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小到给陆晶晶夹菜暗下解药,避免她误食祁晨给的东西耽搁正事。
桩桩件件,如履薄冰,终于在今日开花结果。
周围看客按捺不住,已有不少人开始退场,跟着那几道御剑离去的身影跑走,唯恐动作慢了被拦下,再没热闹可看。
一时间乱了章法,湛至大师忙不迭地唤来常寂,师徒张罗着维护秩序,封锁消息。玄空则始终背对众人,一语不发,神情不明。
今日的论仙盛会,显然是难以继续了。
各派掌门也不再干坐着,吩咐在场的弟子前去帮衬,权当为大琉璃寺增派人手,不多时,看台前排便更加寂寥。
只是蓬莱山还剩一个弟子,坐在原地没有动。
萧厌礼不用看,也知道那是谁。
但他还是望了过去。
天鉴眉垂目合,危襟正坐,嘴里无声地念念有词。
因不是什么罕见的经文,从口型上,依稀可辨寥寥数语,乃是“寂无所寂,欲岂能生,欲既不生,即是真静”。
他念的是道家的《清静经》。
萧厌礼微微一愣,随即撤回目光。
这经文里还有一句话: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
清静实可贵,但接下来,只怕树欲静而风不止。
萧厌礼起身离席,此时仙门已开始阻拦看客乱窜,避免风声扩大。
但夹道的弟子们瞧见这张脸,只当他是萧晏,纷纷见礼退让。
萧厌礼毫无阻碍地退出场外,却并没有像旁人那般,直奔小昆仑的客舍隔岸观火。
看热闹的人足够多,如今只怕挤都挤不进去。
何况一路上时不时有人将来龙去脉口口相传,只言片语中无不包含“乱1伦”“下作”“禽兽不如”“齐家父子真恶心”等不堪入耳的侮辱词汇。
一天下来,到处兵荒马乱。
直到几个时辰后,众人才面色各异地回到客舍,提及今日所见,个个讳莫如深,像是吞了苍蝇。
其中却不见关早的踪影。
后来,萧厌礼才从陆晶晶口中,得知关早的动向。
听闻,关早是第一个闯进小昆仑院门的,他前一刻还一招打退拦路的小昆仑弟子,所向披靡,下一刻便被房中景象吓得落荒而逃,脸色蜡黄,疯狂呕吐。
听闻,关早后来如同中邪了一般,瞪着眼不断重复“天光乍破”至关紧要的那段疑难招式,像是要用这种方式强行驱散一些不堪的记忆。
又听闻,关早心无旁骛,一刻不停,足足练了三个时辰,一年都没能摸到“天光乍破”第五层……突破了。
第55章逐一盘查
闹了这么一出,万众瞩目的演武决战,不得不推迟。
但诸多事宜准备妥当,前来观战的人数爆满,为避免夜长梦多,也仅是推到次日。
备战最后一场赛事的仙门弟子们不敢懈怠,心弦始终紧绷。
奔着这一场而来的看客们,却偷得浮生半日闲,聚起来高谈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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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将当天所见所闻,编出许多个版本来。
近来汴州城人流如潮,齐家的丑闻如御风一般,腌臜腥臭迅速吹到大江南北。
大琉璃寺管得住寺内的动静,却堵不住寺外的悠悠众口。
玄空真人拖着病体,前脚部署盛会推迟事宜,后脚即刻召来有关人等一一盘问,只待考证出来龙去脉,酌情考量下一步如何处置齐家。
头一个自然是“罪魁祸首”的齐家父子。
但他二人抵死不认,一口咬定是被剑林陷害,反过来求告玄空查明真相,尽早还他们清白。
玄空真人听罢,不置可否,只是轻轻挥手。
离火立即会意,推起轮椅,将玄空真人送出房门。
里面齐高松和齐秉聪急急大喊:“此事全凭盟主做主!”“盟主师伯,我再怎么胡来,也不可能……求您明察!”
离火一语不发,拂动衣袖,将两扇门重新紧闭,虽说此间还布了结界,苍蝇蚊虫都无法出入,他还是吩咐守门的弟子好生看护,不许任何人探视。
这摆明就是软禁。
齐秉聪恼恨不已,朝着墙面挥拳一砸。
齐高松立时抓起他的手来查看,但见掌侧那一小片皮开肉绽,渗出血来,“气归气,何必摔摔打打,弄伤自己。”
父子之间这类接触,本稀松平常。
可齐秉聪心生一股恶寒,本能地抽回手去。
昨晚祁晨将陆晶晶送到他的床榻上时,恰好侍女端来鹿茸羊藿汤。
他当时精虫上脑,只顾脱去外衣,祁晨便随手接下汤药,搁在桌案上,随后招呼所有人退下。
他脱得精光,捧起汤药一饮而尽,只待雄风大振奋战一场,可当他再去解陆晶晶衣物时,却蓦然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再醒来时,就见关早站在床边,望着他的表情又惊又怕又嫌恶,像见了鬼,也像见了屎。
可不,两个男人赤条条抱成一团,还是亲生父子,谁见了不是这表情?
他自己都干呕了半天!
齐秉聪一肚子憋屈,羊肉没吃着,倒惹一身骚。
“下流”“浪荡”这些骂名他都欣然领受,这是齐家少主的特权,旁人想要还得不到,偶尔还能和唐喻心相提并论,与有荣焉,如今却……往后在仙门还怎么混?
齐高松见他这幅态度,窝了半晌的火气直冲天灵,登时一口血喷出来。
自己千辛万苦坐稳齐家家主的位置,又将小昆仑做大做强,不过二十年,便从中流宗门跃居一方大派,享负盛名。
可恨子嗣贫瘠暗弱,劳心费力地筹谋多年,却还是这里吃了大亏,即便立时讨得清白,外面各种非议也无法根除,父子之间的嫌隙也已生成,着实可恨!
齐秉聪见亲爹吐血,心里再抗拒,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搀扶,“爹……你怎么样?”
“为你这逆子……”齐高松不住吐纳平息,恨恨道,“但凡你争口气,我又何至于此!”
齐秉聪满心委屈,“怎么怪起我来了,落到今日,哪一步不是你的主意啊!是我让你为我打算了,还是我逼着你收买祁晨那狗东西了?”
他说得不错,齐高松自是没得抱怨。
即便齐秉聪节外生枝,非要“享用”陆晶晶,不也是他亲自纵的?
齐高松咬起牙关,打算受了这份窝囊气,齐秉聪却犹自喋喋不休,“还怪我不争气,说不定是你造孽太多,才应在我身上,我要是生在唐家生在孟家,说不定现在也是什么四子三杰了!”
一怒之下,齐高松生平头一回对自己的爱子抬起巴掌。
却迟迟舍不得落下。
齐秉聪瞪着他,“我有说错?你不就是担心大权在我手里丢了,就像当年……”
“啪!”
齐高松怒得咬牙,“孽障!”
齐秉聪被他扇得偏过头去,脸颊火辣辣地疼,脑子一热,就去开门,“行吧,我这就去认罪,告诉盟主说我不当人子,脏心烂肺,都是我自己干的破事,我爹是被我祸害的苦主!到时候我把脖子一抹,两腿一蹬,你自己干净去!”
齐高松一听见他放狠话,骤然冷静了七八分。
他忙拽住齐秉聪,“孽障!不想想桑河镇上那根簪子,抹脖子的苦楚你受得了?”
齐秉聪顿时把手一缩,摸上自己的脖颈。
此处锁眼大小的疤痕未消,昨日天气闷热,尚且痒不可耐,两月前那种窒息一般的剧痛更是难以言喻。
齐秉聪脑海中浮出一个名字来,恨恨道:“萧厌礼……都怪他!”
本想等得手之后,就料理此人清算旧账,到头来反被对方摆了一道,让他岂能不恨!
“不止是他。”齐高松是告诉他,也是提醒自己,“还有祁晨,那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对,他和萧厌礼一样,也是萧晏派来的探子。”齐秉聪迅速从往昔追忆到昨夜,恍然大悟,“难怪每次都失手,前些阵子还装病糊弄人,原来在这等着咱们,我第一个要找他算账!”
齐高松冷冷道:“此事,剑林一个都别想脱身。”
短暂的龃龉过后,父子二人重新达成共识。
剑林为了倒打一耙,竟想出这等灭绝人伦,猪狗不如的计策,可见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是思来想去,齐秉聪又没辙,“可是爹,咱们如今自身难保,又怎么去找剑林报仇?”
“怎么就自身难保。”齐高松倒是没那么悲观,镇定地下结论,“无非是名声受损,还能死人不成?”
“可是盟主他……”
“盟主自会寻剑林细问,是他们做的,便经不住查。”
齐秉聪稍稍宽心,思量如今处境,又生出隐忧,“可是爹,闹了这么一出,咱们往后……还能再求娶孟家小姐么?”
桃花渡孟家本就无意与小昆仑通婚往来,多年来屡屡巴结,对方总是不咸不淡,如今便更没指望。
齐高松觉得不能再耽搁,“前些年为防嫡庶相争,生出祸乱,我一味管着你,如今你老大不小,既然此计不成,便以终身大事为重……只要家世清白,不拘什么高门小户,先成婚续了香火,再慢慢盘算其他。”
“是……”齐秉聪心中虽是不甘,却只能接受现实,只盼玄空早些揪出剑林黑手,一并关进牢城责罚。
如二人所料,剑林众人全被唤至清虚宫的园舍,就连被关在齐雁容处的祁晨,都被离火搜寻出来带走。
前厅之上,一一问过,众人各有各的说辞。
陆晶晶:“齐秉聪那畜生竟敢如此羞辱我,我气不过,他家出了丑,我自然要闹大,让他们丢人现眼!逆了盟主师伯的意思,是我不好,只罚我一人便是!但我又没去过小昆仑,哪里知道齐家人玩这么脏,还说我下药害他们,这个我可不认!”
关早:“齐家骗我们好苦,我也巴不得当场戳穿他们的丑事!但昨晚他们那些勾当,我压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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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呵,我若一早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就好了,也不会看那一眼,真是晦气,哕!”
祁晨:“盟主明察,弟子机事不密,一早便被他们看穿,关在了仙药谷的厢房中,昨夜再未回过小昆仑,何况那是我父兄,弟子又怎会害他们?”
离火守在玄空身侧,一语不发。
玄空听得极为认真,反复对比各方供述。
齐家父子声称,是剑林阴损,派了祁晨和陆晶晶昨夜冒雨前去,给他们下药做局。
剑林却矢口否认。
更何况,祁晨还有诸多人证。
只是他出自齐家……倒从未听说。
玄空将细枝末节按下不表,只觉得此事蹊跷得紧。
若不是剑林所为,那小昆仑口中的陆晶晶和祁晨,又是何方神圣?
无凭无据,自然不能将人都关进牢城之中拷问,屈打成招,非仙门所为。
况且,如今的过失是在小昆仑。
陆藏锋一一看过自家弟子,最后停在祁晨面上。
祁晨惶恐不已,忙低下头。
陆藏锋深深看了他片刻,转而朝玄空拱手:“不知盟主如何定论?”
玄空轻声道:“不急,还有一人。”
此言一出,众人面色各异。
剑林的人都已在带到,还能有谁。
萧晏心里一跳,立时看向萧厌礼,心道“不好”。
果然青雀被布雾和卧雪架着,艰难地迈入门槛,勉强站稳之后,才有余力向玄空见礼:“弟子见过盟主。”
如今的她重伤不便,一举一动都需要搀扶,与昨日大相径庭。
不,昨日的她才是反常。
萧晏和陆晶晶还算镇定,关早一脸惊疑,陆藏锋眉心紧皱,和此事关联不大的萧厌礼看也不看青雀,彷如局外人。
玄空观察完众人的反应,目光挪向青雀:“姑娘可知,为何请你过来。”
陆晶晶的心快跳到嗓子眼。
在场除了萧厌礼,也许只有她清楚,昨日去了看台的青雀并非眼前的真身。
要露馅了!
青雀缓缓抬头,和玄空四目相对,坦然道:“自然知道,盟主应该是想问,昨日揭破齐家丑事的人,是不是弟子本人。”
玄空听罢,点头道:“看来昨日种种,姑娘已有所耳闻。”
青雀却道:“谁也没跟我说过,这事,不用耳闻。”
玄空敲打扶手的手指一顿,“此言何意?”
“昨日去擂台通传的,就是我!”青雀眼圈一红,“我亲身经历罢了!”
包括玄空在内,众人俱是一愣。
萧晏深知,玄空能稳坐盟主之位多年,其心智不是常人能比,更非只言片语就能糊弄。
他不知萧厌礼背地里谋划了什么,昨日至今,对方似乎一直回避着他,哪怕他登门去找,对方也闭门不见。
但如今看来,暗中与萧厌礼掺和的,除了陆晶晶和崔锦心母女之外,又多了个青雀。
萧晏唯恐青雀越抹越黑,最后难以收场,便出言提醒:“青雀姑娘,若是不清楚的事,不必强行承认,盟主仁慈,不会屈打成招。”
“我没有!”青雀似是激动得很,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推开两个搀扶的小弟子,“不信你们看!”
众目睽睽之中,她摇晃两下,硬生生稳住身形,随后迈步疾走,动作自然流畅,竟如常人一样。
她擦了一把眼泪,转而对玄空道:“启禀盟主,弟子昨日,便是这么走过去的!”
满室落针可闻。
玄空面上现出不忍之色,“你伤势严重,为何要如此强撑?”
离火不声不响走到青雀身旁,拎起她的手腕,“得罪了。”
青雀嘶了一声,随即她衣袖被捋起,露出底下的绷带。
肉眼可见的,绷带上鲜血渗出,几处殷红渐渐晕染开来。
乃是伤口被牵动,崩裂出血所致。
青雀眼中不断涌出泪水,“弟子虽说有伤,非要行走,也是可以的。”
玄空望着她的眼角,“都疼出眼泪来了,真是难为你。”
青雀却摇头,“这些年来,我挨打如同吃饭喝水,这点疼痛算什么,我若此时是被疼哭了,昨日为何不哭?”
这也正是让玄空疑惑的地方,他没有接话,只等青雀自己往下说。
离火默默撒开手,青雀迅速盖好衣袖,哽咽道:“不过是如今见了盟主,有了诉苦的地方,我实在忍不住才……求盟主为弟子做主!”
玄空微微一愣,收回放在扶手上的手,正色端坐,“且请道来。”
这场控诉突如其来,只怕耽误正事。
但若连盟主本人都不能明察秋毫,给人诉苦鸣冤,仙门中的芸芸弟子还有什么指望?
这便也是正事了。
得了应允,青雀便将这些年的遭遇逐一讲述,从她误入小昆仑耽误修行,到被齐秉聪强行霸占,再到沦为通房不得出头……纵然在场许多人已听过一次,却还是怒火中烧。
陆晶晶按捺不住,站出来:“盟主师伯,昨夜我若落在齐秉聪手上,只怕也是一样的下场!如今他们还敢恶人先告状!”
自家女儿在盟主面前喧哗,陆藏锋并没有阻拦的意思,反而更进一步开口道:“小昆仑行迹卑劣,横行多年,不知盟主如何处置。”
玄空沉默片刻,转而温声询问青雀,“请问姑娘口中所言的前因后果,有何关联。”
“当然有关。”青雀狠狠咬了下嘴唇,恨声道,“我被他们害了一辈子,恨不得活吞了他们!昨日一早,我本想悄悄地潜入小昆仑,拿回爷爷生前留给我的草编蚂蚱,却不料看见齐家父子正在……这机会难得,我便一不做二不休,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跑去会场闹出大动静来,我前途尽毁,浑身是伤,只败坏他们一点名声,都已经是轻的了!这些年来,又有多少跟我一样的姐妹被齐秉聪凌虐至死,盟主,他难道不该偿命么?”
这一字一句,满含血泪。
对面众人义愤填膺,关早瞪一眼祁晨,愤愤道:“该!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玄空攥上扶手,终是冲着青雀一声长叹,“你的确,受了大苦。”
门外忽然有弟子通传,“掌门师祖,湛至大师求见。”
玄空便整顿神色,侧目朝离火看了一眼。
离火点头,转而冲着陆藏锋施礼:“陆师叔,眼下师尊还有要事,诸位且请回吧,今日多有叨扰。”
青雀一愣,忙看向玄空:“可是盟主还没有给齐家定罪,这就结束了?”
离火道:“此事非一时能定,请见谅。”
青雀重新哭起来:“弟子做下这许多事来,已经成了齐家的眼中钉,他们若卷土重来,弟子肯定活不成了,请盟主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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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吵吵嚷嚷,哭声尖利刺耳,离火慌忙去看玄空的反应。
但见对方微微垂眸,肩头在扑面的光照中缓缓下沉,显见又叹了口气。
离火沉声唤道:“布雾、卧雪。”
两个小弟子得令,便要将青雀亲手带离现场,但还未碰着青雀,陆藏锋便发了话:“何必麻烦。”
他回身吩咐自家弟子:“你们来。”
祁晨试探着后退,关早虽想答应,看看青雀,又垂头丧气地将手缩回。
一时只有萧晏和陆晶晶响应,一前一后扶起青雀退了出去。
陆藏锋目视几人出门,自己却没有挪步,而是冷不丁叫了声:“玄空师兄。”
玄空愕然抬眼,但见陆藏锋朝自己拱手,身姿笔挺,双目直视,看似施礼,却又不卑不亢。
对照这声“玄空师兄”,玄空瞬间将当年的称谓脱口而出,“……陆师弟。”
光阴如逝水,而今两人各自身居宗门之首,都已不再年轻,当初“师兄”“师弟”唤得顺口,如今只剩下“掌门”和“藏锋”,一个生分,一个客套。
离火征询陆藏锋:“陆师叔可是还有话说,是否需要我等回避?”
“不必,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陆藏锋道,“我长话短说。”
玄空听他话里有话,眉心微动,“请讲。”
“当初我剑林铸成大错,陆某该当首罪,若非玄空师兄以身家性命作保,容我戴罪立功,恐怕时至今日,我已在隐阳牢城关押二十余年,剑林一脉,也早已断绝。”陆藏锋面上郑重其事,嘴里却如话家常。
“都是老黄历了,提它作甚。”玄空勾了下嘴角,神情却并不轻松,“直说便是。”
陆藏锋点头,掷地有声地往下讲:“陆某自问不负玄空师兄所望,将陆……将那余孽诓入泣血河,永世封印,此后二十年来反躬自省,克己慎行,不曾做过一件辱没仙门之事,自认问心无愧,配得上你当年的担保。可是玄空师兄,天底下不是所有人,都配你去保他。”
陆藏锋不是拐弯抹角的人,为了劝说玄空,却苦口婆心铺垫一通,最后才丢出重点。
玄空又如何听不出弦外之音,“藏锋,我明白。”
言尽于此,陆藏锋最不喜欢啰嗦,保持拱手的姿态,俯首一拜,转身离去。
离火趁着空当,迅速上前,为玄空轻轻揉弄额角。
玄空闭目片刻,再睁开眼,神色反倒比先前更为疲惫。
离火口吻极轻,生怕吵着他:“不若决战再推一日,这连番操劳,师尊恐怕吃不消。”
玄空略一摆手:“决战不耗什么,现下的事才更要紧。”
“陆师叔,也在逼师尊处置齐家……这其中的利害,他哪里懂得。”
玄空微微侧目:“不可对师辈无礼。”
“弟子失言。”离火垂下头,但也只有在玄空面前,他的言语会密些,“可是两下里口供对不上,师尊……可还要继续查问?”
玄空沉吟片刻,终是挪开话题,“先不提了,请湛至大师进来。”
剑林众人一路扶着青雀离开清虚宫的园舍,走得并不快。
祁晨正待悄悄溜回小昆仑处,不期然萧晏将关早拽过来扶青雀,自己反手朝他一掌打来,昨夜禁锢他一宿的禁制,重新落在他身上。
祁晨保持着迈步的姿势,如同石化,不禁又惊又怕,“萧晏,你……”
萧晏走上前来,朝他膝下猛然一踢,当下人便跪倒在地。
“师尊尚未发话,你走不得。”
祁晨面色发白,“我是齐家人,我若想走,你们谁也拦不住!就算师尊来了,他也无权处置我!”
“无权?”陆晶晶听得火大,也想过来揍人,奈何手上不得空,“是啊,不是我爹捡你回山,一口一口往你嘴里喂米糊的时候了,果然齐高松血脉低劣,生不出一个好东西!”
“师姐又凭什么指责我齐家。”祁晨迎着对面齐刷刷看过来的冷眼,竟是全然不惧,“你们做下的事,又不敢认,可见剑林出来的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陆晶晶险些气笑:“你还有理了?”
“我不过实话实说,你们对我表面亲热,却一个个的抱团排挤我,欺骗我,害得我好苦!”
祁晨自觉委屈,喊得理直气壮,却有一个更加理直气壮的声音盖过来:“是你先骗人的!”
祁晨蓦然一愣,侧目一瞧,便见关早扶着青雀,朝他横眉怒对。
祁晨先是有些心虚,的确是他先玩弄心计,但对方始终没有上钩,不也说明对方一开始就假情假意,不信任他?
如此一来,谁又欠谁的?
祁晨想将这些“道理”丢出去,为自己扳回一些颜面,却不料身后传来一个令他魂飞天外的声音。
“吵什么。”
祁晨动也不能动,浑身的皮肉却不自觉开始打颤。
陆藏锋缓步而来,剑林众人自觉朝他见礼:“师尊。”
就连青雀都垂头拱手,分外敬重。
陆藏锋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背对着他、保持跪姿的祁晨身上。
此刻陆藏锋若想问话,便要绕到祁晨面前,如此一来,会顺理成章造成一个祁晨朝他跪拜的假象。
陆藏锋却是略一拂袖。
跪在石子路上的祁晨竟是猛然站了起来,由于用力过猛,他一个踉跄跌倒在地,错愕抬头:“师尊,你……”
众人回过味来,原来是陆藏锋解开了祁晨身上的禁制,由于祁晨一心要逃,浑身紧绷,始终处于发力状态,猛然回了力气,跌倒也是自然而然。
往常在剑林时,陆藏锋管教极严,堪称苛刻。
懈怠练功的罚站半日,不敬师长的打板子,出言不逊的挨棍子,临阵脱逃的,三日不许吃饭……
这些日常的过错,尚且要罚。
那吃里扒外,残害同门,卖师求荣的弥天大罪,又该如何发落?
祁晨手忙脚乱地重新跪好,“如今我身份暴露,要打要骂全凭师尊,只求师尊留弟子残命……弟子漂泊半世,还未曾好好孝敬父亲,我的生母身份卑微,还等我回归齐家,将她牌位送入祠堂……弟子万万不能死!”
他一通求告,言辞恳切,声泪俱下。
却听陆藏锋道:“起来。”
祁晨凭着做剑林弟子的多年经验,意识到这声“起来”,似乎是放过。
毕竟小时候他体弱多病,师尊不忍责罚时,便会撂下这么一句。
他心头狂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师尊……师尊不怪弟子?”
他正待给陆藏锋再拜一拜,借此机会重新修复师门关系,往后他执掌小昆仑,再和剑林相见,也不至于太僵……说不定这些人,还能成为他的后盾。
又听陆藏锋淡淡道:“往后,剑林没你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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