汤汁四溅。
谢昭瞪了他一眼,他才讪讪地收敛些,学着太生明德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涮了一片,蘸酱入口,眼睛顿时亮了:“唔!好吃!这羊肉一点膻味都没有,又嫩又滑!”
韩七则对那翠绿的韭黄更感兴趣,涮了几根,口感清脆微甜。
太生微也夹起一片羊肉,在滚汤中轻轻一荡,肉片瞬间变色,蘸上一点加了蒜蓉的豉汁送入口中。
温热的肉片带着汤汁的鲜香滑入胃中,一股暖流瞬间扩散开,驱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意,连带着精神也振奋了几分。
他忍不住又涮了一片。
“父亲,这法子甚好。”太生微由衷赞道,“冬日围炉,暖意融融,食材新鲜,自得其乐。”
“喜欢便好。”太生明德见儿子眉宇舒展,心中宽慰,“这蜀地行商还带了种叫‘蒟蒻’的块茎,磨粉后可制成类似肉冻之物,滑韧爽口,可惜路途遥远,运到河内已不多,下次若有,再让你尝尝。”
席间气氛渐渐热络。
谢瑜和韩七讨论着哪种食材涮多久最好吃,何元则向太生明德请教这“五熟釜”的构造和燃料。
谢昭话不多,但动作利落,不时将涮好的肉片或菜蔬夹到太生微面前的碟子里,动作自然得仿佛做了千百遍。
太生微看着碟中堆起的小山,无奈道:“谢将军,我自己来便好。”
谢昭面不改色:“公子劳心河务,耗费心神,当多进补。这羊肉温补,最是合宜。”
说着,又夹了一筷子冬葵放入鼎中。
太生微拗不过他,只得由他。
暖汤下肚,驱散了寒意,但水下探查时消耗的巨大精力仍旧不能填补。
他强撑着又吃了几口,眼前的景象却开始有些模糊,周围人的谈笑声仿佛隔了一层薄纱。
“……冀州那边,听说黄昂那小子最近闹腾得挺凶?”何元的声音忽远忽近地传来。
“嗯。”谢昭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冷静,“原本一盘散沙的流民军,被他收拢整合,竟有了几分章法。
“这……”何元忍不住叹道,“这黄昂,竟有这等本事?他爹黄盛在时,可只知道抢啊!”
“未必是黄昂的本事。”谢昭的声音冷了几分,“探子回报,他身边多了一个叫‘郭宏’的谋士。此人来历不明,但手段老辣。整军、安民、屯田、吸纳士人……这些举措,皆出自此人之手。黄昂对他言听计从,几乎奉若神明。”
“郭宏……”谢瑜咀嚼着这个名字,“没听说过啊?哪冒出来的高人?”
“不清楚。”谢昭摇头,“此人深居简出,极少露面,行事极为谨慎。”
太生微听着他们的对话,直到他们聊到那个郭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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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莫名的、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掠过心头,却又抓不住头绪。
他努力想集中精神思考,但疲惫感如同沉重的铅块,拖拽着他的意识向下沉沦。
眼前的火光、鼎中升腾的热气、周围模糊的人影……都开始旋转起来。
“公子?”谢昭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低声唤道。
太生微勉强抬起头,想说自己没事,却只觉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扶住矮几,指尖却只触到案面。
“微!”太生明德惊呼。
“公子!”谢昭反应极快,一步上前,稳稳扶住了太生微的手臂,阻止了他倾倒的趋势。
入手处,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手的冰凉。
“我……没事。”太生微强撑着开口,“只是……有些乏了。”
“快!回房歇息!”太生明德连忙吩咐,脸上满是焦急。
谢昭没有假手他人,半扶半抱着将太生微搀起。
韩七和何元也赶紧上前帮忙。
“父亲,诸位……抱歉,我先失陪了。”太生微对着众人勉强扯出一个笑。
看着儿子离去,太生明德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他挥挥手,示意宴席继续,但气氛已然冷了下来。
……
谢昭端起面前的陶碗,抿了一口酒,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谢瑜身上。
“瑜弟,”谢昭开口,“家中近日可有来信?”
谢瑜正嚼着羊肉,闻言动作猛地一僵,差点噎住。
他慌忙咽下食物,眼神有些闪烁地看向谢昭:“堂兄……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谢昭放下陶碗,目光平静无波:“随口问问。年节将近,家中长辈可还安好?谢珩在幽州,可还顺遂?”
谢瑜心里咯噔一下。
陈郡谢氏在朝中地位微妙,谢珩如今在幽州辅佐睿王,是家族押下的重要筹码。
堂兄谢昭身为先帝曾经的伴读,如今却追随太生微在司州,身份本就敏感。
家族来信,往往语焉不详,既有关切,也有试探,更隐含着对谢昭选择的某种审视和……不赞同。
他该如何回答?
“呃……前日倒是收到一封家书,”谢瑜斟酌着词句,不敢看谢昭的眼睛,“是母亲写来的,说祖父身体尚可,就是冬日里咳疾又犯了,府中一切都好……谢珩在幽州……”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信里说,幽州苦寒,但睿王殿下对谢珩颇为倚重,军务繁忙,倒也……安泰。”
谢昭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冷意的弧度,“幽州直面鲜卑、乌桓,去岁又有雪灾,流民四起,何来安泰?谢珩怕是夙夜忧叹,殚精竭虑吧。”
谢瑜不敢接话,埋头扒拉着碗里的菜。
他知道堂兄对家族支持睿王的态度一直有所保留,认为过早卷入皇位斗争风险太大。
谢昭也没指望谢瑜能说出什么,他话锋一转:“你今日巡防,除了道路受阻,可还探听到其他消息?尤其是……冀州那边?”
提到冀州,谢瑜精神一振,仿佛找到了转移话题的救命稻草:“冀州?嘿,大兄你不问我还差点忘了!是有件怪事!”
谢瑜立刻连上刚刚说的黄昂的事情。
“郭宏这人可邪门了!据说黄昂对他言听计从。他给黄昂出了几个主意,效果奇好!”
“哦?什么主意?”张世平也放下筷子,饶有兴趣地问。
他走南闯北,对各地消息都很敏感。
“第一,不抢大户了!”谢瑜竖起一根手指,“那郭宏说,抢大户是杀鸡取卵,逼得豪强联合官兵死磕他们。他让黄昂把之前抢来的部分土地,分给那些跟着他们卖命的流民,说是‘耕者有其田’,只要跟着他黄昂干,打下的地盘就分田。好家伙,这一下子,好多活不下去的流民都跑去投奔了,比之前黄盛用‘天粮’忽悠人实在多了!”
何元忍不住插嘴,“这……这岂不是动摇根基?那些豪强大户能答应?”
“所以有第二招啊!”谢瑜竖起第二根手指,“郭宏让黄昂把精锐和那些分到田的流民编在一起,叫什么……‘府兵’?平时种田,农闲练兵,打仗时一起上。听说还搞了保甲连坐,一人逃跑,全队受罚。这样一来,那些分了田的流民为了保住自己的地,打仗也拼命了!”
谢昭眼神微凝。
分田授地,寓兵于农,保甲连坐……
这绝非寻常流民能想出的策略。
这郭宏,所图不小!
“还有第三招呢!”谢瑜没注意到谢昭的神色变化,继续道,“郭宏让黄昂别到处流窜了,挑了几个易守难攻的县城和山寨,在里面屯田积粮,打造兵器,还把掳来的工匠都集中起来用。官兵去围剿,他们就据险死守,或者利用熟悉地形打埋伏。听说朝廷派了好几路兵马,都被他们拖得疲惫不堪,损兵折将!”
张世平捋着胡须,沉吟道:“分田聚人心,军屯固根基,据险以守成……这郭宏,深谙乱世存续之道啊。黄昂得此人,如虎添翼。难怪朝廷在颍川、汝南、荆州都能迅速平定乱局,唯独在冀州……看来是遇到硬骨头了。”
谢昭沉默片刻,开口:“颍川、汝南之乱,起于仓促,首领或为莽夫,或为神棍,无长远之谋,更无稳固根基,官兵大军压境,豪强坞壁响应,自然一触即溃。荆州流民虽众,然派系林立,内斗不休,亦难成气候。唯独这冀州……”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黄盛虽死,却留下数万历经战火、对朝廷恨意深重的骨干。黄昂得郭宏之助,行此三策,等于是将一盘散沙的流寇,改造成了有土地羁绊的势力!官兵若依旧以剿匪视之,分兵进击,只会被其利用地形逐个击破,或拖入泥潭。若想毕其功于一役,则需集结重兵,稳扎稳打,逐步压缩其空间,断其粮道……但这需要时间,更需要一个能统筹全局、不受地方豪强和朝中掣肘的统帅!朝廷现在……有这样的人吗?有这份决心和财力吗?”
谢瑜听得连连点头:“堂兄分析得是!朝廷现在焦头烂额,西边羌乱又起,长安那边听说也不太平,哪有那么多精兵强将耗在冀州?我听说,那郭宏还派人去联络太行山里的其他几股土匪,许以钱粮官职,想搞什么‘抗官联盟’!要是真让他搞成了,冀州怕是要彻底沦陷啊。”
“郭宏……”谢昭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此人来历不明,手段却如此老辣,绝非池中之物。黄昂不过一介莽夫,真有这般识人之明和容人之量?”
谢瑜挠挠头:“这个……我也觉得奇怪。营里兄弟们私下都说,与其说是黄昂为主,不如说是那郭宏在背后操盘。黄昂对他几乎是言听计从,连他手下几个桀骜不驯的老头目,都被郭宏用计收拾得服服帖帖。至于这郭宏的来历……”
他努力回忆着听来的零碎信息:“有说是冀州逃难的寒门士子,有说是被官府逼得家破人亡的豪强之后,还有更玄乎的,说是什么隐世高人的弟子……总之,神神秘秘,查不到根脚。只知道他大概是在赵国、常山那一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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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现的。”
“赵国?常山?”谢昭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碗沿上敲击着,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动作猛地一顿!
他记得太生微曾提过,他的兄长太生宏,在冀州担任别驾,其治所……似乎就在赵国郡的高邑!
而黄昂和郭宏目前活动的主要区域,正是以常山、赵国为中心!
一个模糊却令人心惊的念头划过谢昭的脑海!他猛地抬头,眼神中充满了震惊!
难道……?
“堂兄?你怎么了?”谢瑜被谢昭骤变的脸色吓了一跳。
谢昭迅速收敛心神,将翻腾的思绪强行压下,恢复了平日的冷峻。
他端起酒碗,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没什么。”谢昭的声音沙哑,“只是觉得……这郭宏,若真是凭空出世,未免太过……巧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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