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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耐长途,善山地,只是初到中原难免水土不服。张世平说,再过两月,还能送来一批,这次会带些牧师同来,专门负责驯马。”

    太生微点头,目光掠过街对面的布庄。

    布庄门口挂着几匹新到的春绸,水绿、粉紫的颜色在春光里格外鲜亮,几个妇人正围着挑选,笑语声断断续续飘过来。

    “这天气一暖,连布庄的生意都好了。”谢瑜不知何时已吃完一个胡饼,正眼巴巴地看着铁鏊上刚出炉的那摞,“去年冬天冻得人缩在家里不敢出门,如今总算能出来透透气了。”

    太生微看着他孩子气的模样,忍不住失笑:“想吃便再要一个,看你这架势,怕是三个都不够。”

    谢瑜眼睛一亮,刚要喊人,却被谢昭瞪了一眼,悻悻地缩回手:“算了算了,正事要紧。”

    三人慢腾腾地吃完胡饼,谢瑜正拍着肚子打饱嗝,太生微起身准备付账,手往腰间一摸,却摸了个空。

    他微微一怔,才想起今日出来得急,换下常服时忘了把钱袋带上。

    谢昭见状,也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钱袋,随即眉头微蹙。

    他今日特意换了便装,压根没带钱。

    谢瑜看着两人的动作,愣了愣,猛地一拍大腿:“完了!我也没带!”

    棚下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炉子里的炭火噼啪作响。

    张老汉正收拾着铁鏊,见他们不动,抬头笑道:“几位是忘了带钱?不妨事,记上账便是,下次一并给。”

    太生微脸上掠过一丝尴尬,他自执掌司州以来,何时有过这般窘迫?

    他抿了抿唇,心里暗自腹诽:早知道就不该让韩七留在盐池那边清点物资,让他跟着一同来了。

    韩七定然是手里常带着钱的。

    “不妥。”太生微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玉质温润,是他平日常用之物,“此物暂押在老伯这里,我让人送钱来赎。”

    张老汉连忙摆手:“公子这是做什么?几块胡饼罢了,怎当得起如此贵重之物?”

    谢昭见状,上前一步:“老伯收下吧,我等岂是赖账之人?这玉佩您且收好,半个时辰内,必有人来赎。”

    他转向谢瑜,“你在此等候,我与公子去取银子。”

    谢瑜一脸茫然地被留下,看着太生微和谢昭快步离去,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成了“人质”。

    张老汉问他要不要再添碗羊汤,他眼睛立刻一亮:“好啊!再来两个胡饼,这次要夹纯瘦的!”

    “这小子,真是……”谢昭忍不住低声斥道,语气里却多少带着几分无奈,“被留下了还不忘加餐,真是少他吃少他喝了?”

    太生微莞尔:“他这性子,倒也难得。”

    两人很快到了盐池外围,韩七正拿着账册核对盐工的考勤,见他们回来,连忙迎上来:“公子,谢将军,您二位怎么回来了?盐池的账目还差最后几本……”

    “先不急着对账。”太生微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不自在,“你带了多少银子?”

    韩七一愣,从怀里掏出个钱袋:“大约五十两,是预备着给盐工发月钱的。公子要用?”

    “不是盐池的事。”谢昭在一旁解释,脸上带着几分哭笑不得,“我们在城外吃胡饼,没带钱,把谢瑜押在那儿了,你拿些银子去赎人。”

    韩七瞪大了眼睛,显然没料到会是这般情形。他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多少……多少银子?”

    “几个胡饼,能值多少?”太生微无奈道,“拿半两银子过去便是,多的就当是赏钱。”

    韩七忍着笑,连忙取了银子,转身要走,又被太生微叫住:“等等,还有块玉佩,也一并赎回来。”

    韩七应着离去,太生微和谢昭走进衙署,刚坐下,就见谢昭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一看,里面竟是几块精致的糕点。

    “这是……”太生微挑眉。

    “昨日府里厨房做的,想着路上或许用得上。”谢昭递过一块,“填填肚子,等会儿还要看滩晒场的选址。”

    太生微接过糕点,入口清甜,倒也解腻。

    两人正说着滩晒场的规划,韩七匆匆回来,身后却没跟着谢瑜。

    “人呢?”谢昭皱眉。

    “谢小将军说……说再吃两个胡饼就回来,让您二位先忙着,不必等他。”韩七忍着笑,将玉佩递还给太生微,“张老汉说,谢小将军让他再烤十个胡饼,说是要带回营里给弟兄们尝尝。”

    谢昭听得额头青筋直跳。

    太生微却是笑了,阳光落在他脸上,柔和了他的眉眼。

    “罢了,让他去吧。正好我们先去滩涂看看,等他吃饱了自会跟上来。”

    谢昭无奈地摇摇头,起身跟上太生微。

    两人走出衙署,春日的风带着盐池特有的咸涩气息扑面而来,远处的滩涂上,已有民夫开始清理碎石,吆喝声隐隐传来。

    “这滩晒场若能成,”太生微望着那片开阔的滩涂,“不仅能解司州用盐之困,更能断了卫氏和杨氏的财路。”

    谢昭点头:“只是卫恒老奸巨猾,未必会善罢甘休。我已让谢瑜多派些人手盯着盐池那边,若有异动,立刻回报。”

    两人边走边议,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谢瑜拎着个油纸包,气喘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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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吁地追上来:“等等我!我买了刚出炉的,还热着呢!”

    谢昭回头瞪了他一眼,谢瑜却像没看见似的,献宝似的把油纸包递到太生微面前:“公子尝尝,这个是糖馅的,张老汉说刚做的。”

    太生微看着他满是油渍的手指,又看了看他鼓鼓囊囊的肚子,无奈地接过一个:“你啊……”——

    作者有话说:用了一下时间大法因为冬日没什么东西需要写啦

    第54章

    盐池滩涂的风裹着咸腥,卷起地上的细沙,扑打在脸上有些刺痒。

    远处,民夫们正喊着号子,挥动铁锹平整土地。

    “公子,这地势!”谢瑜抹了把脸上的汗,指着前方开阔的滩涂,嘴里还嚼着最后一口糖馅胡饼,说话有些含糊。

    “韩七选的这地方是真不赖!背风向阳,坡度平缓,引沁水支流的水过来也方便。等开渠的活儿干完,再把这片滩涂分成几级池子,一层层晒下来,保管比那煮盐快得多,盐粒也白净!”

    太生微目光扫过人群,微微颔首。

    韩七办事确实得力,这选址兼顾了引水便利、地势平整和远离卫氏盐池核心区好几项,不易被干扰。

    “快是快,白净也是真,”谢昭在一旁接口,“但卫氏和杨氏经营多年,盐贩、灶户、乃至地方小吏,盘根错节。我们这滩晒场产出的盐再好,若卖不出去,或者卖不到好价钱,也是枉然。”

    他顿了顿,看向太生微,“公子,抢占盐市,光有产量和品质还不够,需得断了他们的销路,撬动他们的根基。”

    太生微捻起一点滩涂上的盐碱土,在指尖搓了搓。

    “谢将军所言极是。盐铁之利,在于流通。卫氏杨氏掌控的,不仅是盐池,更是那张覆盖司州乃至邻郡的贩盐网。我们要做的,是釜底抽薪。”

    谢瑜咽下嘴里的饼,瞪大眼睛,“如何做?总不能派兵去砸了他们的盐铺吧?那也太……”

    他挠挠头,想不出合适的词。

    “自然不能硬来。”太生微唇角微勾,“我们要让他们自己乱起来。”

    谢瑜更迷糊了。

    “对。”太生微解释道,“其一,以州牧府名义,颁布《盐引新规》。凡在河内郡境内贩盐者,无论大小商户,皆需至郡府盐铁司登记造册,领取‘盐引’凭证。凭此引,可在河内郡内任何官设盐铺平价购入精盐,数量不限。贩售所得,只需按引缴纳定额盐税,税率为三十税一。”

    “三十税一!”谢瑜惊呼,“这可比卫氏他们收的‘过路费’、‘保护费’低多了!那些小盐贩子还不得乐疯了?”

    “正是此意。”谢昭了然,“公子此法,是欲以低价官盐和低税,吸引那些依附于卫氏、杨氏分销网络的中小盐贩倒戈。只要我们的盐源充足,价格低廉,税赋透明,那些被大盐商层层盘剥的小贩,自然会选择更有利可图的渠道。”

    “不止如此。”太生微补充道,“其二,命韩七暗中接触那些被卫氏、杨氏压榨最甚的灶户。许以重利,承诺若他们愿携家带口投奔河内滩晒场,不仅工钱翻倍,其家眷亦可优先安排屯田或入工坊。盐工技艺世代相传,是盐业之本。没了熟练的灶户,卫氏的煮盐场产量和质量必受影响。”

    “釜底抽薪!妙啊!”谢瑜拍手。

    “其三,”太生微目光转向盐池方向,语气转冷,“严查私盐,尤其是卫氏盐池流出的劣质盐。以州牧府名义,在各郡县关卡增派税吏,凡无‘盐引’或盐引所载数量、品质与实际不符者,一律按私盐论处,货物没收,贩者重罚。同时,通告全境百姓,州府官盐铺所售之盐,品质上乘,价格公道,鼓励检举私盐贩子,查实有赏。”

    谢昭眼中精光一闪:“公子……这是要双管齐下?一方面用官盐低价低税挤压市场,吸引灶户;另一方面严打私盐,尤其是卫氏那批劣质盐,断了他们倾销的路子。长此以往,卫氏杨氏的盐销路受阻,成本却因灶户流失而上升,必然陷入困境。”

    “正是。”太生微点头,“盐市之争,非一朝一夕。我们要稳扎稳打,用官盐的品质和价格,以及州牧府的权威,逐步蚕食他们的市场份额。待滩晒场产量稳定,官盐铺遍布各郡县之时,便是卫氏杨氏盐利根基动摇之日。”

    他顿了顿,看向谢瑜:“谢瑜,你性子活络,认识的三教九流多。散布消息的事,交给你。要让那些盐贩子、灶户都知道,河内郡有条活路,有份厚利等着他们。”

    “公子放心!”谢瑜笑,“包在我身上!保管让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司州每个角落!”

    三人正说着,一阵微风拂过,卷起滩涂上几缕细碎的芦苇絮。

    谢昭站在太生微身侧稍后的位置,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太生微的鬓角。

    只见一缕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飞絮,被风轻轻托着,正巧落在太生微乌黑的发间,衬着那玉白的肤色,格外显眼。

    谢昭几乎是下意识地,未及多想,便自然而然地伸出手。

    他的手指还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只是轻轻掠过太生微的鬓角,将那点碍眼的飞絮拈了下来。

    太生微正专注地看着前方滩涂,忽然感觉鬓边一丝微痒,随即那点痒意便被温热的触感取代。

    他微微一怔,侧过头,正对上谢昭近在咫尺的目光。

    谢昭似乎也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动作瞬间僵住。

    两人目光相接,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

    谢昭的手指还停留在太生微鬓边,指尖捻着那点微不足道的飞絮,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

    就在这时——

    “公子!公子!”

    韩七的亲卫队长策马狂奔而来,脸上带着罕见的焦急,甚至来不及勒紧缰绳便滚鞍下马,踉跄着冲到坡顶,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喘息:“怀县急报!长安……长安有信使携诏书至!已至府衙!郡守请您速归!十万火急!”

    太生微眉头瞬间锁紧。

    朝廷的使者,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到来?

    他心中警铃大作,立刻追问:“可知所为何事?诏书内容?”

    亲卫队长摇头,喘着粗气道:“属下不知!其只言奉天子密诏,务必面呈公子!太生大人正在府中周旋,但信使态度……颇为强硬,催促甚急。老太守让属下务必请公子即刻返程!”

    密诏?面呈?态度强硬?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气息。

    太生微与谢昭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太生微立刻沉声下令:“备马!韩七,你留下继续督造盐场!谢昭,谢瑜点齐亲卫,随我速回怀县!”

    “是!”

    太生微不再多言,翻身上马。

    黑风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心绪,不安地踏着蹄子。

    一行人如离弦之箭,朝着怀县城方向疾驰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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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县府衙,气氛压抑,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正厅内,檀香袅袅。

    一名身着绯色宦官常服、面白无须的中年内侍端坐客位首位,他身后侍立着两名同样面无表情的小黄门。

    此人正是此次宣诏的使者,内侍省少监,王德。

    太生明德作为主人,坐在主位相陪,脸上维持礼节性的微笑,他手边的茶盏早已凉透,却无心去碰。

    “王少监远道而来,一路辛苦。犬子已接到消息,正快马加鞭赶回,还请少监稍待片刻,用些茶点。”太生明德语气温和,试图缓和气氛。

    王德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了撇浮沫,眼皮都没抬一下,嗓音尖细,带着几分倨傲:“太生公客气了。咱家奉的是皇命,等一等司州牧,也是分内之事。只望太生公子莫要让陛下等急了才好。”

    他话锋一转,带着敲打的意味,“如今朝中风云激荡,陛下夙夜忧叹,正是我等臣子戮力同心、为君分忧之时。司州牧深受皇恩,执掌一方,更应体察圣心,速速应诏才是。”

    太生明德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少监所言极是。犬子对陛下忠心耿耿,对朝廷更是……”

    话未说完,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厅内众人精神一振。

    太生微风尘仆仆,大步流星踏入厅中,身后跟着同样面色冷峻的谢昭。

    他目光如电,瞬间扫过厅内情形,在王德身上停留一瞬,随即快步走到太生明德面前,躬身行礼:“父亲,孩儿来迟。”

    “微儿,这位是内侍省王德王少监,奉陛下密诏而来。”

    太生明德介绍道,同时递过去一个“小心应对”的眼神。

    太生微转身,面向王德,拱手一礼,姿态恭敬,却又不卑不亢:“下官太生微,见过王少监。不知驿使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王德这才慢悠悠地放下茶盏,上下打量了太生微一番,在看到他身后按剑而立的谢昭后,眼中多了几分忌惮,但很快又被傲慢取代。

    他清了清嗓子,站起身,从身后小黄门捧着的紫檀木匣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羊皮诏书?

    太生微眼神微凝。

    密诏不用绢帛而用羊皮?而且那羊皮边缘磨损,火漆印记也有些模糊。

    王德双手捧起羊皮诏书,尖声道:“司州牧太生微接旨!”

    厅内众人,除了王德及其随从,包括太生明德在内,皆起身离座,面向诏书躬身肃立。

    “臣,太生微,恭聆圣谕!”太生微撩袍,跪地。

    谢昭、太生明德及厅内仆役也纷纷跪倒。

    王德展开羊皮诏书,用他那特有的、带着怪异腔调的尖细嗓音,朗声宣读:

    “皇帝密诏:

    朕绍承大统,夙夜兢惕,唯念祖宗基业、天下生民。然天不佑胤,奸佞窃柄!阉竖刘喜等,蛊惑宫闱,蒙蔽圣听,结党营私,残害忠良!其罪擢发难数,罄竹难书!

    此獠等:

    矫诏擅权,闭塞言路,使朕之耳目尽失!

    贪墨国帑,鬻卖官爵,致吏治腐败,民怨沸腾!

    构陷勋戚,屠戮大臣,使朝堂噤若寒蝉,忠直之士寒心!

    更兼私通外藩,暗蓄甲兵,其心叵测,祸乱之萌已显!

    朕每思及此,痛心疾首,寝食难安!此等家奴国贼,不诛不足以谢天下,不除不足以安社稷!

    车骑将军、录尚书事程元龙,忠勇贯日,国之柱石!洞察奸谋,泣血陈情。今已整饬六师,屯兵京畿,誓清君侧,诛戮群凶!

    特此密诏天下:

    着司州牧太生微,假节钺,总司隶七郡军事!见诏之日,即刻点齐所部精锐,克日率师西进,会盟于长安城下!与车骑将军程元龙并力同心,共诛阉党,肃清朝纲,以靖国难!

    凡我胤室忠臣,义之所在,当奋戈而起!扫除妖氛,还朕清明,复朗朗乾坤于此寰宇!

    功成之日,朕不吝裂土封侯之赏!若有迁延观望,甚或附逆助恶者,天兵所至,定当玉石俱焚,九族同诛!

    钦此!”

    诏书宣读完毕,厅内一片死寂。

    字字句句,如同惊雷,在太生微耳边炸响!

    清君侧!诛阉党!勤王!

    程元龙果然动手了!

    而且是以如此激烈、如此决绝的方式!

    这哪里是什么密诏勤王?这分明是程元龙借天子之名,向天下诸侯发出的檄文和最后通牒!是裹挟着大义名分,逼迫各方势力站队的战书!

    “太生大人,接旨吧。”王德将诏书往前一递,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太生微,“陛下与程车骑,可都等着司州牧的忠义之师呢。”

    太生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双手恭敬地接过那卷“沉甸甸”的诏书:“臣,太生微,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站起身,将诏书交给身后的谢昭保管。

    王德见太生微接了旨,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语气也缓和了些:“太生大人深明大义,咱家回京后定当禀明陛下与程车骑。如今京畿风云变幻,还望大人速速整军,早日开拔。迟则……恐生变故啊。”——

    作者有话说:虽然我也觉得这种很离奇,但这里借鉴的是东汉末历史。

    我读的时候觉得奇怪的是,如此大声密谋,是怕政敌不知道自己要干嘛吗……果然后面结局确实不好。

    第55章

    “王少监所言极是!”太生微拱手,语气恳切,“阉竖祸国,人神共愤!微虽远在河内,亦日夜忧心。今得陛下密诏,如拨云见日!自当肝脑涂地,以报君恩!”他话锋一转,面露难色,“然……兹事体大,关乎社稷安危,微不敢有丝毫轻忽。按制,此等密诏,需以符节、印信相验,以防宵小矫诏作乱,贻误大事。不知王少监……”

    王德似乎早有预料,冷哼一声,从袖中取出一枚半块虎符,又示意身后小黄门捧上一个锦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方小巧的金印,印纽为螭虎,印文赫然是“天子行玺”。

    “太生大人谨慎,咱家理解。”王德将虎符与金印往前一递,“此乃陛下所赐信物,虎符与大人所持半符相合,金印亦为天子近用之宝,足可验明诏书真伪。大人请验看!”

    太生微接过虎符,与自己腰间悬挂的半块虎符对在一起,严丝合缝。

    他又仔细查验了那方“天子行玺”的金印,印文大气,确是宫中旧物无疑。

    “符印皆真,确为陛下旨意!”太生微将符印交还,神色更加凝重,“王少监一路辛苦,风尘仆仆,想必车马劳顿。还请稍事歇息,容微即刻召集僚属,商议出兵事宜!韩七!”

    “末将在!”韩七应声上前。

    “速速安排上等客房,备好热水饭食,请王少监及诸位天使沐浴更衣,好生款待!不得怠慢!”太生微吩咐道。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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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七躬身领命,转向王德,“王少监,这边请。”

    王德见太生微验明符印后态度恭敬,安排也算周到,脸色稍霁,点点头:“那咱家就叨扰了。太生大人,军情如火,还请……速速决断。”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太生微一眼,才在韩七的引领下,带着两名小黄门离开正厅。

    直到王德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厅内紧绷的气氛才骤然一松。

    “父亲……”太生微看向太生明德。

    太生明德面色沉郁,挥挥手屏退左右仆役,只留下谢昭、谢瑜和韩七的亲信护卫。

    “程元龙……终于还是动手了。”太生明德的声音满是疲惫,“清君侧,诛阉党。哼,好大的名头!这分明是裹挟天子……此诏一出,天下必将大乱!”

    “父亲所言极是。”太生微走到舆图前,目光扫过长安的位置,“程元龙与刘喜等宦官早已势同水火,此番借陛下之名发难,必是图穷匕见。只是……他选在此时,恐怕也是看准了各地州牧新立,根基未稳,难以形成合力对抗于他。”

    谢昭上前一步,指着舆图上司州的位置:“公子,程元龙此诏,名为勤王,实为裹挟。他点名要公子率‘精锐’西进,会盟长安城下,其意不言自明。既要借公子‘神异’之名壮大声势,更要借机将司州兵马置于其掌控之下。若我们真按诏书所言,点齐主力前往长安,只怕是……羊入虎口,有去无回!”

    “不错!”谢瑜也反应过来,急道,“公子,不能去啊!程元龙那老贼,心狠手辣,连先帝托孤的老臣都敢杀,我们去了,他随便找个由头就能把我们吞了。”

    太生微没有立刻回答,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从河内郡划向长安,又折向西北。

    “不去,便是公然抗旨,给了程元龙讨伐我们的口实。”他声音平静,“去,则正中其下怀。所以……我们必须去,但不能‘速去’,更不能‘按他的要求去’。”

    “公子的意思是……”谢昭眼中精光一闪。

    “拖!”太生微斩钉截铁,“拖时间,拖行程,拖到长安那边尘埃落定,或者……拖到我们有足够的实力和理由,改变行程。”

    他转身看向众人:“王德带来的诏书和符印是真的,这勤王的名义我们就得认。但如何去,何时去,带多少兵去,这里面大有文章可做。”

    “韩七。”太生微下令。

    “末将在!”

    “你亲自负责‘款待’王德一行。好酒好菜,歌舞伎乐,务必让他们‘宾至如归’。但也要派人严密‘保护’,其随从、信鸽,一律严加看管,不得与外界传递任何消息,对外只言使者驾临,巡视屯田,休养生息。”

    “是。末将明白。”韩七抱拳领命。

    “谢瑜!”

    “末将在!”谢瑜挺直腰板。

    “你立刻带人,持我手令,以‘驿使巡视,加强防务’为名,封锁怀县四门,严查进出人等。尤其是通往长安方向的官道驿站,增派岗哨,盘查一切可疑信使。记住,动作要大,声势要足,要让王德‘看’到我们在为勤王做准备!”

    “得令!”谢瑜摩拳擦掌。

    “谢将军,”太生微看向谢昭,“你随我去书房,商议‘出兵方略’。”

    “是!”

    ……

    书房内,门窗紧闭,炭火无声燃烧。

    太生微将那份诏书摊在案上,谢昭侍立一旁。

    “程元龙这份名单,很有意思。”太生微挑眉,“他不仅点了我的名,还点了并州牧、幽州牧、甚至……凉州牧贺征!”

    谢昭眉头一挑,“凉州地处边陲,羌胡杂处,贺征素来拥兵自重,对朝廷诏令阳奉阴违。程元龙竟也召他勤王?这……”

    “这正是关键!”太生微眼中闪过几分锐芒,“贺征此人,野心勃勃,凉州在他治下几成独立王国。程元龙召他,无非是想借其兵威,震慑关中,甚至可能存了驱虎吞狼,消耗凉州兵马的心思。但贺征岂是易与之辈?他接到诏书,会如何反应?”

    谢昭沉吟道:“以贺征的性子,绝不会轻易离开凉州老巢,更不会将精锐尽出。他多半会虚与委蛇,派一支偏师,或者干脆拖延观望。”

    “正是!”太生微手指重重点在姑臧的位置,“贺征若拖延,对我们便是天赐良机。从河内郡到长安,直线距离约八百里。若按常规路线,经弘农郡,过潼关,快马加鞭,骑兵十日可达,步卒急行军也需半月余。但若我们……绕道凉州呢?”

    谢昭目光一凝,迅速在舆图上勾勒路线,“怀县北上,经河东郡入并州,再西渡黄河,穿河西走廊入凉州,最后从凉州东南部南下,经陇山道入关中……此路迂回何止千里!且路途艰险,多经羌胡之地,大军行进,耗时恐需两月以上!”

    “两月……”太生微笑,“两月时间,足够长安城头变换大王旗了!程元龙与刘喜阉党之争,无论谁胜谁负,都必然元气大伤。届时,我们这支‘千里迢迢、历尽艰险’才赶到的勤王之师,是雪中送炭,还是收拾残局,主动权就在我们手中了。”

    谢昭眼中爆发出精光:“公子此计大妙!一石三鸟!遵奉诏命,大义不失;又避开了长安初期的绞杀,保存实力;且……借道凉州,正可窥探贺征虚实,甚至……相机收拢羌胡,为日后经略西北埋下伏笔!只是……”

    他顿了顿,“理由呢?我们如何向王德,向天下解释为何要舍近求远,绕道凉州?”

    太生微胸有成竹:“这不是有现成的理由吗?弘农杨氏态度暧昧,其与阉党素有勾连,大军若走弘农,恐遭其暗算,断我粮道!此路不通!”

    “凉州牧贺征亦奉诏勤王,然凉州地处边陲,羌胡不稳,贺征恐独木难支。我部绕道凉州,可与贺征部会师,合兵一处,共赴国难!如此,既可壮大声势,又能确保凉州后方安稳,使贺征无后顾之忧!此乃为大局着想!”

    好一个为大局着想!

    谢昭忍俊不禁:“这理由纵是程元龙也挑不出大错,王德更无话可说!”

    “不仅如此,”太生微补充道,“我们还要‘积极备战’,让王德亲眼看到我们的‘努力’和‘困难’。”

    接下来的几日,怀县城内外一片“繁忙”景象。

    太生微的书房彻夜灯火通明,不断有将领、文吏进进出出,捧着厚厚的卷宗,商议着“行军路线”、“粮草调配”、“兵力部署”。

    王德几次“关切”地询问进展,得到的答复都是“正在全力筹备”、“细节尚需推敲”。

    城外的校场上,谢瑜每日亲自操练兵马,喊杀声震天。

    一队队士兵被抽调出来,演练着结阵、行军、扎营。

    但仔细观察便会发现,被拉出来操练的多是新募的屯田客和郡兵,真正的虎贲军精锐,只偶尔露个面,大部分时间都“神秘”地消失在营房中。

    最让王德抓狂的是粮草辎重。

    韩七带着大批吏员,拿着算盘和账册,跑遍了怀县的大小粮仓、武库,甚至深入到各屯田营清点存粮、军械。

    每天都有长长的车队在官道上往来穿梭,

    《我靠换装系统伪装神明》 50-60(第9/22页)

    将一袋袋粮食、一捆捆箭矢运往城外新建的“大军集结营”。

    然而,这些物资似乎永远也点不清、运不完。

    韩七每次见到王德,都是一脸愁容地抱怨:“少监有所不知,去岁收成虽好,然佃户激增,存粮消耗甚巨!军械更是年久失修,弓弦松弛,甲胄锈蚀,亟需修缮补充。这数万大军出征,人吃马嚼,器械损耗,每日皆是海量。府库……实在捉襟见肘啊!”

    王德被这些“正当理由”堵得哑口无言,只能每日在驿馆里焦躁地踱步,看着窗外“热火朝天”的备战景象干着急。

    他带来的小黄门试图溜出去传递消息,却总被“恰好”巡逻至此的谢瑜逮个正着,客客气气地“护送”回驿馆。

    某日午后,王德心烦意乱,带着一名小黄门出了驿馆,想在城中走走散心。

    刚转过街角,便闻到一阵熟悉的焦香。

    只见谢瑜正蹲在某个胡饼摊前,一手拿着个刚出炉、夹满羊肉的胡饼大快朵颐,一手还拎着个油纸包,里面显然装着好几个。

    “老丈!再给我包十个!要糖馅的!”谢瑜含糊不清地喊道,嘴角还沾着油渍和芝麻。

    老丈笑呵呵地应,然后麻利地包饼。

    王德看得眼皮直跳,一股邪火蹭地冒了上来。他几步上前,尖声道:“谢小将军!大军出征在即,粮秣筹措维艰,你身为将领,不思以身作则,厉行节俭,反倒在此……在此享用美食?还欲带回营中?成何体统!”

    谢瑜被吓了一跳,回头见是王德,连忙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胡乱抹了抹嘴,站起身,脸上却没什么惧色,反而带着点委屈:“王少监,您这可冤枉我了!我这是……这是替大军试吃军粮呢!”

    “试吃军粮?”王德一愣。

    “是啊!”谢瑜理直气壮,“您想啊,大军开拔,长途跋涉,总不能光啃硬邦邦的干粮吧?这胡饼,便宜、顶饱、还耐储存!且老丈这手艺,在咱们河内郡可是数一数二。我这是奉了公子之命,亲自考察,看看这胡饼是否适合作为行军干粮。您瞧,”他晃了晃手里的油纸包,“这正准备带回营里,让火头军也学着做,以后天天给弟兄们供应,这不也是为了勤王大业嘛!”

    王德被他这番歪理噎得说不出话,指着谢瑜“你……你……”了半天,看着对方那副“我全是为了公事”的无辜表情,最终只能一甩袖子,气呼呼地转身走了。

    谢瑜看着王德远去的背影,嘿嘿一笑,又咬了一大口饼,含糊道:“老汉,糖馅的多放点糖啊!”

    ……

    书房内,太生微手持一根细长的木杆,指向沙盘西北:“……故,我军主力,当以此路线行进:怀县北上,渡沁水,入河东郡安邑。在此,汇合谢昭将军所部虎贲军,并征调河东郡部分郡兵、民夫,总兵力约一万五千人。随后,沿汾水河谷北上,经平阳,入并州界。”

    木杆继续西移,越过代表黄河的绸带:“于皮氏或汾阴择机渡河,西入左冯翊。此段路程约五百里,多为河谷平川,然需提防并州牧可能的袭扰,预计耗时一旬。”

    “渡河后,”木杆折向西北,指向“陇山”,“大军不直接南下长安,而是沿洛水北上,经雕阴、高奴,进入上郡。此乃秦直道北段,地势相对开阔,然人烟稀少,补给困难。行至上郡肤施后,折而向西,穿越横山山脉,进入凉州北地郡。”

    谢昭在一旁补充道:“公子,此段路途最为艰险。横山山脉虽不甚高,然沟壑纵横,道路崎岖,且为羌胡游牧之地。我军需穿越约三百里山地,需防羌人部落袭扰,更要克服粮草转运之难。保守估计,需耗时二十日以上。”

    “无妨。”太生微目光沉静,“凉州牧贺征既也奉诏,我军‘借道’其境,合情合理。可提前派快马持节与文书通告贺征,言明我军为与其会师,共赴国难,不得已绕行。贺征纵有疑虑,碍于大义名分,亦不敢公然阻拦。此段路程,正好可让新卒历练,亦可沿途收拢熟悉地形的羌人为向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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