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谨记!”谢昭肃然应道,随即又道,“陛下,崔先生所拟登基诏书,已送至府衙,末将已命人严加看管。明日辰时,诏书将由崔先生亲宣,昭告天下。另,何娘子处,冕服已最后修整完毕,今日傍晚可送至府衙。”
太生微点点头:“崔先生之才,堪称凉州柱石。诏书之事,朕甚放心。何娘子那边……辛苦她了。”
谢昭垂首,告退。
太生微也沿着回廊下楼。
回廊尽头,是一尊石雕的傩神像,面具狰狞,手中木斧高举,驱逐邪祟。
太生微脚步微顿,目光落在雕像上。
那一瞬,他仿佛看见雕像的面具活了过来,化作一个模糊的女子身影,面容隐在薄雾中,眉眼间带着一种悲悯与威严。
那身影似曾相识,又似从未见过,似是傩母,又似某种更古老的存在。
“傩母……”他心头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
“天命乎?民心乎?”他自问自答,“无论何者,朕既承此重担,便无退路。”
他转身,继续下楼,渐渐隐入回廊尽头。
……
谢昭走出府衙,春社祭祀已毕,陛下亲自主祭,民心归附,凉州气象一新。
然而,谢昭的眉头却未曾舒展。
方才在社稷坛前,那妇人阿桑抱着病儿求福的一幕,虽让百姓传颂“神君显灵”,却也让谢昭嗅到了异样的气息。
人群中那些稍纵即逝的异样眼神,那些刻意压低的交谈,那些看似无意的推挤,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天下汹汹,群雄窥伺。凉州初定,陛下登基在即,焉能无暗流涌动?
“兄长!”谢瑜的声音从角楼下传来,带着几分急促。
他快步登上石阶,手里拎着一个油纸包,隐约透出胡饼的香气。
谢昭瞥了他一眼,眉头微皱:“何事?”
谢瑜嘿嘿一笑,将油纸包往怀里一塞,低声道:“方才巡街,果然抓到几个不老实的家伙!在西市傩戏队伍旁鬼鬼祟祟,嘴里嘀咕着什么‘时机已到’、‘趁乱行事’之类的话。喏,人都押在北街暗巷的柴房里了,韩七正带人盯着。你说……怎么处置?”
谢昭的目光骤然一冷,如同寒铁淬火,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意。
他转身,走下角楼,谢瑜连忙跟上,嘴里还在嘀咕:“我看这帮家伙,八成是关中或江南来的探子。春社这么大的事,他们不盯着才怪!”
谢昭脚步未停:“不必问来路。凡有异动,皆杀。”
谢瑜一愣,脚步顿了顿,随即咧嘴一笑:“得嘞!走,宰了这帮兔崽子!”
北街暗巷,远离市井喧嚣,巷子尽头是一间废弃的柴房,墙角堆满杂物,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柴房外,韩七带了十几个精锐亲卫,个个手按刀柄,眼神如鹰,封锁了巷口。
柴房内,五个被反绑双手的男子跪在地上,衣衫破损,脸上带着淤青。
谢昭推门而入,门轴吱呀一声。
他的身影在火光中显得格外高大,玄色甲胄仿佛吞噬了光线,唯有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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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佩剑的寒光一闪而过,刺得人眼生疼。
谢瑜跟在他身后,脸上还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的笑意,手里却把玩着一柄短匕,刀锋在指间翻转。
“说。”谢昭站在五人面前,“谁派你们来的?意欲何为?”
五人中的为首者是个瘦削的中年汉子,脸上有道刀疤,眼神阴鸷。
他抬头看了谢昭一眼,咬牙道:“我们……我们只是路过的商贾,凑热闹看春社,没……没干什么!”
谢昭的目光如刀,缓缓扫过五人。
他们的衣衫虽是商贾打扮,但手掌上的老茧……
他没有再问,拔出佩剑。
剑身出鞘,柴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最后一次。”谢昭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说。”
刀疤脸的额头渗出冷汗,嘴唇哆嗦着,却依旧咬紧牙关:“我……我们真不知道……”
话音未落,谢昭的剑已挥出。
寒光一闪,血光迸现。
刀疤脸的头颅滚落在地,脖颈处的血喷涌而出,溅在旁边的柴堆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尸体倒下,砸起一小片尘土。
其余四人吓得魂飞魄散,齐齐发出一声惊叫,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缩,绳索勒得手腕渗出血来。
“下一个。”谢昭的声音依旧平静,剑尖低垂,血珠顺着剑刃滑落。
“我说!我说!”旁边一个年轻些的男子崩溃了,声音带着哭腔,“我们……我们是顺阳王府的人!奉命来探查凉州虚实,趁春社人多,散布些流言,说……说新帝是妖人转世,非天命所归!我们没想别的,真的没想别的!”
谢昭的目光未动,剑尖却缓缓抬起,指向那人的咽喉:“流言?还有呢?”
年轻男子吓得几乎瘫软,语无伦次:“还有……还有,找机会挑拨羌人和汉人,趁乱……趁乱刺杀几个羌人头领,嫁祸给城防军,激起民变……我说的都是真的!求将军饶命!”
谢昭的眼神更冷了,像是寒冬的冰湖,没有一丝温度。
他没有再问,剑光再次一闪。
年轻男子的喉咙被一剑洞穿,鲜血喷涌,瞪大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惊恐,身体软软倒下。
柴房内的血腥气更浓了,火把的光芒仿佛都被染红。
“兄长!”谢瑜在一旁低声道,“这家伙招了,要不留个活口,问问细节?”
谢昭头也没回,冷声道:“不必。天下除陛下之外,皆是敌人。顺阳王府也好,金陵伪朝也罢,抑或并州、幽州,谁来都一样。既敢踏足凉州,便无须问来路。”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剩下的三人。
那三人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牙关打颤。
其中一个满脸胡茬的汉子更是抖如筛糠,语无伦次地喊道:“别杀我!别杀我!我……我什么都说!我们还有人,藏在城东的客栈,假扮成西域商贾,带了毒药,打算……打算混进社火队伍,毒杀城防军的马匹!饶命啊!饶命!”
谢昭的剑停在半空,目光微微一凝。
他看向谢瑜,沉声道:“城东客栈,带人去查。活口不留。”
“得令!”谢瑜咧嘴一笑,短匕在手中转了个圈,快步奔出柴房,招呼外面的亲卫:“走!城东客栈,一个不留!”
柴房内,谢昭的目光重新落在那胡茬汉子身上。对方以为自己招供能换条活路,眼中刚燃起一丝希望,却见谢昭的剑毫不犹豫地落下。
剑光如电,血光再起。
胡茬汉子的头颅同样滚落在地,眼中还残留着最后一丝惊愕。
最后两人彻底崩溃,一个直接吓得昏死过去,另一个则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将军饶命!我们真是小卒子,只听命行事!求您……求您开恩!”
谢昭没有再说话,剑锋一转,接连两剑,干净利落。
柴房内只剩一地尸体,血腥气浓得呛鼻。
火把的光芒摇曳,映出谢昭冷峻的面容。
他收剑入鞘,转身走出柴房:“清理干净,勿留痕迹。”
韩七站在门外,早已习惯了谢昭的雷霆手段:“将军,城东客栈那边,末将也派人协助谢小将军去了。城中其他可疑之人,已尽数盯上,绝不让他们扰了明日大典。”
谢昭点点头:“春社虽盛,暗流未平。陛下仁德,民心归附,然天下群雄,皆欲置我朝于死地。韩七,城防之事,交于你手。任何风吹草动,格杀勿论。”
“是!”韩七沉声应道,眼中闪过一丝同样冷厉的光芒。
谢昭带着几名亲卫,沿着北街暗巷返回府衙。夜色渐浓,巷子里只剩几盏昏黄的灯笼摇曳,投下斑驳的光影。
路过一处巷口,他忽地停下脚步,目光如电,扫向巷角阴影处。
一个身着灰布衣裙的丫鬟正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几块社糕和一小坛酒,似是刚从市集回来。
她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显然是被谢昭吓到了。
“何人?”谢昭的声音冷硬。
丫鬟吓得竹篮差点落地,连忙跪下,声音颤抖:“回……回将军,奴婢是何娘子府上的,奉命……奉命给府衙送些社糕和春社酒……”
谢昭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确认她腰间并无兵器,这才微微放松。
他身后的亲卫上前一步:“将军,此女确是何娘子府上的,末将认得。她昨日还送过针线来。”
谢昭皱眉,目光依旧冷厉,但语气稍缓:“既是何娘子的人,回去吧。夜间勿在巷中逗留。”
“是!是!”丫鬟如蒙大赦,连忙起身,抱着竹篮跌跌撞撞地跑开,篮子里的社糕差点洒了一地。
谢昭看着她的背影,眉头微皱。
他并非怀疑这丫鬟,只是春社之后,城中暗流涌动,让他不得不提防任何一丝异常。
陛下登基在即,凉州看似民心归附,实则危机四伏。
关中李锐、金陵伪朝、并州高氏,甚至远在边陲的羌胡部落,谁不是虎视眈眈?
他心头一股无名火起。
这些跳梁小丑,趁着春社的热闹,妄图在凉州掀起风浪,挑拨羌汉,扰乱民心,简直是自寻死路!
陛下仁德,恩泽凉州,百姓归心,军心如铁,任何阴谋诡计,在这股大势面前,都不过是螳臂当车!
他握紧剑柄,指节微微发白。
根本不必问。
是谁都无所谓。
天下除陛下之外,皆是敌人。
谢昭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的杀意。
……
巷子深处,那名灰布衣裙的丫鬟跌跌撞撞地走着,手里的竹篮早已歪斜,篮中的社糕散落了一地,春社酒的坛子磕在地上,酒香弥漫开来。
她叫阿翠,是何娘子府上的二等丫鬟,平日里负责跑腿送物,嘴甜手巧,颇得何娘子信任。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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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命送社糕和春社酒去府衙,本是寻常差事,却不想撞上谢昭那尊杀神。
对方眼中的寒光,似能直刺人心,让她至今心跳如擂鼓,双腿发软。
她扶着墙角,喘了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巷子尽头隐约可见何娘子府邸的后门,门上的铜环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她咬咬牙,抱紧竹篮,快步朝后门走去。
何娘子的府邸坐落在姑臧城东,占地不大,却精致雅洁。
院内一株老槐树枝繁叶茂,遮住半边月光,树下石桌上摆着针线筐,旁边一盏油灯燃着微弱的火光,映出何琴的身影。
她一袭素青衣裙,乌发松松挽着,手中持针,正低头在一块白绫上绣着什么。
针线在灯下穿梭,动作行云流水。
春社热闹早已散去,城中百姓多已入眠,府邸内更是静得落针可闻。
唯有何琴的绣针,偶尔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她绣的是一幅傩神图。
傩神的轮廓已初具雏形,头戴山神面具,手持桃木杖,袍服翻飞,似在起舞。
面具下的眼神虽未绣出,却已透出一股威严与慈悲,令人不敢直视。
傩神身后,隐约可见社稷坛的青铜大鼎,鼎口青烟袅袅,化作云雾,托起一轮模糊的日轮。日轮中央,赫然是一位男子的身影,月白衣袍,银色云纹,面容虽未细绘,却隐有太生微的影子。
何琴停下针,目光落在布上:“神君显灵,民心归附……陛下,您的天命,果真无人可挡。”
她的话音刚落,后门处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何娘子!何娘子!奴婢回来了!”阿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颤抖。
何琴眉梢微挑,将绣针插回针垫,起身理了理衣裙,走向后门。
门一打开,阿翠几乎是跌进来的,竹篮咣当落地,酒坛子彻底摔碎,酒液淌了一地,混着社糕的碎屑,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甜腥味。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阿翠跪在地上,头埋得极低,声音哆嗦:“娘子恕罪!奴婢……奴婢方才在北街暗巷,撞上了谢将军!他……他杀了好几个人!就在柴房里,血……血流了一地!奴婢吓得魂都飞了,差点……差点就被他一剑杀了!”
何琴的目光微微一凝,谢昭处理人……会被一个不会武功的丫鬟撞见?
她俯身扶起阿翠,柔声道:“慢慢说,谢将军为何杀人?那些人是谁?”
阿翠被她扶起,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语无伦次:“奴婢也不知道!就……就听见谢将军问他们是谁派来的,做什么的。他们说是顺阳王府的探子,想在春社挑拨羌汉,散布流言,还有……还有人要毒杀城防军的马匹!谢将军一听,眼睛冷得像刀,话都不多说,一剑一个,全杀了!连……连招供的人都没留活口!”
何琴听罢,目光微动,扶着阿翠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她温声道:“谢将军雷霆手段,果真不愧是陛下心腹。既是探子,杀了便是。你既无事,便回去歇着吧。”
阿翠却没有动,抬头看了何琴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低声道:“娘子,奴婢还听见……听见谢将军说,‘天下除陛下之外,皆是敌人’。他……他连问都不问清楚,就把人全杀了!奴婢怕……怕这事会惹出麻烦,毕竟顺阳王府不是小势力,若是……”
“够了。”何琴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多了一丝冷意,打断了阿翠的话,“谢将军行事,自有他的道理。你莫要妄议军机。”
阿翠一愣,忙低头道:“是,奴婢知错了!奴婢只是……只是怕这事牵连到娘子。毕竟娘子为陛下赶制冕服,劳心劳力,若是城中生乱,娘子的心血岂不……”
何琴的目光落在阿翠脸上,似笑非笑。
她松开扶着阿翠的手,转身走回石桌旁,拿起那块布,目光重新落在傩神图上。
月光透过槐树枝叶,洒在她脸上,映出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神情。
阿翠站在原地,双手绞着衣角,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总觉得何娘子的背影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仿佛一头蛰伏的猛兽,随时可能扑来。
何琴沉默了许久,久到阿翠几乎以为她不会再开口。
终于,她转过身,目光如水,柔声道:“阿翠,你跟了我几年了?”
阿翠一怔,忙道:“回娘子,奴婢自五年前被娘子收留,至今已五年了。”
“五年……”何琴轻笑,缓步走近她,“五年,不短了。你可知,我为何收留你?”
阿翠心头一跳:“娘子仁慈,见奴婢无依无靠,便……便给了奴婢一口饭吃。”
何琴的笑意更深了,“阿翠,你当真以为我如此好心,随手捡了个乞女回来?”
阿翠的脸色瞬间煞白,膝盖一软,又跪了下去:“娘子!奴婢……奴婢不明白您的意思!”
何琴没有理会她的惊惶,径直走到她面前,俯身轻声道:“五年前,江南水灾。你那时口口声声说自己是逃难而来。阿翠,你当我不知,你姓甚名谁?”
阿翠的瞳孔猛地收缩,身体抖如筛糠:“娘子!奴婢……奴婢没有!奴婢只是……只是个普通乞女!您……您莫要冤枉奴婢!”
何琴直起身,目光冷了下来。
她从发间拔下一支玉簪,她用簪尖划过阿翠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却让阿翠吓得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何琴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阿翠,你可知,雍朝旧部的暗桩,早在数年前就被我清得七七八八。剩下的那些,自以为藏得深,可他们的眼线、他们的信使,甚至他们的血脉,我一清二楚。你以为,你这些年偷偷往城外送信,我当真不知?”
阿翠的脸色彻底灰败,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何琴的目光转向远处,语气悠长:“雍朝旧部,早已残存无几。某些人却还妄想着借春社之乱,挑拨羌汉,扰乱凉州,甚或扶持某个所谓的‘正统血脉’,来夺这新朝的江山。阿翠,你说,他们为何如此不自量力?”
阿翠瞪大眼睛,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
她终于明白,何琴并非不知她的身份,而是早已将她当作一枚棋子,养在身边,静待她暴露。
“娘子……娘子饶命!”阿翠磕头如捣蒜,“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娘子开恩!”
何琴没有动,她轻声道:“阿翠,你错就错在,吃里扒外,通风报信。你可知,你那些信,若被顺阳王府或金陵伪朝截获,会给凉州带来何等祸患?陛下仁德,恩泽四方,百姓归心,军心如铁。你却偏要将他的心血,拱手送给那些豺狼!”
阿翠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抬起头,眼中还残留着最后一丝侥幸:“娘子……奴婢只是……只是想活命!雍朝旧部,奴婢的族人,他们……他们逼奴婢送信,奴婢不敢不从!娘子,您也是雍朝后人,怎会……怎会如此绝情?”
“雍朝早已亡了。它的旧部,它的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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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些苟延残喘的鬼魂,妄图借尸还魂罢了。我何琴,早已选定了心目中的人选。太生微,才是天命所归,凉州之主,大雍之帝!其余的血脉,皆是乱臣贼子,留之无用!”
话音未落,她的手腕一翻,玉簪如一道绿光,精准地刺入阿翠的脖颈。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石桌上。
阿翠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几声模糊的咕噜声,身体软软倒下,眼中还残留着近乎死不瞑目的惊愕。
何琴抽出簪子,血珠顺着簪尖滑落。
她低头看着阿翠的尸体,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吃里扒外,焉能留你?”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谢昭的身影出现,他的目光如刀,先是扫过地上的阿翠,眉头微微一皱,随即落在何琴脸上。
“何娘子,”谢昭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深夜造访,没想到娘子尚未歇息,倒是谢某唐突,误了娘子的事。”
何琴微微一笑,缓步迎上前,“谢将军言重了。夜间赶工制品罢了,倒是将军深夜到访,想必有要事?”
谢昭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要看透她那温温柔柔的笑意背后藏着什么。
他迈步走进院子,亲卫们守在院外,没有跟进,院内只剩他与何琴两人,气氛却莫名多了几分压迫。
“要事谈不上。”谢昭停下脚步,站在槐树下,目光扫过地上的阿翠,“只是方才在北街暗巷,处置了几个不长眼的探子,恰巧撞见娘子府上的丫鬟。她神色慌张,似有隐情。谢某便想来问问,娘子府上,可有不妥?”
何琴闻言,目光微动,却依旧笑得从容:“将军多虑了。阿翠不过是个跑腿的丫鬟,心思单纯,许是被将军的雷霆手段吓到了,才失了分寸。我已责罚过她,今后定让她谨言慎行。”
谢昭的目光落在阿翠的尸体上,血迹尚未干涸,脖颈处的伤口清晰可见:“娘子这责罚,倒是干净利落。”
何琴的笑容未变:“将军说笑了。阿翠吃里扒外,暗通外人,妾身不过清理门户,免得污了陛下的清誉。将军深夜到此,不会只为一个丫鬟吧?”
谢昭没有立刻回答,目光移到石桌上:“好手艺。傩神图,栩栩如生,尤以那日轮中的身影,颇有几分陛下之风。某愚钝,倒是好奇,娘子绣这图,是否别有深意?”
何琴心头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笑道:“将军过奖了。春社盛况,妾身有感而发,绣此图只为祈福陛下,盼新朝昌盛,凉州安泰。将军若觉有不妥,妾身自当毁去。”
谢昭的目光如刀,定在她脸上,“娘子多虑了。陛下仁德,民心归附,娘子此图,正合天意。谢某只是想提醒娘子,春社虽盛,暗流未平。娘子府上,怕是也不甚太平。”
何琴听出他话中的试探,笑容更深了几分:“将军言重了。妾身守着几架织机,哪有什么暗流?倒是将军,雷霆扫穴,杀伐果断,城中宵小想必已闻风丧胆。妾身倒是好奇,将军如此雷厉风行,可曾问出那些探子的来路?”
谢昭的目光微微一凝:“顺阳王府、金陵伪朝、并州高氏,天下群雄,谁不是虎视眈眈?谢某无需问,凡有异动,皆是敌人。杀之便是。”
何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将军好气魄。如此说来,妾身这小小府邸,若有不长眼的东西,也该学将军,杀之便是?”
谢昭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忽地低笑一声:“娘子好胆识。既如此,我便不多扰了。只是有一言相告……陛下登基在即,凉州根基未稳,任何风吹草动,皆不可小觑。娘子若有隐情,不妨直言,谢昭自当为陛下分忧。”
何琴闻言,目光微动:“将军忠心,我佩服。我不过一介绣娘,能有什么隐情?若真要说,只有一句……我自入凉州,便将性命交于陛下。无论前路如何,唯陛下马首是瞻。”
谢昭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在掂量她这话的真假。
终于,他点点头:“娘子既有此心……陛下仁德,凉州之盛,皆系于此。谢某虽不才,愿以手中之剑,护陛下周全,护凉州不堕。娘子若有异心……”
何琴笑意不减:“将军放心。我虽然读书不多,却也知忠义二字。陛下之外,别无他念。”
谢昭点点头,目光最后扫过地上的阿翠,转身朝院门走去。
走到院门,他忽地停下,头也不回地道:“娘子,夜深了,血腥味重,仔细引来豺狼。”——
作者有话说:犹豫了一下,写不写其他人视角,还是写一下
第88章
谢昭走出何琴府邸,只觉得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眉头紧锁,何琴看似温顺,但应对却滴水不漏,以及她处理阿翠,实在是狠辣果决,这些都让他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
这女人……绝非寻常绣娘。
他想着,下意识地沿着城墙根下一条僻静的小河漫步。
河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映照着两岸垂柳的倒影。
春社虽过,但明日便是登基大典。
河两岸,竟还有不少百姓流连忘返,河面上星星点点,漂浮着许多河灯。
橘黄色的烛火在纸扎的莲花、小船中摇曳,顺着流淌的河水向下游漂去,将一段段河面映照得如梦似幻。
谢昭的目光在河岸逡巡,很快便锁定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太生微此刻正站在河岸边一处稍显僻静的柳树下,身边只跟着韩七和两名便装亲卫。
他穿着一身极普通的靛青细棉布袍子,若非身姿挺拔、气质卓然,混在人群中几乎难以辨认。
他手里还提着一个油纸包,里面鼓鼓囊囊,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是西市有名的胡麻烤饼和刚出锅的酱卤羊蹄。
他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一个老妪在河边放下莲花灯。
老妪双手合十,对着远去的河灯念念有词,脸上满是虔诚。
谢昭快步上前,在距离几步外停下,抱拳低声道:“陛下。”
太生微闻声回头:“事情办妥了?”
“是,末将已处置妥当。”谢昭应道,目光扫过太生微手中的油纸包,又看向河面星星点点的灯火,“公子……怎有雅兴在此放河灯?此俗多见于中元,春社放灯,倒是少见。”
太生微将油纸包递给韩七,走到河边一块光滑的石头上坐下,随手捡起一颗小石子,轻轻抛入河中,看着涟漪一圈圈荡开,搅乱了近处几盏河灯的倒影。
“少见,并非不可。”他声音平静,“中元放灯,祭奠亡魂,超度孤魂野鬼。春社放灯,为何不可?祭奠逝去的时光,祭奠……回不去的故土,祭奠……”
前世的自己。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顺流而下的点点灯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飘渺:“河灯,顺水漂流,烛火摇曳,终将熄灭于远方,或被浪涛吞没。像不像……我们每个人?从何处来,向何处去?那些被遗忘的、被舍弃的、被深埋的……总得有个地方,让它们有个归处。”
谢昭心头微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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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太生微话语深沉的寂寥与……
祭奠回不去的故土?
公子所指,是河内?是司州?那又如何可能回不去。
所以是……某个更遥远、更不可知的地方?
他沉默片刻,走到太生微身侧的石头上坐下,也学着太生微的样子,捡起一颗石子,用力掷向河心。
“噗通!”
石子落水,激起更大的水花,打翻了一盏飘过的河灯。
太生微侧头看他,唇角微弯:“谢将军好大的力气,可惜扰了亡魂清梦。”
谢昭看着那盏倾覆沉没的河灯,烛火在水中挣扎几下,最终熄灭,只留下一圈小小的油渍。
他低声道:“末将鲁莽。只是……末将愚钝,有一事不明,望公子解惑。”
“说。”
谢昭深吸一口气,目光直视着太生微的侧脸,月光下,那轮廓清俊得近乎不真实。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探究:“末将曾闻古语,‘我闻神仙亦有死’。此言……当真否?”
太生微抛掷石子的动作猛地一顿!
石子从他指间滑落,“噗”地一声轻响,落入近岸的浅水中。
河风拂过,带来远处河水的微腥。
四周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屏障隔绝。
太生微缓缓转过头,看向谢昭。
他目光锐利,仿佛要穿透谢昭的灵魂,看透他问出这句话背后所有的试探、担忧、敬畏……
谢昭在那目光下,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但他并未退缩,依旧挺直脊背。
良久,太生微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在人心上:
“神仙……亦有死?”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一丝玩味,还有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嘲讽。
“谢将军,你是在问……朕吗?”
他用了“朕”字。
不再是“本官”,也不是“我”。
这个自称,瞬间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到了君臣的鸿沟两端。
谢昭心头一凛,立刻单膝跪地:“末将不敢!末将只是……只是有感而发。长安血雨,姑臧分雪,戈壁神箭,猎场鹰玺……公子神威,近乎仙神。然……末将斗胆,公子亦是血肉之躯,会累,会伤,会……”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会如常人一般,终有尽时。末将……只是忧心。”
太生微静静地看着跪在面前的谢昭。
月光洒在他玄色的甲胄上,泛着冷硬的光泽。
这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将军,此刻却因为一句关于“生死”的试探,显露出一种近乎笨拙的忠诚与担忧。
太生微眼中的锐利渐渐褪去,重新归于一片深沉的平静。
他伸出手,虚扶了一下:“起来吧。”
谢昭依言起身,垂手肃立。
太生微的目光重新投向流淌的河水,看着那些承载着无数心愿与哀思的河灯,渐行渐远。
“神仙亦有死……”他低声重复,仿佛在咀嚼着这句话的深意,“是啊,神仙亦有死。天地尚有终,日月亦有晦。何况凡人?”
他顿了顿:“所谓‘神迹’,不过是人心所向,是天地间某种规则的显现,是……机缘巧合下的伟力。它或许能改一时之运,却改不了生老病死的铁律。我……也不过是这天地间,一个恰逢其会,被推上风口浪尖的凡人罢了。”
他侧过头,看向谢昭,目光坦然而平静:“我会累,会伤,会痛,会……终有一日归于尘土。这没什么不可说的。谢将军,你怕我死吗?”
谢昭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痛:“末将……”
“不必讳言。”太生微打断他,语气淡然,“是人都会怕。怕失去依靠,怕前路迷茫。但谢昭,你记住,我今日所做一切,屯田安民,兴学教化,扫平群雄,乃至……登临帝位,非为求长生,非为图虚名。”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灯火阑珊的姑臧城,扫过远处巍峨的祁连山影。
“我所求,不过是在这有限的光阴里,为这乱世,凿开一条生路;为这凉州,乃至未来的九州,留下一份足以延续的基业。让百姓有食可果腹,有衣可蔽体,有屋可安居,幼有所教,老有所养。让这‘雍’字,不再只是前朝的一个符号,而是……太平盛世的起点。”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在向天地宣告。
“至于我死后……”太生微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带着几分洒脱,“江山代有才人出。只要基业稳固,法度清明,民心归附,自会有后来者承继。那时,我是葬于皇陵,还是化为尘土,又有何分别?”
谢昭怔怔地看着太生微。
月光勾勒出他清瘦却挺拔的身影,那番话,没有豪言壮语,没有长生野望,只有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与近乎悲壮的坦然。
这一刻,谢昭心中那点因为“神迹”而产生的敬畏与疏离,忽然被一种更深的、源自灵魂的震撼与折服所取代。
“公子……”谢昭喉头滚动,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末将……明白了。”
太生微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温和:“明白就好。生死无常,天命难测。与其忧惧身后事,不如把握当下,做好眼前事。明日登基,便是新局之始。凉州、关中、江南……还有太多事要做。”
谢昭看向太生微放的河灯已被水流带远,沉入黑暗。
他心头一震,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翻涌上来。
“陛下……”谢昭喉结滚动了一下,“神仙或有尽时,然陛下之功业,泽被苍生,已非一人一世之荣辱可论。凉州屯田,活民无数;兴学重教,开启民智;羌汉和睦,边陲得安。此乃千秋之功业,纵使……纵使陛下百年之后,其德其行,亦如日月星辰,永照后世。”
太生微转过头,看着谢昭。
月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谢昭,”他忽然叫了他的名字,不再是“谢将军”,“你怀里那东西,揣了许久吧?”
谢昭浑身猛地一僵,手下意识地按向胸口。那里,贴身藏着的锦囊里,正是那枚他费尽心思寻来、又踌躇许久不知该如何送出的蟠龙玉佩。
“我知道。”太生微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春社之前,你便想送。是也不是?”
谢昭的呼吸瞬间屏住,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
太生微的目光扫过他按在胸口的手,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谢昭感到一种无所遁形的压力。
他原本打算在春社祭祀前,找个合适的时机,以贺春社之名,呈给公子。
那时,公子还是公子,他还是公子的部将。
一份心意,带着几分私下的亲近。
《我靠换装系统伪装神明》 80-90(第19/23页)
然而,此刻……
明日便是登基大典!
公子即将成为九五至尊,成为大雍皇帝!
君臣之别,如同天堑!
现在再送这枚寓意“潜龙在渊”的蟠龙玉佩,意义已截然不同。
是恭贺新帝?是表露忠心?还是……提醒陛下勿忘“潜龙”之时?
无论哪种解读,在即将到来的君臣大礼面前,都显得不合时宜,甚至……僭越。
谢昭的手心瞬间沁出冷汗。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太生微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角那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加深了些许。
他并未追问,只是转过身,背对着谢昭,目光再次投向流淌的河。
太生微的声音平静无波,“明日之后,朕是君,卿是臣。君臣之间,赠礼……亦有君臣之礼。时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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