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雍?”谢昭心头微震,随即了然。
“雍”!
前朝国号!
公子……不,陛下此举,用意深远。
既昭示其承继前朝法统的正统性,又暗合“雍和”、“雍熙”之意,寓意天下太平,海晏河清。
是对前朝遗老遗少的安抚,更是对天下人宣告:新朝非为颠覆,而是拨乱反正,重续龙脉!
“末将明白!”谢昭抱拳,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国号‘雍’,承前启后,正本清源!崔先生必能领会圣意,将诏书写得……字字千钧!”
太生微目光投向窗外皎洁的月色,那银辉洒在庭院中抽芽的桃枝上,映出点点新绿。
“去吧。告诉崔先生,不必拘泥繁文缛节,但求……直抒胸臆,昭告天心。”
“是!末将告退!”谢昭躬身行礼,转身大步离去。
……
崔府,书房。
烛火摇曳,映照着崔启明紧锁的眉头。
他面前的书案上,铺开一张特制的洒金宣纸,墨已研好,狼毫笔饱蘸浓墨,悬在纸上,却久久未能落下。
“雍……”
他低声咀嚼着这个字,心头百感交集。
国号已定。
太生微亲口所谕,定国号为“雍”。
这既在意料之中,又让他感到一种沉甸甸的压力。
“雍”,前朝国号。
陛下此举,无疑是要高举“复辟前朝法统”的大旗,以赵氏血脉为根基,彻底否定今朝李氏的合法性。
诏书便是新朝开国的第一声号角,是定鼎乾坤的基石。
他崔启明,清河崔氏清流领袖,饱读诗书,一生信奉“忠君爱国”。
如今,却要亲手执笔,宣告一个旧王朝的终结,一个新王朝的诞生。
这无异于亲手撕裂他信奉半生的纲常伦理!
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麟德园蜂蝶环绕的神迹,猎场一箭毙虎的惊世骇俗,神鹰衔玺的天命昭昭……
更闪过凉州屯田的生机,盐池灶户舒展的眉头,羌寨孩童琅琅的书声……
“力行仁政……解民倒悬……”
太生微在柳泉驿的话语,言犹在耳。
“忠君爱国……君在何处?国在何方?”崔启明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与挣扎。
李氏皇权早已腐朽崩塌,长安血雨,苍天泣血,便是明证。
金陵伪朝,偏安一隅,争权夺利,何曾将天下苍生放在眼中?
乱世需要一个强有力的新主,一个能结束纷争、带来太平的明君!
太生微,便是那天命所归之人!
他身负前朝血脉,手握传国玉玺,更兼有神异护身,仁德布于凉州。
唯有他,才能结束这乱世,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罢!罢!罢!”崔启明猛地一捶书案,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决绝取代,“纲常伦理,岂能高于天下苍生?我崔启明今日,便做这开创新天的执笔人!”
他深吸一口气,提笔蘸墨,笔走龙蛇: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天命靡常,惟德是辅。皇天无亲,惟德是辅。前朝失道,神器蒙尘,九州板荡,生灵涂炭。李氏僭位,悖逆天常,弑君囚后,人神共愤!天降血雨于长安,示警兆于圜丘,此乃苍天厌弃,气数已尽之明证!”
笔锋凌厉,字字如刀!
写到此处,崔启明胸中块垒稍舒,笔锋一转,由凌厉转为沉痛:
“朕,承前朝太宗文皇帝之血脉,乃正统龙裔。幼遭离乱,流落民间,深知黎庶疾苦。然天意昭昭,不忍弃绝。神鹰献玺于猎场,传国重器归于朕手,此乃天命所归,无可辩驳!朕虽德薄,然念苍生倒悬,社稷倾危,不敢固辞……”
他顿了顿,笔尖悬停,斟酌着下一句。
是“讨逆伐罪”?还是“拨乱反正”?
前者杀气太重,后者略显温和。
“咚!咚!咚!锵锵锵——!”
一阵喧天的锣鼓声,夹杂着人群的欢呼和孩童的嬉笑,毫无征兆地从远处街巷传来,穿透了书房的寂静!
春社开始了!
崔启明笔尖一颤,一滴浓墨滴落纸上,迅速洇开一小团污迹。
他皱了皱眉,却并未恼怒,反而侧耳倾听。
喧闹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有节奏的鼓点,欢快的唢呐,还有人群整齐的号子声……是社火游街的队伍!
“来了!来了!社火来了!”
“快看!火龙!好长的龙!”
“还有高跷!那个扮孙猴子的真厉害!”
孩童兴奋的尖叫,妇人善意的哄笑,老人满足的叹息……交织在一起,涌动着蓬勃的生命力。
崔启明心中的沉重,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喧嚣冲淡了些许。
他放下笔,走到窗边,推开窗棂。
远处长街,灯火通明,人潮涌动。
一条巨大的龙在人群中蜿蜒游走,龙身由无数灯笼组成,内里烛火跳跃,映照着舞龙者汗津津的脸庞。
踩高跷的艺人扮成各路神仙鬼怪,在人群上方做出各种惊险动作,引来阵阵惊呼。
戴着傩戏面具的羌人,敲打着羊皮鼓,跳着粗犷的舞蹈,为队伍增添了几分异域风情。
空气中弥漫着社糕的甜香、艾草的清苦,还有爆竹燃放后的淡淡硝烟味。
这才是……活着的凉州。
是公子……是陛下入主后,焕发出的生机。
崔启明深吸一口气,混杂着人间烟火的气息涌入肺腑,驱散了书斋的沉闷。
他转身回到书案前,看着那滴墨迹,忽然有了新的感悟。
提笔,在那滴墨迹旁,重新落笔,语气由沉痛转为坚定,带着一种开创新天的豪迈:
“……朕虽德薄,然念苍生倒悬,社稷倾危,不敢固辞!今承天景命,于凉州姑臧,即皇帝位,定有天下之号曰‘大雍’,建元‘天授’。惟愿上合天心,下顺民意,扫除群凶,廓清寰宇,复前朝之礼乐,开万世之太平!自今日始,革故鼎新,与民更始!凡我臣民,宜体朕心,共襄盛举!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天授”!
天授元年!
崔启明掷笔于案,长舒一口气。
他看着墨迹未干的诏书,字字句句,既有对前朝法统的宣告,又有对新朝气象的展望,更蕴含着对天下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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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的祈愿。
“先生!先生!”门外传来小童急促的呼唤,“公子……陛下派人送东西来了!”
崔启明收敛心神,整理衣冠:“进来。”
一名青衣小童捧着一个小巧的木盒快步而入,身后跟着一名身着制式皮甲的亲卫。
“崔先生,”亲卫躬身行礼,“陛下口谕:春社将至,赐先生新茶一罐,社糕两盒。另,陛下言,诏书一事,先生斟酌即可,不必过于劳神。春社同乐,亦为要务。”
崔启明心头一暖,接过木盒。
打开一看,上层是两盒精致的、印着“五谷丰登”纹样的社糕,下层则是一个青瓷茶叶罐,罐身温润,里面是新制的雨前茶。
“有劳将军回禀陛下,”崔启明郑重道,“启明……定不负所托。春社同乐,亦是启明所愿。”
亲卫领命退下。
崔启明拿起一块社糕,咬了一口。
松软香甜,带着新麦的清香。
他望向窗外依旧喧嚣的街市,听着那充满生机的锣鼓声,心中的最后一丝阴霾也消散了。
……
府衙东跨院。
太生微并未安寝。
他换了一身素色常服,坐在书案后,案上堆着几份刚刚送来的文书。
韩七侍立一旁,小心地剪着烛花。
窗外,社火的喧嚣隐隐传来,更衬得室内静谧。
“陛下,屯田营送来新制的社糕,还有羌人那边敬献的‘春社酒’,谢小将军特意嘱咐温好了。”韩七轻声禀报。
“放着吧。”太生微头也未抬,目光落在一份关于河西走廊商路恢复情况的简报上。
韩七将温好的酒壶和一小碟社糕放在案角,又悄无声息地退到一旁。
太生微批阅完一份文书,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羌人的春社酒入口辛辣,带着一股独特的青稞稞香和淡淡的奶膻味,后劲却绵长,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起,驱散了春夜的微寒。
他拿起一块社糕,刚咬了一口。
“陛下!”亲卫快步而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没有署名的素笺,“驿馆急递!说是……从长安来的,务必亲呈陛下!”
长安……
太生微眸光微凝。
他放下社糕,接过素笺。
入手是极普通的桑皮纸,封口处却用了一种特殊的火漆,纹路古朴,正是他与兄长太生宏约定的暗记。
他挥退亲卫和韩七。
室内只剩下他一人。
拆开素笺,里面只有薄薄一张纸。
字迹是太生宏的亲笔,力透纸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吾弟微亲启:
见字如晤。
长安风云骤变,顺阳王李锐,性急而多疑,近日为流言所困,寝食难安。金陵伪朝遣密使至,携睿王亲笔信,言欲‘联李抗凉州,共分天下’。李锐虽未明应,然其麾下已与密使数次密晤,恐有异动。
汝登基在即,此乃釜底抽薪之毒计!李锐若与金陵伪朝联手,东西夹击,则汝朝新立,根基未稳,危矣!
兄已命人散布‘金陵欲借刀杀人,假李锐之手消耗司州,凉州军,再图吞并关中’之流言于顺阳王府邸,然李锐性情反复,恐难尽阻。
万望吾弟早做绸缪,切切!
另:春社将至,长安亦有社火,然人心惶惶,远不及凉州生机。兄在长安,遥祝吾弟……春社安康,万事顺遂。
兄宏手书”
烛火“噼啪”一声轻响,爆开一点灯花。
太生微捏着信纸,心绪难平。
窗外,社火的喧嚣锣鼓声,孩童的嬉笑声,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作者有话说:想了半天,觉得这个“雍”字比较好,就用这个了
第86章
寅时,姑臧城便已醒了。
整座城被一种滚烫的、带着泥土和香火气息的喧嚣彻底点燃。
天光未明,薄雾如纱,街道上却已是人影幢幢,脚步声、车轮声、压低的兴奋交谈声混杂在一起,汇成一股巨大的、充满期待的暗流,朝着城南新筑的社稷坛涌去。
社稷坛位于城南开阔之地,背倚祁连余脉,面朝姑臧城郭。
黄土夯筑的祭坛方正肃穆,高约丈余,坛顶铺着新伐松木拼接的平台。
坛前矗立着一尊巨大的青铜方鼎,鼎身古朴,三足深陷于新土之中,鼎口上方,袅袅青烟已开始升腾,那是彻夜值守的祭司在焚香祷告。
坛下,早已是人山人海。
汉民、羌人、甚至远道而来的西域商贾,挤满了坛前广场和通往祭坛的每一条道路。
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孩童骑在父母的肩头,手里攥着新买的柳枝风车或彩纸糊的春牛,眼睛亮晶晶地四处张望;妇人们挽着竹篮,里面装着社糕、煮鸡蛋,低声交流着哪家的社糕蒸得最暄软;老翁拄着拐杖,浑浊的眼中带着虔诚的期盼。
空气中弥漫着香烛纸马燃烧的烟味、蒸腾的社糕甜香、人群呼出的热气,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泥土与希望的蓬勃生机。
崔启明身着深青祭服,头戴进贤冠,肃立于坛下主祭位前。
他身旁是李崇、张浚等凉州豪族家主,以及羌人大长老库伦。
库伦今日也换上了最隆重的皮袍,头戴插满鹰羽的毡帽,脸上用赭石画着古老的图腾纹路。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祭坛后方那条铺着红毡的甬道。
“吉时到——!”
一声清越悠长的唱喏,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引爆了全场压抑的寂静!
“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骤然爆发,声浪直冲云霄,震得祭坛四周的彩幡猎猎作响!
甬道尽头,太生微的身影出现。
他今日是一身素净的月白常服,外罩一件同色薄氅,只在领口袖缘绣着极淡的银色云纹。
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却仿佛天地间最纯粹的生命力凝结于此。
他步履从容,一步步走向祭坛。
所过之处,人群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分开,又在他身后合拢。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敬畏、狂热、好奇、期盼……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他神色平静,目光深邃,仿佛并未感受到那山呼海啸的声浪,只专注于脚下的路。
韩七、谢瑜率精锐亲卫紧随其后,甲胄森然,眼神锐利,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谢昭则落后半步,目光始终不离太生微的背影,如同最忠诚的影子。
太生微登上祭坛,立于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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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祁连山方向吹来,带着雪峰的寒意,拂动他月白的衣袂。
他俯瞰着脚下黑压压的人群,如同天神俯瞰芸芸众生。
喧嚣的声浪在他登顶的瞬间达到了顶峰,随即又在他抬手虚按的动作下,如同退潮般迅速平息,只余下无数双仰望的眼睛和粗重的呼吸声。
“社稷坛前,春祀大典,启——!”
崔启明深吸一口气,朗声宣告。
鼓乐齐鸣!
编钟、玉磬、大鼓、羌笛、胡笳……种种乐器奏响乐章。
崔启明手持玉圭,率先上前,对着社稷神位深深三拜,口中朗朗诵读着祝祷之文。
他声音沉厚,字字清晰,颂扬天地化育之功,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国泰民安。
李崇、张浚、库伦等人依次上前,献上五谷、三牲、社酒。
太生微作为主祭,最后上前。
他接过侍从奉上的三炷高香,对着社稷神位,对着苍茫祁连,对着脚下万千子民,深深三揖。
青烟袅袅,直上云霄。
“礼成——!分胙——!”
随着崔启明的高唱,祭祀最核心的环节结束。巨大的太牢被抬下祭坛,由专人分割。
早已准备好的社糕、煮鸡蛋、黍米饭等祭品,也由祭司和官吏们分发给坛下的百姓。
人群再次爆发出欢呼!
人们争相向前,伸出双手,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喜悦。
这一刻,无论汉羌,无论贫富,都沉浸在分享神恩、祈求福佑的虔诚中。
“社火游街,傩戏祈福——!”
又一声唱喏,宣告着祭祀之后的庆典正式开始!
“咚咚锵!咚咚锵!”
震天的锣鼓声瞬间取代了庄严的礼乐!
长街尽头,早已等候多时的社火队伍如同开闸的洪流,汹涌而来!
舞龙队打头阵!一条巨大的火龙蜿蜒游走,龙身由无数盏点燃的灯笼组成,内里烛火跳跃,映照着舞龙者汗津的脸庞。
龙首高昂,龙须飘拂,在鼓点声中上下翻飞,时而“龙抬头”,时而“穿云海”,引来阵阵喝彩。
紧随其后的是高跷队!
再后面是旱船、跑驴、秧歌队……
当然,最引人瞩目的,还是压轴出场的傩戏!
他们从另一条街道走来,步伐缓慢而沉重,带着一种与前面热闹社火截然不同的气息。
走在最前面的,是十二名戴着巨大木质面具的“傩神”。
面具狰狞可怖。
青面獠牙,怒目圆睁,额生独角,口吐獠牙,有的甚至挂着鲜血淋漓的兽骨装饰。
面具下的身躯披着厚重的、色彩浓烈到近乎诡异的麻布长袍,上面用粗犷的线条绘制着图腾和符文。
他们手持木斧、铜钺、骨棒等,随着沉重的鼓点,一步一顿,发出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的“嗬嗬”声。
这是“开路先锋”,驱赶一切邪祟,为后面的仪式扫清道路。
紧随其后的,是二十四名“祈福童子”。
他们的面具相对柔和,多为鸟兽。
最后压阵的,是八名戴着巨大、抽象“山神”面具的舞者。
面具雕刻着代表森林、河流、矿藏的纹路。
傩戏所到之处,人群不由自主地向两旁分开,敬畏地注视着这些仿佛从远古走来的神祇。孩童们被那狰狞的面具吓得躲进母亲怀里,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
老人们则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太生微站在社稷坛的最高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下方沸腾的城池和缓缓行进的傩戏队伍。
喧嚣的锣鼓、鼎沸的人声、缭绕的香火气,仿佛都离他很远。
他像一个置身事外的观察者。
就在这时,傩戏行至社稷坛正前方开阔的广场,停下了脚步。
十二名开路先锋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圈,将二十四名祈福童子和八名山神护在中央。
他们手中的法器重重顿地,发出整齐的轰鸣!
“咚——!”
鼓声骤停!
全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连远处社火的喧嚣都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广场中央。
太生微的眼神,也在这一刻变得格外幽深。
他心念微动。
【SR级套装「傩面·百相」】
【特效「千面」:可自由切换、组合不同傩面虚影,形成震慑、安抚、祈福等不同领域效果。】
【特效「无相」:佩戴者自身气场与傩面领域完美融合,存在感可无限放大或归于虚无。】
【特效「通幽」:短暂沟通、引导特定范围内的群体情绪,需消耗精神力。】
【背饰部件「百相·魂幡」激活!】
【悬浮部件「傩舞·灵龛」激活!】
无声无息间,太生微身后,空气仿佛水波般荡漾开来!
一面巨大的、半虚半实的幡旗凭空浮现!
幡旗底色是深邃如夜的玄黑,仿佛能吞噬光线。
旗面上,无数扭曲、变幻的傩面图案如同活物般流转、交织!
有狰狞的鬼面在咆哮,有祥和的兽面在低吟,有悲悯的人面在垂泪……
图案不断融合、分裂、变形,散发出一种直达灵魂深处的威压!
这正是「百相·魂幡」!
与此同时,在太生微头顶上方约三尺处,一个更加奇异的悬浮物悄然出现!
那是一个微缩的傩戏神龛!
神龛通体散发着温润光泽,四角飞檐翘起,檐角悬挂着细小的铃铛,却寂静无声。
神龛内部悬浮着一团不断旋转、变幻着色彩的光球,光球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傩面虚影生灭!
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带着淡淡光晕的“气”,正从神龛中垂落,如同轻纱般笼罩在太生微周身,将他与下方的傩戏队伍、乃至整个广场的人群,隐隐连接在一起!
这便是「傩舞·灵龛」!
坛下离得近的官员、豪族,如李崇、张浚等人,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骤然降临!
他们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坛顶,却见太生微依旧平静地站在那里,月白衣袍纤尘不染。
然而,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让他们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仿佛看到了神祇降临的投影!
下方的傩戏队伍,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无形的力量。
十二名开路先锋的动作更加凝重,每一次顿地都仿佛敲击在人心上。二十四名祈福童子的舞姿变得更加流畅而富有灵性,手中的谷穗、盐块仿佛真的散发出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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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名山神舞者的步伐更加沉稳,如同与脚下的大地共鸣。
就在这时,广场边缘的人群中,一阵小小的骚动传来。
“让一让!让一让!求求你们让一让!”
一个穿着粗布衣裙的年轻妇人,怀里抱着一个约莫两三岁、脸色苍白、昏昏欲睡的孩子,正拼命地往前挤。
她叫阿桑,是城西织坊的绣娘,孩子昨夜突发高热,灌了药也不见好。
她听说新帝陛下在社稷坛主持春祭,神威无边,傩神能驱邪治病,便不顾一切地抱着孩子赶来,想沾沾神君的福气。
“挤什么挤!没看见前面是傩神吗?冲撞了神灵你担待得起?”一个壮汉不耐烦地推搡她。
“求求你了大哥!我孩子病了……我就想离傩神近一点,让孩子沾沾福气……”阿桑带着哭腔哀求,紧紧护着怀里的孩子。
“病了找郎中啊!挤这儿有什么用!”旁边有人抱怨。
“就是,别挤了!都看不成傩戏了!”
人群的推挤让阿桑踉跄,怀里的孩子似乎被惊动,发出微弱的哭声。
阿桑心如刀绞,眼泪扑簌落下,却依旧倔强地往前挪动。
坛上,太生微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这片小小的骚动。
他心念再动。
【特效「通幽」启动!引导范围:广场中心区域。引导目标:祈福、安宁。】
悬浮于他头顶的「傩舞·灵龛」中,那团混沌光球骤然亮起,旋转速度加快!
垂落的光晕丝线瞬间变得更加明亮、柔和,如同温暖的春雨,无声无息地洒向整个广场,重点笼罩了傩戏队伍和那片骚动的区域。
下方,十二名开路先锋猛地将手中法器高举过头,发出一声整齐划一、如同野兽咆哮般的怒吼:
“嗬——!!!”
声浪滚滚,带着驱邪破秽的威势!
但这吼声在「通幽」的引导下,少了几分原始的暴戾,多了几分肃穆的净化之力。
紧接着,二十四名祈福童子开始起舞。
他们的动作变得更加流畅、舒展,充满了对生命和自然的礼赞。
手中的谷穗轻摇,仿佛洒下金色的光点;陶罐倾斜,似有甘霖流淌;布匹展开,如同铺就祥瑞之路。
悠扬的羌笛声变得空灵,仿佛从天际传来。
随着他们的舞动,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气息,如同水波般以傩戏为中心,迅速扩散开。
广场上的人群,瞬间感受到了这种变化。
推搡停止了。
抱怨声消失了。
连孩童的哭闹都渐渐平息。
所有人都被一种发自内心的平静与喜悦所笼罩。
他们看着那些舞动的傩神,不再仅仅是敬畏,更感受到一种被庇护、被祝福的温暖。
阿桑只觉得一股暖流涌入身体,焦躁的心瞬间平静下来。
她怀里的孩子也奇迹般地停止了哭泣,苍白的小脸上甚至恢复了一丝血色,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那些舞动的彩衣面具。
“神君保佑……傩神显灵了……”阿桑喃喃自语,泪水再次涌出,却是喜极而泣。
她抱着孩子,虔诚地站在原地,感受着这份从天而降的安宁。
谢瑜正带着一队士兵在人群外围维持秩序,刚才的骚动他也注意到了。
此刻感受到场中气氛的变化,他挠了挠头,嘀咕道:“嘿,这帮跳神的,还真有点门道?刚才还乱糟糟的,这会儿怎么都跟吃了定心丸似的?”
他刚说完,就被一个跑得太急、没看路的小男孩撞了个趔趄。
小男孩手里的风车掉在地上,眼看要哭。
谢瑜眼疾手快一把捞起风车,塞回小孩手里,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臭小子,看着点路!风车拿好,别弄丢了!”
小男孩破涕为笑,举着风车又钻进了人群。
韩七站在太生微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全身肌肉紧绷,目光扫视着下方每一个角落。
刚才阿桑引起的骚动让他瞬间警惕,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此刻虽然气氛祥和,他却丝毫不敢放松。
新帝登基在即,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被无限放大。
他低声对身边一个亲卫吩咐:“盯紧那个抱孩子的妇人,还有她周围十步之内的人,有任何异动,立刻示警!”
坛下,库伦大长老仰望着坛顶那沐浴在奇异光晕中的身影,又看了看下方安宁祥和的人群和舞姿愈发灵动的傩戏,脸上充满了震撼。
“看!山神的使者,不,是比山神更高的存在!他在指引傩神,他在赐福这片土地!凉州……真的有福了!”
八名山神舞者踏入中央。
他们围成一圈,巨大的斗篷旋转起来,如同八座移动的山峦合拢。
二十四名祈福童子环绕着他们,舞姿变得热烈而奔放,仿佛在呼唤大地之力。
十二名开路先锋则在外围,将整个仪式的力量推向顶点!
“嗡——!”
悬浮于太生微头顶的「傩舞·灵龛」发出一声只有他能感知到的轻微震鸣!
那团混沌光球的光芒达到了极致!
与此同时,太生微身后的「百相·魂幡」上,所有流转的傩面图案骤然定格!
最终凝聚成一个巨大无比、却又模糊不清、仿佛包容了世间一切喜怒哀乐、生老病死的终极虚影!
“吼——!”
无数五彩的纸屑、晒干的草药花瓣、甚至细小的、闪烁着微光的矿石粉末,从傩戏队伍喷洒而出,如同绚烂的花雨,纷纷扬扬地洒向整个广场!
“神恩赐福——!”
库伦大长老用尽全身力气,激动地高喊出声!
“神恩赐福!”
“傩神赐福!”
“陛下万岁!”
人群彻底沸腾了!
太生微立于高台,月白衣袍在风中轻扬。
他身后,巨大的魂幡虚影缓缓消散,头顶的灵龛光晕也渐渐内敛。
他平静地注视着下方这片被他亲手缔造的、充满生机与希望的喧嚣之地。
“陛下,”谢昭不知何时已悄然靠近,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太生微能听见,“长安密信,鹰房已译出。李锐……似有异动,与金陵使者密会频繁。是否……”
太生微的目光依旧落在下方欢庆的人群中,看着谢瑜正笨拙地帮一个摔倒的老妇人捡起散落的社糕,看着韩七紧绷的侧脸,看着阿桑抱着孩子喜极而泣的脸庞。
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无妨。”他声音平静无波,清晰地传入谢昭耳中,“天命在雍,人心在朕。些许跳梁小丑,何足道哉?”
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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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姑臧城,喧嚣渐退,春社祭祀的余韵却依旧弥漫在街巷之间。
阳光透过薄云,洒下柔和的金光,映照在城南社稷坛周边的彩幡上,风吹过,幡旗轻扬,带着几分慵懒的暖意。
街市上,社火队伍已经散去,只剩几个顽童追逐着滚落在地的柳枝风车,笑声清脆。
太生微站在二楼回廊上,倚着栏杆,目光远眺。
院内的桃树花苞愈发饱满,几瓣早开的花瓣被风吹落,轻轻飘在石板上,衬得春意更浓。
谢昭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
“陛下,”谢昭带着几分试探问,“长安密信,鹰房已核查无误。李锐与金陵使者的密会,至少已有两次,且皆在深夜,其亲信幕僚皆在场。末将以为,此事不可不防。若李锐真与金陵联手,关中与江南互为犄角,我朝新立,恐腹背受敌。”
“李锐……”他终于开口,“性急而多疑,志大而才疏。他若真与金陵联手,无非是想借江南之力稳住关中,甚或染指中原。但金陵伪朝,内斗不休,所谓‘联李抗凉州’,不过是权宜之计。两虎相争,必有一伤。谢将军,你说,李锐会信金陵几分?”
谢昭微微一怔,沉吟片刻,低声道:“李锐此人,疑心极重,绝非易信之人。金陵使者纵有花言巧语,他也未必全信。然……顺阳王府兵马不下十万,且据关中天险,若他真下定决心与金陵联手,短期内,我军恐难速胜。”
太生微唇角微勾,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朕从未想过速胜。凉州初定,根基未稳,欲与关中、江南争锋,尚需时日。眼下,李锐与金陵的密谋,不过是两只困兽在笼中互探虚实。他们既想借刀杀人,又彼此提防,焉能同心?此正是我朝可乘之机。”
谢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陛下之意,是要静观其变?”
“非但静观,”太生微转过身,背对栏杆,目光落在谢昭脸上,“还要推波助澜。兄长在长安既已散布流言,动摇李锐之心,我们便再添一把火。你即刻命人,以商贾身份,散布消息至关中,言金陵伪朝暗中联络并州牧,欲以并州兵马牵制李锐,令其两线作战。此消息不必真,却要可信,务必让李锐寝食难安。”
“末将明白!”谢昭应道,“此计可让李锐疑心更重,迫其分神应对并州,难与金陵真心结盟。”
太生微颔首,目光重新投向院外:“至于金陵……江南膏腴之地,然内耗已久,兵疲民怨。睿王若真有心北上,早已亲率水师沿江而进,何必假手李锐?他们如今的‘联手’,不过是各怀鬼胎,虚张声势罢了。”
谢昭听罢,眉头微松,似是放下了一丝隐忧。他犹豫片刻,低声道:“陛下,末将还有一事……之前猎场,传国玉玺重现,军民归心,凉州士气大振。然,登基在即,礼仪、仪仗、冕服虽已齐备,但……天下汹汹,群雄窥伺,登基大典是否需更隆重些,以震慑四方?”
太生微闻言,目光微动,似笑非笑地看了谢昭一眼:“谢将军,你觉得,今日的春社祭祀,够不够隆重?”
谢昭一愣,随即回想起方才社稷坛前的盛况:万民齐聚,傩戏震天,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至今仍在耳边回响。
他心头微震,低头道:“陛下,末将愚钝。春社之盛,已是民心所向,天意昭然。登基大典,纵不铺张,亦足以震慑四方。”
“正是。”太生微转过身,双手负后,“隆重与否,不在礼器之繁、仪仗之盛,而在民心之归、天命之显。凉州今日之盛况,非金银堆砌,乃是羌汉同心,军民一德。此心,此德,便是新朝立国之基。”
谢昭听罢,心中敬佩更甚,抱拳道:“陛下圣明!末将受教。”
太生微示意他不必拘礼:“明日登基,诸事繁杂,谢将军与韩七、崔先生需多费心。尤其城防、暗哨,切不可松懈。虽说凉州民心归附,但外敌未平,内患未除,稍有不慎,便是祸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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