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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伺,今日这场春猎,本就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谢瑜遇险完全是意外,但他本身确实需要一场震撼人心的表演。

    数百步外,一箭穿颅毙虎王!

    这绝非人力所能及。

    他必须做到,且必须做得完美无瑕,不容半分差池。

    此刻,听着山呼海啸般的庆贺声,看着台下李崇、张浚等人眼中难以掩饰的惊骇,太生微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才悄然松弛了一丝。

    幸好。

    若没有这「逐星」特效的绝对锁定,仅凭他自身的箭术,在如此混乱的场面、如此极限的距离下,射中高速扑击的虎王,还要确保一箭穿颅、立毙当场,简直是零可能。

    一旦失手,哪怕只是让那畜生带伤逃窜,或是未能一击毙命让其继续逞凶,今日这场精心准备的“震慑”,效果都将大打折扣。

    而且谢瑜必然受伤!——

    作者有话说:太生微:每个要表演的时期我都很认真作弊

    本来以为这章能写到黄袍加身,失误预判了……

    第83章

    台下的人群中,几道目光悄然交汇。

    谢昭侍立在太生微身侧稍后一步,他微侧头,目光精准地投向台下右侧。

    那里,李崇正与张浚低声交谈,两人脸上犹带震撼。

    谢昭的目光在李崇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种无声的催促。

    李崇似有所感,猛地抬头,迎上谢昭的目光。他心头剧震,瞬间读懂了那眼神中的含义……时机已至!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又飞快地与身旁的张浚交换了一个眼神。

    张浚眼中闪过一丝挣扎,随即化为坚定,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想起前几日谢昭找他们共商的大计……

    李崇猛地站起身。

    他一动,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喧嚣声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无数道视线聚焦在他身上。

    李崇整了整衣冠,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肃穆,大步走到高台正前方,对着端坐主位的太生微,深深一揖到地!

    “公子神威,一箭定乾坤!诛杀虎王,震慑宵小!此乃天佑凉州,天佑公子!”李崇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发自肺腑的激动,“然,今日此虎,不过山林一兽。凉州之外,九州之内,虎视眈眈者,豺狼环伺者,何止千万?长安前赵王,暴虐无道,弑君囚后,天厌人弃!金陵伪朝,偏安一隅,不思进取,坐视生民涂炭!并州高谭,凉州贺征余孽,乃至冀州、幽州、荆襄之地,群雄割据,视黎民如草芥,视江山为私产!此等虎狼,其凶残暴戾,远胜此虎王百倍!天下苍生,翘首以盼明主,如大旱之望云霓!”

    他本是背词,此刻却越说越激动:“公子!您身负天命,仁德昭昭,入凉州不过数月,屯田安民,兴修水利,重开商路,兴学教化,羌汉归心!此乃大功德,大仁政!长安血雨,乃天厌李氏之兆;姑臧分雪,乃神佑凉州之征;戈壁神箭,乃护佑生民之威!今日猎场射虎,更是昭示公子有荡平寰宇、澄清玉宇之能!”

    李崇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然,名不正则言不顺!公子以司州牧之身,行天子之事,虽得凉州万民拥戴,然于天下而言,终是名位不显,难以号令群雄,拯万民于水火。值此神器蒙尘,九州板荡之际,公子岂能再拘泥于州牧之位,坐视天下沉沦?!”

    他话音未落,张浚也猛地站起,快步走到李崇身侧,同样深深一揖:“李公所言极是,公子!凉州乃西北屏障,公子坐镇于此,如定海神针。然,定凉州易,安天下难!非有至尊之位,无以承天命,聚人心,扫六合,定乾坤!公子身负前朝皇室血脉,乃正统龙裔!更兼天降祥瑞,神眷深厚!此乃天命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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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归,非人力可强求!公子若再推辞,非但辜负凉州军民拳拳之心,更是辜负苍天厚望,置天下苍生于不顾啊!”

    两人一唱一和,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将猎场的气氛推向另一个高潮!

    “请公子承天受命,正位九五!”

    “请公子登临大位,扫平群丑,还天下朗朗乾坤!”

    “请公子登基!”

    李崇和张浚身后,陇西李氏、敦煌张氏的子弟,以及一些早已被暗中串联的凉州本地豪强、官员,纷纷离席,跪倒一片,齐声高呼!

    声浪滚滚,比方才射虎后的欢呼更加整齐,更加狂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高台之上,崔启明眼中精光爆闪,他深吸一口气,也上前一步,对着太生微深深一揖,声音沉凝:“公子,李公、张公肺腑之言,亦是启明心中所想!公子仁德,泽被凉州,然仁德非仅施于一州一郡!当今天下,分崩离析,战火连绵,百姓流离失所,如坠水火!公子既有经天纬地之才,更有悲天悯人之心,岂忍见九州沉沦,生灵涂炭?唯登临至尊,承天命,掌神器,方能号令天下,止戈息兵,开万世太平!此非为私欲,实乃为天下苍生请命!公子若再推辞,凉州军民,天下万民,将何以自处?!”

    谢昭看着台下跪倒一片的人群,听着那震耳欲聋的呼声,胸膛剧烈起伏。

    他知道,火候到了。

    他猛地单膝跪地,右手重重按在胸前甲胄上,斩钉截铁:

    “公子!末将谢昭,率司州军、凉州军全体将士,恳请公子顺天应人,登临大位!吾等愿为公子手中利剑,扫荡群魔,澄清宇内!刀山火海,万死不辞!请公子……为天下计,登基!”

    “请公子登基!”

    “请公子登基!”

    台下,谢瑜、韩七、阿虎等将领,以及所有司州、凉州军士,如同被点燃的薪火,齐刷刷跪倒,兵器顿地,甲胄铿锵,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声浪直冲云霄,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整个猎场,除了高踞主位的太生微,再无一人站立!

    太生微端坐不动,手中茶盏依旧平稳。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惊愕,也无欣喜,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仿佛台下那足以改天换地的声浪,不过是拂过耳畔的微风。

    他放下茶盏,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跪伏的人群,扫过李崇、张浚、崔启明、谢昭等人热切而坚定的脸庞。

    他的视线最终投向远方苍茫的天空,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就在这万众屏息、落针可闻的寂静时刻——

    “唳——!!!”

    一声穿云裂石、霸道绝伦的鹰唳,毫无征兆地从九天之上传来!

    声音是如此之近,如此之厉,带着一种撕裂苍穹的威势。

    所有人,包括跪伏在地的众人,都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天。

    只见高远的苍穹之上,一个巨大的黑影正以惊人的速度俯冲而下。

    双翼展开,遮天蔽日。

    是苍玄!

    它如同从太阳中扑出的金乌,带着凛冽的罡风,目标直指高台之上的太生微!

    “护驾!”凉州的几位厉喝出声,瞬间起身,手按剑柄。

    然而,苍玄的速度太快了。

    它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无视了下方无数惊骇的目光和下意识举起的弓箭,巨大的双翼猛地一收,身躯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灵巧,在太生微头顶悬停!

    狂风卷起,吹得太生微的玄衣作响。

    俯冲而下的苍玄,忽然猛地一振双翼。

    紧接着,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苍玄以一种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轻盈姿态,稳稳地落在了太生微所坐主位的案几之上。

    沉重的身躯落下,让坚固的木案都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呻。吟。

    苍玄收拢巨翼,高昂头颅,金色竖瞳俯视着台下跪伏的众生,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威严的鸣叫。

    做完这一切,苍玄才低下头,用那巨大的喙,极其亲昵地蹭了蹭太生微的手臂,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带着邀功意味的咕噜声。

    太生微看着眼前这只“罪魁祸首”,心中却是长舒了一口气。

    成了!

    他前几日耗费心力,让镖客跨越一州向苍玄传递了自己的东西。

    果不其然,这鹰聪明至极,真飞了过来。

    昨夜太生微让其在自己射箭后,衔物归来,没想到这家伙居然真听懂了。

    这指令能否被苍玄准确接收并执行,他并无十足把握,这巨鹰虽通人性,但毕竟不是人。

    此刻看到它如约而至,太生微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苍玄颈侧的翎羽,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和……庆幸。

    “天……天降神鹰!”

    “是公子的神鹰!它又来了!”

    “神鹰护主!这是祥瑞!大祥瑞啊!”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比方才劝进时更加狂热!如果说射虎展现了太生微非人的武力,那么这神鹰的降临,则坐实了他“天命所归”的神异!

    然而,更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就在苍玄亲昵地蹭着太生微手臂时,它似乎想起了什么,猛地一甩头!

    “啪嗒!”

    一个略显陈旧的锦盒,从它喙中掉落,不偏不倚,正好摔在太生微面前的案几之上。

    锦盒的锁扣似乎并不牢固,在撞击之下,“咔哒”一声弹开。

    盒盖掀开!

    一抹难以言喻的,仿佛凝聚了天地玄黄的玉色,瞬间迸发出来。

    光芒并不刺眼,温润内敛,却带着一种至高无上的威严,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盒中之物,静静地躺在绒布上。

    那是一方印玺。

    印玺通体由最上等的和田青白玉雕琢而成,玉质温润细腻,仿佛流淌着月华。

    玺身方正,象征着大地之德。

    玺钮之上,赫然盘踞着五条形态各异、栩栩如生的螭龙。

    五龙交缠,龙首昂扬,龙睛以极其细微的暗红宝石镶嵌,仿佛能洞穿人心,俯瞰众生!

    印玺底部,八个古朴苍劲的篆字,清晰可见——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整个猎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风停了。

    呼吸停了。

    心跳似乎也停了。

    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目光死死地钉在那方印玺之上,大脑一片空白!

    传国玉玺!

    失踪百年,象征着华夏正统、皇权天授的至高神器……传国玉玺。

    它竟然……竟然被太生微的神鹰,衔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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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昭距离最近,他的目光在锦盒弹开、玉玺显露的瞬间,便已凝固。

    他瞬间明白了!

    明白了这一切的布局!

    “传……传国玉玺?!”李崇第一个失声惊呼,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猛地扑倒在地,以头抢地,“天啊!是传国玉玺!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神器,神器现世了。”

    “传国玉玺!真的是传国玉玺!”张浚也浑身剧震,老泪纵横,跟着跪伏下去,“苍天有眼!神器择主。公子,公子乃天命真主啊。”

    “传国玉玺!!”

    “天命所归!!”

    “公子万岁!万岁!万万岁!”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更加疯狂、更加虔诚的呐喊!

    崔启明激动得浑身发抖,他看着案几上那方玉玺,又看向端坐如山、神色依旧平静的太生微,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他猛地撩袍跪倒,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激昂:

    “传国玉玺,失踪百年,今朝重现。神鹰衔至,献于公子座前。此乃天意昭昭,无可辩驳。公子身负前朝皇室血脉,乃正统龙裔。更兼仁德布于四海,神威震慑八荒。今神器自择其主,公子便是天命所归,九五至尊。此乃天意!天意不可违!请公子顺承天命,登临大宝,正位九五,以安天下万民之心!”

    谢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他再次跪地,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响彻全场:

    “神鹰献玺,天命昭然。传国玉玺在此,公子乃受命于天!末将谢昭,恳请公子,即皇帝位!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万岁之声,如同九天雷霆,在祁连山下,在凉州猎场,轰然炸响!声浪滚滚,直上云霄,仿佛要将这“天命所归”的讯息,传遍九州大地!

    太生微依旧端坐。

    他抬起手,手指拂过案几上那方温润却又仿佛重逾千斤的玉玺。

    触手冰凉,却又带着一种血脉相连般的悸动。

    他目光扫过台下跪伏如潮的人群,扫过李崇、张浚、崔启明、谢昭等人热切而敬畏的脸庞,最后落回苍玄那如同熔金般的竖瞳上。

    巨鹰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心绪,低低地“咕噜”了一声,用巨大的头颅蹭了蹭他的手臂。

    太生微的唇角,终于勾起一丝极淡、却仿佛承载了万钧之重的弧度。

    风起于青萍之末。

    浪成于微澜之间。

    第84章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震得人心旌摇荡。

    太生微端坐主位,案前是那方承载着“受命于天”四字的传国玉玺,身侧是神骏威仪的苍玄巨鹰。

    玄衣如墨,鬓边石榴花红得刺目,将他整个人衬得如同从古老壁画中走出的神祇,接受着凡尘的顶礼膜拜。

    他脸上的平静,在震耳欲聋的声浪中,显得愈发深不可测。

    良久,他缓缓抬起手。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甚至没有发出声音,但那山呼海啸般的呐喊,竟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瞬间低伏下去,最终化为一片屏息凝神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太生微的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跪伏的人群,“诸卿之心,本官……感念。”

    他顿了顿。

    “然,神器之重,非德能者不可轻受。本官起于微末,蒙陛下不弃,授以司州牧之职,所念者,不过守土安民,尽人臣本分。凉州之事,亦是因缘际会,不忍见黎庶涂炭,勉力为之。至于‘天命所归’、‘九五至尊’……”

    他微微摇头,眉宇间浮现一丝极淡的、近乎真实的忧虑与抗拒:

    “此乃万乘之尊,非本官所敢奢望。更兼天下汹汹,群雄并起,若因本官一人之故,再启战端,致九州板荡,生灵再遭兵燹之祸,此非仁者所为,亦非本官初心。诸卿……请起,此事……休要再提。”

    “公子!”李崇猛地抬头,声音带着哭腔,以头抢地,“公子此言差矣!非公子欲启战端,实乃天下无主,群魔乱舞,方致生灵涂炭。公子仁德布于凉州,万民归心,此乃天意民心所向。传国玉玺重现,神鹰献瑞,此乃苍天示警,昭示神器当归。公子若再推辞,非但辜负天意民心,更是置天下苍生于不顾,任其沉沦于水火之中啊!公子!为天下计,为苍生计,请公子承天受命!”

    “请公子承天受命!”张浚、崔启明等人齐声高呼,再次叩首。

    谢昭抬起头,目光灼灼如炬,声音斩钉截铁:“公子!末将等追随公子,非为一己荣华,实为匡扶社稷,拯救黎民!公子身负前朝血脉,乃正统龙裔,更兼仁德神武,天命所归!传国玉玺在此,便是铁证!若公子执意推辞,则神器无主,天下必将继续大乱,战火不休,白骨盈野!此非公子所愿,亦非凉州军民、天下万民所愿!公子!此非私欲,乃天下之公义!请公子……登基!”

    “请公子登基!为天下苍生登基!”台下,谢瑜、韩七、阿虎等将领,以及所有军士、豪强、官员,再次爆发出震天的呐喊,声浪比之前更加汹涌。

    太生微沉默着。

    他闭上眼,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又似在聆听那来自天地、来自万民的无声呐喊。

    高台之上,唯有风声猎猎。

    苍玄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心绪,低低地“咕噜”一声,巨大的头颅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臂,带着安抚的意味。

    案几上,那方传国玉玺,在透过云层的微光映照下,内里仿佛有氤氲的流光流淌。

    良久,太生微睁开眼。

    眸子扫过台下每一张写满期盼的脸庞,最终定格在案前的玉玺之上。

    他发出一声极轻、极长的叹息。

    “罢……”

    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穿透一切的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天命难违,民心难拂。诸卿拳拳之心,苍天可鉴。若本官再行推辞,非但辜负天意民心,亦恐寒了凉州军民、天下义士之心,更陷苍生于万劫不复之地……”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锐利,扫视全场:

    “既是天意如此,亦是民意所归。本官……便承此重担,为天下苍生,勉力一试!”

    话音落,如同巨石投入深潭,瞬间激起千层浪!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岁!万岁!万万岁!”

    狂热的欢呼声再次冲天而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猛烈,更加持久!

    崔启明长揖到地,眼中闪烁着泪光。

    谢昭、韩七、阿虎等将领更是激动得难以自持,嘶声呐喊!

    太生微站起身,他立于高台之上,玄衣在风中猎猎作响,俯视着脚下跪拜的臣民,感受着那山呼海啸般的声浪。

    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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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磅礴力量感,自心底油然而生。

    他抬手。

    欢呼声再次低伏下去,化作一片屏息凝神的寂静。

    “春狩已毕,虎王伏诛,天命已定。”新帝的声音平静无波,“传朕旨意:猎场清整,即刻收兵。各部依序回营,不得惊扰百姓。凉州文武,各归其职,两日后……于姑臧府衙议事。”

    “臣等遵旨!”

    “末将遵旨!”

    整齐划一的应诺声响彻云霄。

    太生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车驾。

    苍玄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振翅而起,巨大的身影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中,盘旋数圈后,朝着祁连山的方向飞去,很快消失在苍茫天际。

    太生微登上车驾,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

    猎场喧嚣渐歇,旌旗猎猎的余音仿佛还在祁连山谷回荡。

    姑臧城内,却已悄然换了人间。

    春社将至的气息,如同解冻的溪流,无声浸润着这座边陲雄城。

    城隍庙前的老槐树抽了新芽,檐角挂起了褪色的旧年红绸,街巷间弥漫着蒸煮黍米、熬制麦芽糖的甜香。

    小贩们吆喝着新扎的柳枝、彩纸糊的春牛,孩童们追逐着竹篾编的风车,发出咯咯的笑声。

    太生微此刻依旧居于他初入姑臧时下榻的东跨院。

    院中那几株移栽的桃树,花苞已悄然鼓胀,在微寒的春风里蓄势待发。

    “公子,您看这‘五谷斗’,用新收的粟米、黍米、麦粒、豆子,再加些胡麻,可好?”韩七捧着一个精致的柳条簸箕,里面盛着色泽各异的谷物,小心翼翼地问道。

    太生微正倚在窗边的软榻上,翻阅着崔启明送来的《麟德赋》定稿。

    闻言抬眼,目光落在簸箕里饱满的颗粒上,点了点头:“甚好。社祭乃祈五谷丰登,心诚即可。凉州初定,不宜铺张,但该有的心意不能少。”

    “是,公子。”韩七应道,脸上带着喜色,“城里的百姓都在准备呢,今年春社,定比往年热闹!听说西街的王老丈扎了个一人高的春牛,肚子里塞满了糖果,到时候让孩子们去‘鞭春’,抢个吉利!”

    太生微放下书卷,眼中露出一丝兴味,“凉州也有此俗?”

    “有的有的!”韩七连忙点头,“凉州汉民聚居之地,多承中原古礼。春社鞭打土牛,象征催耕,祈求风调雨顺。打碎了土牛,抢里面的五谷和糖果,更是图个‘碎碎平安’,五谷丰登的好彩头!羌人那边,虽不扎土牛,但也有祭祀山神、跳‘锅庄’祈福的习俗,热闹得很!”

    正说着,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谢瑜那特有的大嗓门:

    “公子!公子!快看我弄到什么好东西了!”

    话音未落,谢瑜已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手里宝贝似的捧着一个陶罐,献宝似的举到太生微面前。

    他脸上沾着点灰,衣袍下摆也蹭了些泥土,却掩不住满眼的兴奋。

    一股浓郁、带着奇异辛香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

    “这是什么?”太生微蹙眉,看向那陶罐。

    “嘿嘿,公子,这可是好东西!”谢瑜得意地揭开罐口封泥,一股更加醇厚、带着淡淡奶香的酒味扑面而来,“羌人部落秘制的‘春社酒’!用初春刚发芽的青稞,加上雪山融水,还有他们特制的酒曲,埋在地窖里整整一个冬天!据说喝了这酒,能驱散一冬的寒气,保佑一年身体康健,五谷丰登!我好不容易才从阿虎他叔公那儿讨来这么一小罐!”

    韩七凑近闻了闻,忍不住道:“这味儿……够冲的!还带着股奶膻味?”

    “你懂什么!”谢瑜瞪他一眼,“这叫风味独特。羌人祖祖辈辈都喝这个,阿虎说了,春社那天,他们围着篝火跳锅庄,就喝这个,喝到兴起,能围着雪山跑圈!”

    太生微看着谢瑜那副猴急模样,唇角微弯,伸手接过陶罐,凑近闻了闻。

    那味道确实独特,辛烈中带着清冽,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甘甜。

    “有心了。”他点点头,“春社那日,与民同乐时,可共饮此酒。”

    “嘿嘿,我就知道公子会喜欢!”谢瑜乐得见牙不见眼,随即又想起什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公子,您猜我回来路上看见谁了?”

    “谁?”

    “我哥!”谢瑜挤眉弄眼,“就在府衙后头那条巷子,跟几个穿着打扮不像凉州人的汉子说话,神神秘秘的,还递了个包袱过去!我喊他,他都没听见!”

    太生微眸光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许是军务,或是安置流民之事。你兄长行事,自有分寸。”

    “哦……”谢瑜挠挠头,有些悻悻,随即又兴奋起来,“公子,春社那天,咱们也去城隍庙看社火吧?听说今年请了关中来的班子,要舞火龙!还有羌人的‘跳神’傩戏,戴的面具可吓人了!”

    “胡闹。”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谢昭一身玄色劲装,外罩半旧披风,不知何时已立在门边。

    他目光扫过谢瑜捧着的酒罐和沾着泥的衣袍,眉头微蹙:“春社乃祭祀大典,庄严肃穆,岂是看热闹的地方?你身为将领,更应约束部众,维持秩序,而非想着玩乐。”

    谢瑜脖子一缩,小声嘟囔:“……祭祀完了,不就有社火看了嘛……”

    “祭祀之后,自有庆典。”谢昭语气不容置疑,“你若有心,不如去屯田营看看,帮韩七清点祭品,或去城防营巡查,确保当日无虞。”

    “是……”谢瑜耷拉着脑袋应道,偷偷瞄了太生微一眼,见公子只是含笑看着他们兄弟斗嘴,并无帮腔的意思,只得认命地抱着酒罐退到一边。

    谢昭这才转向太生微,抱拳行礼:“公子,猎场所获猎物已按例分赏各部,虎王皮已交由熟皮匠硝制。各氏家主,皆已安顿妥当,对公子……皆表恭顺。”

    他顿了顿:“何娘子那边……进展顺利。所需之物,已成。”

    太生微颔首,目光落在谢昭略显疲惫却依旧锐利的眉眼上:“辛苦了。春社将至,诸事繁杂,你也需注意歇息。”

    “末将分内之事。”谢昭垂首,随即又道,“春社祭祀仪程,崔先生已拟定初稿,请公子过目。”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奉上。

    太生微接过,展开细看。

    崔启明所拟仪程,既遵循古礼,又兼顾凉州羌汉杂居的实情,主祭、陪祭、献牲、祝祷、分胙胙……条理清晰,庄重而不失亲和。

    “崔先生考虑周详。”太生微合上帛书,“便依此办理。祭祀地点,就定在城南新辟的社稷坛。告诉崔先生,祭祀之时,可邀羌人部族长老观礼,同沐神恩。”

    “是。”谢昭应道,目光扫过太生微略显单薄的衣衫,又瞥见窗外渐起的风,犹豫了一下,还是解下自己的披风,上前一步,动作自然地披在太生微肩上,“春寒料峭,公子保重身体。”

    披风带着谢昭的体温和一丝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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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淡的、混合着皮革与冷铁的气息,瞬间驱散了周遭的微寒。

    太生微一怔,抬眼看向谢昭。

    谢昭却已退后一步,垂着眼帘,仿佛刚才那逾矩的举动并非出自他手。

    一旁的谢瑜看得目瞪口呆。

    太生微看着谢昭那副强作镇定的模样,心中了然,却也不点破,只是拢了拢披风,温声道:“嗯,知道了。”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凝滞。

    “咳!”谢瑜猛地咳嗽一声,打破了沉默,他指着谢昭腰间一个鼓鼓囊囊的皮囊,没话找话,“哥,你这袋子里装的什么宝贝?鼓鼓囊囊的,刚才在巷子里就看你宝贝似的捂着。”

    谢昭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下意识地按住了那个皮囊,眼神飞快地扫了太生微一眼,随即又垂下,含糊道:“没什么,一些……杂物。”

    太生微的目光也落在了那个皮囊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却并未追问,只道:“春社在即,城中各处还需多加巡视。谢瑜,你不是想去看看社火准备?随你兄长一同去吧,正好巡查城防。”

    “啊?我跟他去?”谢瑜指着谢昭,一脸不情愿。

    “怎么?不愿?”谢昭冷冷瞥了他一眼。

    “……愿!愿意!”谢瑜一个激灵,连忙挺直腰板,“末将遵命!这就随谢将军巡查城防,确保春社平安!”

    说罢,被赶上架的鸭子,只能蔫头耷脑地跟着谢昭往外走。

    走到门口,谢昭脚步微顿,回头看向太生微,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深深看了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院中恢复了宁静,只剩下风吹桃枝的细微声响。

    韩七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忍不住笑道:“谢小将军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兄长。”

    太生微望着桃枝上鼓胀的花苞,轻声道:“兄弟情深,便是如此。”

    ……

    接下来的几日,姑臧城彻底沉浸在春社将至的忙碌与喜悦中。

    城南新筑的社稷坛已初具规模,黄土夯实的祭坛方正庄严,坛前摆放着巨大的青铜鼎。

    匠人们正忙着悬挂彩幡,铺设红毡。

    崔启明每日必至,亲自指点细节,力求尽善尽美。

    城隍庙前更是热闹非凡。

    扎好的巨大春牛被安置在空地上,引来无数孩童围观抚摸。

    舞龙舞狮的班子在空地上排练,锣鼓喧天。售卖香烛纸马、春饼社糕的摊贩沿街排开,吆喝声此起彼伏。

    空气中混合着香火、食物和泥土解冻后的清新气息。

    太生微深居简出。

    这几日,他只带韩七和少数亲卫,换上便服,穿行于市井之间。

    有时驻足观看匠人扎制花灯,有时在茶寮听老农讲述去岁收成,有时甚至会在售卖羌人手工皮货的摊子前停留片刻。

    这一日,他行至西市,正遇见一群羌人汉子围着一堆篝火,调试着手中的羊皮鼓和骨笛。

    一个戴着狰狞傩戏面具的汉子,正随着鼓点笨拙地扭动身体,引得周围人阵阵哄笑。

    “这是在排练‘跳神’?”太生微问身旁引路的本地小吏。

    “回公子,正是。”小吏恭敬答道,“春社那日,他们要在社稷坛前跳‘祈福傩’,驱邪纳吉。领头的就是阿虎将军的堂兄,库尔班。”

    这时,库尔班也看到了太生微,连忙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憨厚的脸,带着族人快步上前行礼:“库尔班拜见公子!”

    “不必多礼。”太生微抬手虚扶,“跳得很好,很有生气。”

    库尔班黝黑的脸上顿时绽开笑容,搓着手道:“公子喜欢就好!我们练了好些天了,就想着春社那天,给山神、给公子、给大伙儿跳个好的,祈求今年牛羊肥壮,草场丰美,没有风雪灾害!”

    “有心了。”太生微点点头,目光扫过他们手中古朴的乐器和色彩鲜艳的傩戏面具,“凉州水土养育羌汉各族,春社同庆,正显天地人和。好好跳。”

    “是!公子!”库尔班和族人们激动地应道,声音洪亮。

    离开西市,太生微又去了屯田营。

    营地里,妇孺们正忙着蒸制巨大的社糕,香气扑鼻。新招募的灶户子弟在何元指导下,学习引卤晒盐。见到太生微,众人纷纷停下手中活计,恭敬行礼,眼中满是感激与敬畏。

    “春社祭品准备得如何了?”太生微问陪同的屯田营管事。

    “回公子,五谷、三牲、社酒都已备齐。按您吩咐,社糕也多做了一倍,祭祀后分给营中孤寡和孩童。”管事躬身回答。

    “嗯。”太生微看着远处田垄上泛起的点点新绿,“祭祀之后,全力投入农事。水利沟渠,务必畅通。”

    “是!公子放心!”

    ……

    春社前夜,月色如水,洒满庭院。

    太生微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着凉州舆图及各地送来的文书。

    谢昭侍立一旁,烛火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墙壁上。

    “公子,春社祭祀仪程已最后核定。明日辰时初刻,您自府衙起驾,巳时正,于社稷坛主祭。陪祭者为崔先生、李崇、张浚及羌人部族大长老库伦。献牲为太牢,五谷社酒齐备。祝祷文由崔先生亲撰。祭祀礼成后,分胙于众,随后便是社火游街与羌人锅庄。”

    “嗯。”太生微问,“城内防卫?”

    “四门及主要街巷,皆由谢瑜率本部兵马值守。社稷坛周边,由末将亲率虎贲营精锐布防。暗哨已遍布各处,确保万无一失。”谢昭答道。

    太生微抬起头,目光落在谢昭脸上:“明日之后,便是新局。凉州根基初稳,然天下汹汹,烽烟未息。登基之事,宜早不宜迟。”

    谢昭心头猛地一跳,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

    “公子之意是……”

    太生微的目光投向窗外皎洁的月色,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千钧之力:“春社乃祈愿之始,万象更新。朕之登基大典,便定在春社翌日。”

    春社翌日!

    谢昭瞳孔微缩,随即一股滚烫的热流涌遍全身!

    他猛地单膝跪地,抱拳沉喝,声音因激动而发颤:“末将……遵旨!定当竭尽全力,确保大典圆满!吾皇万岁!”

    “起来吧。”太生微虚抬了抬手,“大典地点,便在昨日猎场高台。取其‘一箭定乾坤’之吉兆。仪仗、冕服、礼器……诸事繁杂,需即刻着手。”

    “末将明白!”谢昭站起身,眼中精光爆射,“何娘子处,万事俱备,只待吉时!冕服、仪仗、礼器清单,崔先生早已备下草案,末将即刻与韩七、何元等人连夜商议,确保万无一失!定让天下人,见吾皇威仪!”——

    作者有话说:其实这章后面还有一点是定国号

    但是我换了n个我不满意……

    对了!应该能看出来!我想写傩戏

    《我靠换装系统伪装神明》 80-90(第10/23页)

    第85章

    “嗯。”太生微颔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桌面,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哒哒”声,“登基诏书,由崔启明执笔。昭告天下,朕承天景命,于凉州姑臧即皇帝位,定国号……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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