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上西昆仑的灵宝灵药耀眼璀璨地堆了一院子,就连小路上踏起的烟尘都浮光生香,天潢贵胄的亲事也不过如此。
西昆仑规矩森严,定要按照北境风俗,待礼成之后,再依规矩让新人见面。
虽是这样,巽风仍是围着西昆仑下榻的客房团团转,满心都是身穿嫁衣、盖头覆面的伦珠。
他只想找机会,尽快和伦珠说句话。
见他这样,云翰倒是波澜不惊。
云夫人却几次露出嘉许的微笑,只当是大儿子改了秉性,被伦珠带回正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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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晏一行辗转找到此处,被下人告知,云秋驰谁也不见。
萧晏不慌不忙,将准备好的红绸包裹递上,“这份贺礼,劳烦交给云少主,他见了一定惊喜。”
其余几人心照不宣。
这红绸里,便是那半根被砍断的伏仙锁。
“云秋驰”见着它,怕是只有惊,没有喜。
果然没等多久,巽风便白着脸仓促地跑出来。
见到萧晏身后还跟着其他人,脸更白了。
他压低声音,几乎是祈求地道:“你们……借一步说话。”
须臾之后,云秋驰的偏厅。
巽风屏退下人,眼见萧晏等人虎视眈眈,便知自己穷途末路。
当下心一横,直接在萧晏面前站定,屈膝跪下:“萧晏,昨日是我不厚道,但请你不要声张,只等我带走伦珠,你要打要杀,绝无二话。”
萧晏拽他:“起来说话。”
“你先答应我!”巽风头也不抬,跪得坚决。
唐喻心忍不住拿折扇拍他一下,先埋怨起来:“你说说,到底犯了什么事,竟连玄空真人保不下你?你带着伦珠痛痛快快私奔了,今后两个人漂泊无依,又怎么过活?”
他句句都在点子上,巽风忍不住气恼,“还不都是离火那个小人!”
徐定澜先前从未来过北境,对离火也只是有所耳闻,便悄悄问孟旷:“离火如何?”
孟旷微微摇头。
一则他并不喜欢背后议论旁人。
二则,离火温和少语,谦逊低调,怎么看,也和“小人”不沾边。
却听巽风笑了一声,开口却满是恨意,“离火……他说我玷污伦珠,让师门蒙羞,不配留在清虚宫。”
唐喻心大吃一惊:“你、你你你……你为了带伦珠走,生米做成熟饭了是不是!”
“唐喻心你放屁!”巽风猛推他一把,整个人格外激动,“我待伦珠如高天明月,又怎会对她做出禽兽不如的事?”
众人见他怒意不像作假,徐定澜不甚理解,“既是冤枉,何不否认。”
巽风沉默片刻,缓缓道:“可是师门去西昆仑悄悄打听,确实有风言风语说,伦珠已非完璧。”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匪夷所思。
唐喻心手上折扇扇得用力,“伦珠是圣女,圣女不是至纯至洁嘛,那些嚼舌根的就该打!”
徐定澜思维敏捷,逐一摘出疑点来,“其一,你不否认罪名,反而任由被逐出师门。其二,即便你和伦珠暗通款曲,也是隐私秘闻,又怎会传得沸沸扬扬?巽风师兄,请解释。”
此时所有质疑的目光,如悬剑,如明镜,齐齐落在巽风身上。
他便知道,有些话,有些事,今日已是避无可避。
“你们……真想知道?”
众人齐齐点头。
“这事关伦珠的名节。”巽风慢慢起身,目光沉沉,“你们要答应我,一个字都不能往外说!”
众人再点头:“你说。”
萧厌礼本没兴趣听这些,却又需要留下,提防巽风再对萧晏不利,便从善如流地点了头。
见对方都如此配合,巽风再也无法推托,鼓起全部勇气和盘托出,“伦珠名为圣女,实则是西昆仑那些所谓长老的双修奴隶。只是这世上纸包不住火,那些人玩弄于她,总有些风声传出去,她在西昆仑名声狼藉。云家自然也派人打听过,西昆仑为了搪塞云家,就将黑锅全推在我身上。”
众人大受震撼:“他们竟如此……禽兽不如。”
顿了半晌,萧晏了然道,“所以你认了这个指控,就是不想让伦珠再遭受更多非议?”
巽风垂下眼睑,算是默认。
唐喻心还是不明白:“可她嫁来云家,也算逃脱苦海,你又何苦带着她四处漂泊?”
这番质疑首先得到了徐定澜的驳斥,“唐兄差矣,若伦珠和巽风真的两情相悦,不能厮守,仙药谷于她而言,也不过是锦衣玉食的另一座笼子。”
岂料巽风听罢还是摇头,进一步冷笑起来,“她嫁入仙药谷就是个幌子,那些人不过是要用她的美色迷惑仙药谷,待仙药谷被西昆仑掌控,她依然难逃魔爪。他们甚至要求她每年回昆仑省亲两个月,打的什么主意,我不说你们也猜得到吧?”
这席话说罢,满室鸦雀无声。
包括萧厌礼在内,所有人都没想到,西昆仑那些所谓长老,竟是无耻下流到毫无底线。
好半天,徐定澜才呆呆地道:“君子无罪怀璧其罪,伦珠貌美绝伦,竟成了她的不幸……”
萧晏此时也才明白,为何伦珠要在泣血河自溺了
恐怕对她而言,西昆仑比地狱还可怖,下真正的地狱,倒是一种解脱。
巽风不置可否,一字一句道,“也因此,离火借题发挥,撺掇师门将我除名,让我落得一无所有……但我没空找他算账,只望你们,容我带她走!”
此时此刻,所有人望向他的目光皆是同情。
巽风能为了伦珠抛下曾经执着的一切,这般血性,在当今的仙门之中已不多见。
萧晏叹息:“你早些说清楚便罢,又何至于困我们在山洞里,又放出迷烟,折腾不说,还平白生出许多误会来。”
巽风有些纳罕,“迷烟?”
门外蓦然传来一阵喧哗。
“陆姑娘,少主吩咐了不许打扰,您不要再硬闯了。”
陆晶晶的声音爽利又干脆:“不是说,进去的是萧仙师他们吗,自己人,谈不上打扰。”
三言两语间,声音已经逼近到门前。
下人无奈道:“还请陆姑娘留步,不要为难小的。”
“行,我不为难。”陆晶晶真个停住了脚步,直接放开嗓子喊:“大师兄!唐大哥!是我!”
她合情合理地只叫自己相熟的人。
萧厌礼却率先撇下一切推门出去,萧晏紧随其后。
其他人也便暂时将眼前的事放一放,纷纷出了门。
巽风遣散下人,眉心紧紧皱着。
听萧晏的意思,是有人在他离开山洞之后,又动了手脚?
却见萧晏回身,对他道:“你的苦衷我们已经知晓,你先将吴猛放了,此事便可商量。”
巽风心中大震,瞬间掀起的狂喜盖过一切思绪。
他重重点头,也迈过门槛,越过陆晶晶匆匆离去。
陆晶晶同样目不斜视,三两步朝众人奔过来。
她也顾不得寒暄,只抓着萧晏的胳膊着嚷道:“大师兄,出事了!”
萧厌礼默默退后一步,让开位置。
萧晏温声道:“别急,慢慢说。”
陆晶晶喘了口气,着急道:“是阿容!阿容被齐家人缠上了!”
客舍,庭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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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匆匆赶到时,齐雁容正在门口,被一男二女堵着,进退不得。
那中年男子已经是鼻青脸肿,却仍然不依不饶,拦在院门前,嘴里振振有词:“小姐若是体谅二夫人,便随老奴回去吧,也好让掌门安心。”
据陆晶晶讲述,她陪着伦珠安稳到达,待安置之后,终于能抽身出来会见亲友。
谁料到了萧晏等人的客舍,敲了半天,只有齐雁容来开门。
齐雁容见着是她,欢喜不已,正待将她请进去,却不料门外花圃里突然窜出这一男二女来。
原来,今早齐雁容着急出门找唐喻心时,不慎被他们瞧见。
几人尾随齐雁容到了此处,无论如何敲门,都无人应答。
留下蹲守多时,终于等来陆晶晶。
若能将齐雁容带回东海,便是大功一件。
他们跪在地上看似恭敬,却纷纷抓着齐雁容的衣袖不放,定要齐雁容跟他们走。
陆晶晶给了那男子几拳,两个嬷嬷模样的女人也各挨了她一耳光,却仍是撒泼打滚不肯撒手。
她鲜少和这等泼皮打交道,又担心闹得太大,给齐雁容招来更多麻烦,忖着和云秋驰见过几次,对方还算实诚可靠,便想托他找萧晏来解决。
岂料歪打正着,要寻的人全在云秋驰那里。
众人刚要上前喝止,却见云冬宜气喘吁吁地从另一个方向跑来。
他目不斜视,直奔过去,挡在齐雁容身前。
“放……放开她!”他嘴里生疏地嚷着,抓住下人攀在齐雁容身上的手,使劲往下拽。
齐雁容原本惊喜地望着陆晶晶等人,此时又全被云冬宜吸引了目光,愣愣地道:“你怎么来了?”
云冬宜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这几个下人也不认得云冬宜,怎肯将他放在眼里。
当下拽得更紧,那个男子甚至倒打一耙:“哪里来的登徒子,竟敢对我们齐家的小姐动手动脚!”
云冬宜性子单纯,这一着急,也不多言,趴在他的手上狠狠咬了一口。
那人惨叫着终于撒手,手背上已见一圈渗血的齿痕。
唐喻心刚想上前,徐定澜拦住他:“唐兄何须沾手。”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笔来。
那笔长约半尺,外形古朴,像极了读书人私藏多年的旧物。
唯一不同的是,它的笔头一尘不染,纤软如丝,白得发亮,显然是不曾用来写过字。
徐定澜手持这只笔,简单地转了下手腕。
一道墨色便静置在虚空之中。
他又将另一只手按在那墨痕之上,朝着齐雁容身侧一个嬷嬷,蓄力一击。
墨痕直冲过去,宛如化龙一般,贴在那嬷嬷身上游走。
她连忙撒开手,吓得鬼哭狼嚎,倒在地上打滚。
那“蛇”毫不费力地爬到她腰部,首尾相衔,猛然收紧,打了个结。
她的胳膊便和腰身一同,捆在一处动弹不得。
另一个嬷嬷见状,也不敢继续纠缠,顿时丢了手,退到一旁。
云冬宜眼睛一亮,便想去拉齐雁容。
齐雁容本能地躲开,顿了片刻,又轻轻说了句:“谢谢你。”
而后转身走开,面色复杂地站在陆晶晶身侧。
云冬宜又抿了抿嘴,毫不犹豫地跟过去,带了几分小心地站在一旁,站姿规规矩矩。
陆晶晶诧异地看看云冬宜,再看看齐雁容。
齐雁容不知该说什么,无奈地叹了口气,神情一时更加复杂。
南洞庭一贯以笔为剑,文武合一。
徐定澜这一招名为“挥毫泼墨”,乃是本门的常见手法,借助笔锋将灵力化形,或为刀剑,或为绳索,随形而动,相当实用。
旁人略微懂得门道的,不难看出这是岳阳徐家的招数,便不敢再对其造次。
可是为首的男子居然毫不惧怕,昂然道:“我乃是东海齐家的管家,奉齐掌门之命前来拜贺,在此遇到我们家出走多日的小姐,将她接回去,碍了诸位何事?”
陆晶晶怒道:“你说这是接?这分明是绑架!打量阿容好性,你们一帮恶奴就这么欺负她?”
那管家盛气凌人,全不把陆晶晶放在眼里:“各位都是仙门贵客,在这里插手别人的家事,也太不给齐掌门面子了吧?”
“你……”
陆晶晶正要再理论,萧厌礼伸手拍了拍她的肩,“何必跟他白费口舌。”
“哎呀大师兄,你……”陆晶晶跺着脚,回头却骤然顿住,尴尬道,“啊……对不住,是萧大哥啊,你们两个实在是太像了。”
不止是外貌一致,就连方才说话的口吻,拍她肩头的力道,都是那么一致。
只是终究不同,萧厌礼太瘦,也太苍白。
萧厌礼垂目不言。
陆晶晶为了缓和气氛,干笑道:“真是的…大师兄怎么还不来?”
齐雁容这时才发现萧晏不在,疑惑道:“是啊,萧大哥为何不见?”
话音刚落,便有一个森冷的声音从天际传来。
“丢人现眼。”
一瞬间,众人表情千变万化。
几个齐家下人抬头一看,立刻跪倒在地:“天鉴公子。”
齐雁容一语不发,默默退到一旁。
仿佛是白云和乌云结了对,双双从天而降。
萧晏直接落在萧厌礼身侧,冲他微微一笑:“你交代的事,我办妥了。”
陆晶晶此刻也痛快起来,忍不住拍手道:“原来萧大哥让大师兄去请帮手了,就该这样,让他们自己人治自己人。”
天鉴也落了地。
他脸色比身上衣衫还要阴沉,整个人雾蒙蒙的。
“今日仙药谷大事在即,尔等在此惹是生非,该当何罪?”
他乃是齐家一个旁系族亲之子,因父母早丧,自幼便被送到了蓬莱山,和齐家本就情分浅薄。
他又性格孤僻,极爱颜面,此刻恨不能将这些恶奴一一砍了。
实际上,他话音未落,掌心已聚起剑锋一般的光华。
这是自家主子,且在外颇负盛名,乃是齐家的脸面,连齐高松本人都要礼让三分。
那管家和婆子再不敢造次,忙跪下请罪。
天鉴沉声道:“还不退下?”
“是是是,奴才这就滚。”齐家的奴才比云家人更懂得捧高踩低,方才的伶牙俐齿荡然无存,闭嘴灰溜溜地小跑而去。
齐雁容和这位旁支的兄长,可说是素不相识。
即便随家人前往蓬莱山拜会,对方性子孤傲,不愿沾染尘世,有时候甚至避而不见。
因此在齐雁容的印象中,天鉴一直是个高不可攀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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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十分感激天鉴此刻出手,鼓起勇气施礼道:“多谢天鉴哥哥帮我解围。”
天鉴眼皮也不抬一下,毫不例外地道:“我同你不熟,站远些。”
说罢足尖一点,御剑而去,生怕沾染此处的尘埃一般。
留下众人面面相觑,唐喻心咋舌道:“这个天鉴,脾气越来越臭,都能和茅坑里的石头媲美了。”
久闻天鉴大名的徐定澜,也是震撼不已:“这位天鉴师兄,百闻不如一见。”
陆晶晶过去揽住齐雁容的肩,“阿容别在意,天鉴师兄一直是这个秉性,不针对你。”
齐雁容早知道天鉴作风,也并无不悦:“没事,今日多亏了大家。”
此时暮色初露。
萧晏见麻烦解决,便张罗着让众人进院叙话,一边等候巽风那头的回应。
霞光映过来,众人如在绮丽的大雪中穿行,随着萧晏的指引,前往亭中落座。
齐雁容走出两步,又不禁回头看。
云冬宜还在原地谨小慎微地站着,花瓣落得满头满身。
她踟蹰片刻,终究还是上前,稍稍为他拂了几下。
但终归男女有别,她不好太过,收了手道:“你回吧。”
云冬宜没有动,只是摇头。
齐雁容叹了口气,转身自己要走,目光掠过桃树下。
那里赫然站着云夫人。
她难得不带随从,不知独自旁观了多久。
落花在她肩上连成片,为满身华服增添不少颜色。
在和齐雁容对视的一瞬间,她神色尽收,快得让人看不清脸上原本是喜还是怒。
齐雁容盈盈下拜:“见过谷主夫人。”
云夫人微微颔首,上前牵起云冬宜的手,云冬宜显然不想走,目光全在齐雁容这里。
云夫人轻轻拍打云冬宜的后背,目光带了些威严,云冬宜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迈步。
齐雁容退后一步,眉目低垂地给她们让路。
路过齐雁容身侧时,云夫人脚步微顿,“我家很中意雁容小姐,但女子名声尤为重要……雁容小姐端方持重,在与我儿成婚之前,从未到过仙药谷。”
齐雁容听得糊涂,见她要走,忙问:“夫人这是……”
云夫人回身,意味深长地道:“记住了,你如今,只是陆晶晶带来的丫鬟。”
齐雁容心里一沉。
对方言下之意,分明是要她嫁给云冬宜。
这还不算,还嫌她如今跑来仙药谷,有损名节。
前路渺茫,不是回齐家,便是嫁人……难道何去何从,她就不能自己说了算?
齐雁容失魂落魄地往回走,亭中众人赏着落花,已开始谈笑风生。
只听徐定澜打趣道:“唐兄何不效仿虞舜,同纳娥皇女英?”
唐喻心则是愁眉苦脸,“我可不想和齐家攀扯。可那两个美人寻死觅活,说我若不答应,就得回青楼受苦,还会被齐家磋磨。天地可鉴,我至今没敢碰她们一下,正不知如何处置。”
陆晶晶忽地发出一声感叹:“若是有个干干净净的去处,能收留她们,就圆满了。”
齐雁容听得出神,刚踏过门槛,猝不及防被人撞了一下。
她轻轻地惊呼出声。
亭中众人听得动静,已纷纷起身,朝这里看来。
暮色垂降,周遭光影暗淡。
巽风顶着云秋驰的脸向齐雁容道歉:“失礼。”
说罢,也不等齐雁容的下文,他将一个人推进院中:“去吧。”
众人先后出了凉亭,唐喻心望见那人,挑眉道:“唷,是小黑脸。”
吴猛笑得咧出白牙,连跑带跳地过去打招呼:“你也在啊小白脸,还有萧仙师萧大哥!我真是谢谢你们!”
萧晏只当他谢的是,自己让巽风放他出来。
却不料吴猛喜不自胜地道:“这个人没骗我,他真把我塞到了瓶子里,我和云秋驰说上话了,说了一晚上呢!”
萧晏便看了巽风一眼。
巽风点头,眼神是前所未有的磊落。
这下萧晏明了,原来巽风带吴猛回去,是为了这个。
唐喻心眉梢扬起:“成人之美,你巽风还有点人性。”
巽风淡淡道:“断袖也是人,将心比心罢了。”
吉时将至,巽风还未及换上喜服。
他呼出一口气,再问萧晏:“如何?可容我去成亲?”
一旁的徐定澜点着头,大有要开口支持的意思,但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转而看看吴猛,又最终没再出声。
吴猛直走到萧晏身侧,诚恳道:“萧仙师,我把这事和云秋驰说了,他自己也说,反正他不喜欢伦珠,何必耽误人家,就让伦珠和心上人成亲吧,占几日身子也没什么。他还说,在瓶子里比在仙药谷自在,不用被他爹往死里打了,唯一不美的,就是见不着我。”
吴猛说着说着,竟是抹了一把眼泪,“这狗屁仙药谷,爹不像爹,儿子不像儿子,我也要带云秋驰私奔!”
陆晶晶微微一叹,给他递了手帕过去。
唐喻心摇起扇子,“看,既然正主都发话了,咱还操什么心?”
的确,云秋驰自己都答应了,旁人便不好再置喙。
萧晏望向巽风,目光格外认真:“你要保证,不伤害云秋驰一分一毫。”
萧厌礼不言不语,隔着落花,目视天边隐现的月色。
正人君子就是啰嗦。
换成是他,直接让巽风放手去干,若敢兴风作浪,便让巽风当即毙命。
即便云秋驰躯壳跟着一起毁了,也是云秋驰该承担的后果。
谁叫他有那份勇气,相信一个夺舍自己身体的人。
事已至此,看来诛邪大阵不会被解除,他也应该尽早抽身,去处置守在后山的那帮邪修。
一网打尽,可得到所需的全部邪气。
那时,他便能攒足底气,着手做那件最重要的事。
巽风伸出手来,指天誓日:“我发誓,若是我伤害云……”
“少主,不好了——”
一个小厮气喘吁吁地跑来,打断了他的信誓旦旦。
巽风此时如履薄冰,受不得一丝刺激,立时沉下了脸:“何事?”
那小厮一看此间人多,只得凑近了和巽风小声说几句,巽风听得面色剧变,血色尽消。
他一语不发,推开小厮就跑。
“怎么了?”众人感到事态不对,也忙跟了上去。
夜色渐浓,山风越吹越猛。
明明是暮春落花之际,竟好似平白袭来一场狂风暴雪。
仙药谷的大殿前,有两拨人对面而立,局势已是剑拔弩
《本座狠起来自己都杀》 25-30(第16/20页)
张。
“云谷主,我们远道而来结成好事,你这是为何?”
发出质问的,乃是西昆仑的桑吉长老,此次送亲的领队。
云翰显然措手不及,但还是勉力维持镇定,“长老息怒,云某虽不知此人从何而来,但一定给西昆仑和伦珠圣女一个交代。”
桑吉没这么好打发,语气比他的边陲口音还要生硬:“新房,还未入住,就来了这么一个东西……亲事还要不要了?”
他说归说,还伸手指着殿前八人抬着的红顶花轿。
不必说,那其中便是待嫁的伦珠圣女。
西昆仑人人怒不可遏,仿佛桑吉一声令下,他们立马就将人原路抬回。
待巽风连同萧晏等人急匆匆赶到时,全部呆若木鸡。
不是因为伦珠圣女的花轿抬了出来,也不是因为反目的桑吉和云翰——殿前的地上,静静躺着一具身着柳黄道袍的男性尸体,面色红润,若有余温。
即是,巽风的原身。
第30章成亲之夜
仙药谷一贯奢靡,天色还未黑彻,殿前便早早燃起两盏照明的大灯。
那灯盏非凡品,硕大的火焰在疾风中飘摇,却始终不灭。
众人的面色,也在光影中显得阴晴不定。
萧晏和萧厌礼不约而同,看向彼此。
二人心知肚明,他们跌入深坑之后,巽风便将这原身和吴猛一道转移。
再看巽风此刻惊慌失措,额头上已聚起豆大的汗珠。
不用想,也知道不可能是他发疯,自己丢出去的。
在思及他们失去意识之后的种种异样,萧晏隐隐觉得这桩婚事背后,远比想象的还要复杂。
那桑吉见巽风一来,便是呆呆地站着,藉由这点再次发难:“素闻中土重视礼节,云少主既不搭理客人,也不和云谷主见礼,是什么体统?”
威压扑面而来,巽风却仿佛置若罔闻。
他紧盯着自己的原身,便要迈步向前。
却有一个身影堪堪挡在半路。
巽风脚步一顿,云翰近在咫尺,目光意味不明,“我儿秋驰素来知礼,只是横生枝节,年轻人措手不及,还请桑吉长老体谅则个。秋驰,这尸体不知是谁扔到新房去的,与你无关,退下,为父自来处置。”
说着,用力一推。
巽风毫无准备,竟被云翰一掌打得连连后退。
他一直打着趔趄退回原地,被萧晏唐喻心一左一右地扶住。
众人心里都觉得古怪。
这云谷主向来酷爱摆谱,哪怕吃一顿便饭,都恨不得被人喂到嘴里,此时却要亲自揽下麻烦?
十分反常。
桑吉不依不饶,顺杆子往上爬,“既然云少主少不更事,不如我西昆仑留下两个长老,襄助他夫妇打理谷中事务。来日伦珠圣女为云家添丁,云谷主也能有闲情安享天伦,岂不两全其美?”
云翰眼神沉了一瞬,没有立即回话,只是徐徐向一旁踱着步,似是在考虑对策。
这桩婚事的两亲家,一方企图通过仙药谷,把势力往东延伸。
另一方,则是为了背靠西昆仑这座大山,独揽珍稀药材的销路,方便今后继续漫天要价。
这些用意虽未明说,大部分外人已是心照不宣。
巽风压着紧绷的心弦,好容易站稳。
他还想推开萧晏和唐喻心,再往尸体那里去。
萧晏猛然想起一件事,忙问他:“西昆仑拆散了你和伦珠,想必他们很多人都知道你……这个桑吉见到你的躯壳,有没有认出来?”
巽风已是六神无主,很多事都不敢细想。
此刻,他也不知该如何收场,更不知如何从明处暗处的眼睛底下,将尸体原样带走。
只是这片刻的仓皇,变故再生!
退到灯光至明之处的云翰,猛然抓起手边的灯盏。
下一瞬,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调转灯杆的方向,直冲那地上躺平的道袍“尸身”。
“不!”巽风骤然惊叫出声。
他动作飞快,也直扑自己的原身。
却终究慢了一步。
盏中灯油尽被泼在那副躯壳上,火焰如同泛滥的金水一般,登时遍布全身。
整个殿前失了一半灯焰,反而亮得扎眼。
云翰反手拽开试图灭火的巽风,又用长约八九尺的灯杆,隔开已经奔到火光前的萧晏几人。
“诸位不忙。”他做完大开大合的举动,反而从容起来,气定神闲地看向花轿,“西昆仑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又何必对区区一具死尸介怀。若伦珠圣女嫌那新房晦气,我云家即刻布置一间更好的,如何?”
花轿被风吹得发抖,如同一只被架到半空,飘荡挣扎的连线纸鸢。
当中却不声不响,仿佛没有坐人。
那一根光秃的灯杆,自然不足以拦下萧晏等人。
在云翰说话的当口,他们已经纷纷使出本门法诀,将数道光华隔空弹去,护在尸体身上。
火焰尽数熄灭。
殿前真正暗下来。
可是巽风蹲下一瞧,登时亮眼发黑,瘫坐在地。
萧厌礼远远旁观,只见那尸体正面被烧了一半,脸上黢黑一片。
胸腹的腔子露出来,半颗红心还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跳着,越来越弱,眼见着已是跳不了几下。
这躯壳不中用了。
萧晏等人也跟着蹲下身去查看。
昔日灵巧挥剑的手变成焦炭枯枝,那曾经满含执念的锐利双目,此刻也在焦炭一般的脸上模糊。
几人各自张了张口,却不知说些什么。
巽风如今借着别人的躯壳,这个名字都不能宣之于口,他们一时静默,陪着巽风傻眼。
哪怕萧晏调动全部的神思,也只能暂时想到,尽快找来一具元神衰败、重病垂死的身体先安置巽风。
至于巽风那难得一遇的根骨和辛苦积攒的修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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