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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座狠起来自己都杀》 35-40(第1/13页)

    第36章剑名“自量”

    岚烟缭绕,一峰出云。

    剑林奇峰诸多,专门留出这一处,种上各类药草,作为休养疗愈之所。

    几座古朴楼阁拔地而起,流连此间,奇花满目,异香扑鼻,间或鹿鸣呦呦,自远处传来。

    此为鹿峰。

    萧晏听闻关早讲述祁晨的境况,碍于同门情谊,不得不来看视。

    萧厌礼执意跟着,到了又不肯进门,只在花间游荡,时不时细嗅连翘,轻触辛夷。

    整个人安静得出奇。

    萧晏便当他是专程过来看风景的。

    又见萧厌礼忽而俯身,采两朵蒲公英吹散,然后一语不发,对着那些飘散开来的白色细绒出神。

    萧晏哑然失笑。

    竟不知兄长,还有这等孩童心性。

    “咳咳咳……”祁晨喝着汤药,一不留神,呛得狂咳不止。

    萧晏忙撤回视线,转而去看祁晨,“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从关早手中接过汤碗,亲自来喂祁晨。

    “不必……”祁晨无力地摇头,“大师兄,我已是没用的人,不如就此了断,还落得几分体面……”

    他慢慢靠回榻上,往常那双盈盈笑眼中,此刻绝望积攒,催生出一片死气。

    萧晏看在眼中,心里生出些不忍。

    祁晨比自己小个两三岁,也是跟在自己屁股后面,一路叫着“大师兄”过来的。

    曾几何时,萧晏是发自内心疼爱这个白净瘦弱,笑脸迎人的师弟。

    萧晏试图让自己大度些,暂且抛开梦中所见:祁晨给自己吃来路不明的药丸,任由他被人污蔑而缄默不言,冷眼看他穿锁琵琶骨……算了,抛不开。

    他便搁下汤碗,只用言语劝道:“你何必自苦,我们师门宽厚和睦,你就算休养一辈子,我们也照顾得了。”

    一旁的关早脸色骤变。

    祁晨瞬间崩溃,嘶声道:“我不要这样一辈子……让我死!大师兄,关早师兄,求你们一剑杀了我啊!”

    萧晏措手不及,没想到一句安慰的话,竟让祁晨炸了锅。

    “我不要被照顾!我不要做废人……杀了我吧求求你们!”祁晨泪如泉涌,攒起为数不多的体力,在关早的钳制下挣扎。

    那汤碗被碰掉,汤汤水水连同碎片撒了一地。

    “别说这傻话,才几天啊,再忍忍!会有办法的,你看大师兄都回来了!”关早眼里血丝满布,满怀期待地看向萧晏,“大师兄,你说是不是?”

    萧晏怔了怔,有些心虚地转过身去,到门后取了扫帚和簸箕,无言地打扫满地狼藉。

    别说他不愿意救祁晨。

    就算愿意,祁晨的脉象时而若有似无,时而错综复杂地狂跳一通,像是有一股狡黠的妖气在体内作祟。

    师尊已经用过各种方法,均是祛除不得,化解不开。

    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但萧晏心疼关早,这个傻小子正在修习的关键时期,不知道还要这上头耗多久。

    在关早送他和萧厌礼离开时,他忍不住提醒:“师弟,师父不是要你参加论仙盛会,你可要好生准备,不要给我剑林丢份。”

    “……再说吧。”关早扶着额头,两眼无光,“我焦头烂额的,哪还有心思管这些。”

    萧晏心里凉了半截。

    关早的天资虽不算拔尖,却也算上乘,加之肯吃苦下功夫,也是剑林弟子的佼佼者。

    萧晏曾和陆藏锋预想过,本次论仙盛会,关早至少能在第二轮复赛中,位列前三。

    祁晨卧病事小,但要因为他把关早搭进去,未免太划不来。

    萧晏回去便取出捏团,捏了半晌之后,又在屋内翻箱倒柜,踅摸出几本医书,一面翻看,一面继续摆弄捏团。

    萧厌礼旁观多时,冷不丁问:“在你看来,祁晨如何?”

    “……挺好的。”萧晏抬起头,眼神干干净净,“他热心助人,温柔和善,也是因为他,你我兄弟才能相认,他是我们的大恩人。”

    萧厌礼拂袖而去。

    本想着稍稍缓解祁晨的不适,让关早松快些。

    如今看来,还是算了。

    萧晏这蠢货,不仅对祁晨的真正面目浑然不觉,甚至以为祁晨有恩,倘若真放祁晨活蹦乱跳,萧晏少不得被他害死。

    虽说前路未卜,萧厌礼在鹤峰安顿下来,倒也闲适自在,吃得虽少,睡得却沉,精气神比起刚来那几日,已是判若两人。

    萧晏时而埋头练剑,看书悟道,时而来找他说两句闲话。

    初时萧晏还会采一大把蒲公英,兴冲冲地送到他面前。

    萧厌礼不明所以,只烦乱地一吹,吹得白絮乱飞,萧晏这时往往会浮出许多笑意来,下回继续送。

    没两次,萧厌礼觉出不对。

    萧晏那模样,分明是在逗弄孩童。

    他搜肠刮肚想了许久,才找出头绪——那日不过是在鹿峰追忆往昔,照着童年的样子,吹了一回蒲公英而已,竟被萧晏看在眼里。

    萧厌礼终于忍不住,冷冷拒绝又一次送来的蒲公英,“拿走,幼稚。”

    萧晏悻悻道:“我小时候经常这么吹,还以为你也喜欢。”

    他自己将蒲公英吹散,从此终于不再送了。

    忽忽几日过去,到了萧晏“闭关”之时。

    因他二人事先说好,东海乃是小昆仑势力所在,带着萧厌礼极易被发现。

    此番只萧晏自己乔装前去。

    萧厌礼没有异议,只是主动提出,由他扮做萧晏的模样,到鹰峰闭关。

    萧晏觉得此举意义不大,但再一想,又欣然同意。

    兄长性格孤僻,倘若独自留在鹤峰跟人起了龃龉,无人替他周旋,到鹰峰清静自在,无人烦扰,他也放心。

    萧厌礼见萧晏点头,便得寸进尺,向他索要一样东西。

    “给我一把剑,防身用。”

    萧晏深以为然,“是该如此,虽说师弟们会到处巡查,鹰峰又有结界,不会有危险,但你一人独处,有剑傍身,到底踏实些。”

    萧晏便去求了陆藏锋。

    大弟子的亲兄弟要剑,陆藏锋倒也不吝赐予,当即带萧晏进了一趟藏剑窟,选了一堆暂时闲置的利剑,交给萧晏带走。

    萧晏深知萧厌礼是凡人一个,指着其中一把,鼎力推荐:“哥,这一把自带灵力,我再教你几招驾驭之术,关键时刻可以应急。”

    萧厌礼充耳不闻,俯视着桌案上一字排开的五六把剑,目光流转几回,伸手取了角落的一把。

    萧晏有些意外,“这把剑倒是最为锋利,但毫无灵力,你……”

    萧厌礼指尖轻触剑锋,“我不要灵力,锋利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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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剑通身银灰,三尺来长,颜色与光泽均不起眼。

    但是锋刃如纸,锋芒暗藏,砍起来悄无声息,萧厌礼用着趁手。

    “哥,确定选它?”

    “嗯。”

    “……行。”萧晏自己看不上这把剑,但萧厌礼喜欢,他也不再多言,“往后,它便归你所有,要不要取个名字。”

    萧厌礼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有恒。

    它正在萧晏腰间矍铄流光,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张扬。

    沉默片刻,萧厌礼说了两个字:“自量。”

    萧晏一时未能反应,“什么?”

    “自量。”萧厌礼手指沾了茶水,在桌上写出这两个字,“剑名。”

    “是不自量力的自量……哥取了这名,是要自我衡量,从此量力而行,好名字。”萧晏由衷称赞,开始他还以为,萧厌礼会依据寒螭剑,取个流虹、藏影之类的名字。

    毕竟寒螭剑出自几十年前,这类流于表面、以剑为主的名字早已过时,听起来落俗了。

    如今仙门盛行以剑自铭,剑的名字,往往彰显持剑者的追求。

    剑名“自量”,品味甚高。

    萧晏盯着那字看着看着,忽然惊喜抬头,“哥的字迹,竟是跟我的很像,难怪眼熟。”

    他也忙沾了些茶水,准备也写个“自量”上去,和萧厌礼的字做比对。

    萧厌礼却如风卷残云,直接用衣袖擦干桌面。“不像,没你写得好。”

    萧晏将信将疑,觉得以自己的眼力不该看错,萧厌礼一定是自卑,不敢和自己比。

    不过日子还长,找时机再让萧厌礼用笔墨写一写,多鼓励他几句,也就有底气了。

    入夜,萧晏亲自送萧厌礼上鹰峰。

    陆藏锋特意交代,其余弟子一概不许去送,如此一来,萧晏偷梁换柱方便许多。

    他让萧厌礼穿上自己的衣物,自己则摘簪去冠,贴一圈胡须,穿一身短打,扮作樵夫模样。

    鹰峰乃是静修枯坐之处,因峰顶奇石有下勾之状,形如鹰嘴,故而得名。

    为确保闭关心无旁骛,此间松柏竹林丛生,景致单一,连个像样的房舍都不见,栖身之所也只有那几处山洞。

    二人在最高处的洞口落地,萧晏卸下肩上沉甸甸的一包糕点,“走,我送你进去。”

    因萧厌礼声称不爱吃饭,也不爱出门,并不要人送饭。他只好去厨房和师弟师妹那里到处搜集,攒得这些吃的,让萧厌礼在这些时日里权且果腹。

    萧厌礼拿过包袱,“不必,我目送你走。”

    那结界拦不住仙门中人和凡人,却对邪修异常敏锐,他绝不可能当着萧晏的面往里进。

    “也好。”萧晏知道他不听劝,也不再执着于送他进去。

    那山洞就在眼前,难道萧厌礼还能迷路?

    但萧晏总归还是不放心,再次交代,“哥,你若有需要,就摁下洞口那块圆形石头,自会有人过来。”

    “知道了。”

    彩云漫天,当中攀着一轮明月。

    萧晏走出几步,忽然转过身来,“你且安心,我尽早回来。”

    “……嗯。”

    一番动作后,有恒擎在半空蓄势待发,可萧晏忍不住,又回头看。

    萧厌礼站在一地清辉中,面色比月色凉薄,“怎么?”

    “……没事。”萧晏收起目光,跃上剑身,穿云而去。

    他此去东海,必然是跌宕波折,可是身为兄长,萧厌礼始终没给一句叮咛。

    哪怕说个“多加小心”,他心里也好受些。

    可萧厌礼就那样站着,仿佛他只是下山闲逛。

    萧晏飞出许久,再回头去看鹰峰。

    烟云缭绕中,山洞前的人俨然未动,那白影若隐若现,渺如夜幕中一粒远星。

    萧晏心头一热,眼眶紧跟着热起来,直怪自己不懂事。

    兄长本就是惜字如金的人,又怎能要求他说那些虚话?

    就这样站在风露中,目送他萧晏前行,足以胜过千言万语。

    萧厌礼在鹰峰之巅,吹了许久的夜风,直到确定萧晏远去,才迈步走下台阶。

    他没有进洞。

    他本来也没打算真去替萧晏闭关。

    寻了个灌木丛生的僻静之处,确定四下无人,他拿出了新得的“自量”。

    咬破手指,让一滴血落在剑身。

    剑锋出现幽暗的微光,一闪而过,须臾间,这把剑认主完毕。

    萧厌礼很满意,不带灵力的剑,更适合邪修来用。

    他念念有词,使自量离手,自行飞在半空,而后一跃而起,轻盈地踩上剑身,拨开重重夜雾,向山下而去。

    循着绝命咒的定位,他顺利地落在一处废弃的破庙前。

    李乌头在半截神像背后,垫着稻草睡得正香。

    萧厌礼上前,用剑身轻拍他的脸。

    李乌头一个激灵,醒了。

    他借着火堆上残余的星点光亮看清来人,连忙爬起来跪拜:“属下参见主上。”

    萧厌礼皱眉,“给你的盘缠呢?”

    李乌头取出一个鼓囊囊的钱袋,“都在这里。”

    “……既是有钱,何不住客栈?”

    李乌头老老实实地交代:“我师父生前说过,行走江湖,一定要格外节省……属下不舍得住客栈。”

    这哪里是节省,分明一毛不拔。

    萧厌礼无言以对,上前把了李乌头的脉象,已是平稳有力。

    看来恢复得不错。

    他再将手贴在李乌头后背,输了一道邪气过去,不待李乌头道谢,又将那一包糕点扔到他怀中。“起来,拿去吃。”

    李乌头也不傻,以主上的做派,不会无缘无故星夜前来。

    当下拍了拍身上的稻草,抱着糕点起身,等候萧厌礼吩咐。

    果然萧厌礼取出自量,横在二人面前,下一句便是:“随我走一趟,上剑。”

    “敢问主上……去何处?”

    “东海小昆仑。”

    第37章七宝仙宫

    萧厌礼携李乌头一路望东南而行,后半夜到达东海。

    这几日正逢大风天,干燥无雨,分外晴好,小昆仑的建筑居山而临海,月色映着一簇簇红墙金瓦,后方无数惊涛拍岸。

    不知萧晏是否和陆藏锋算过日子,这天气竟是方便了他萧厌礼动手。

    因和齐家父子不对付,萧晏只来过一回东海,对此间并不熟悉。萧厌礼笃定以他的为人,行事之前,必然先摸清路线,踩准时机。

    因此,即便暂时不知萧晏身在何处,萧厌礼也不慌,连夜寻了个客栈安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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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待到天亮,李乌头歇足了,萧厌礼带他早早出门找了家成衣店。

    他一身白衣,李乌头一身褴褛,都不是低调的装扮,不如趁早换下。

    而后,他和李乌头各自身穿粗布麻衣,分头游走于小昆仑外侧。

    白日的小昆仑被艳阳一照,金碧辉煌,光芒四射,如同火烧,若是不知情的路人见了,只会以为这是哪家王孙贵族的大殿。

    随着逐渐靠近,小昆仑那条长长的玉阶映入视野。

    玉阶与栏杆通体一色,皓白无瑕,均是由羊脂玉打造,共分三段,每段又有一百零八层台阶,连接多个平台,沿着山体一路通到主殿。

    齐家讲究排场,这条天价玉阶便是脸面,凡人非达官显贵,仙门非八大门派,不得擅自踩踏。

    每日还有一帮女弟子时时擦拭,不叫落上一丝尘埃。

    此时那玉阶底下竟是跪了二十余人,纷纷磕着头,不住地哀告:

    “齐掌门发发慈悲吧,我们不是故意不给太平贡的!”

    “求求齐掌门了,去年大旱加蝗灾,实在没收成,今年我们一定想办法补齐!”

    “我们砸锅卖铁卖儿卖女,也会交上太平贡的!只求齐掌门救命啊!”

    他们灰头土脸,纵然迫切,也只是在玉阶之外,不敢再上前分毫。

    而玉阶之上,一群水蓝色衣袍的小昆仑弟子,与他们对面而立。

    为首那个弟子虽离得最近,也微微向后侧身,生怕嗅到来自下方的汗臭味,“区区旱魃,也好叨扰我家掌门,去去去,交齐了太平贡,无需上报掌门,我等自去诛灭。”

    “可是……”那些人面面相觑,“哪怕我们回去凑钱,也需要些时日,那时只怕整个村子都死绝了……”

    “那是你们的事。”那弟子不由分说,广袖一甩,平白吹起一阵劲风,将这些村民吹得齐齐后仰。

    他高高在上地吩咐:“今后别到正门来,到后门去,仔细弄脏了玉阶!”

    村民们还想再求告两句,可小昆仑弟子们纷纷拔剑威慑,寒光刺眼。

    他们只好相互搀扶起身,抹着泪,蹒跚着去了。

    为首的男弟子回头示意,身后便有两个女弟子不悦地站出来,虽不情愿,却也各自取出两块丝巾来。

    那丝巾柔顺浮光,一看就是蚕丝织就,她们一个弯腰擦栏杆,一个蹲下擦玉阶。

    “也不脏啊,为什么又要擦一遍,明明他们都没碰玉阶。”

    那男弟子断然道:“虽是没碰,可少主说过,凡尘贱民呼出的口气,都会臭了这块地方,快擦吧。”

    萧厌礼在不远处的山石后面,旁观至此。

    齐家盘踞东海,压榨百姓,这不过是其中一件最微不足道的小事。

    又或者,当今仙门或多或少都有此举,只是往后几十年,会愈发变本加厉。

    所谓太平贡,不过是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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