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鉴出自齐家旁支,因天资惊人,一早便惊动了临近的蓬莱山。
慧明真人亲自前往东海,可说是软磨硬泡了许多时日,又许了两座村镇的太平贡,才如愿将其收到座下。
这是别家要走的,倒也无可指摘。
另一位,着实可惜。
乃是小昆仑一位外姓弟子,二十年前首次参加论仙盛会,直入仙云榜第五,名声大噪。
小昆仑根基浅薄,此人在熟练寥寥几册本门功法之后,居然结合前人领悟推陈出新,又自行编写两册出来,修至炉火陈青。
这等奇人,本应成为名留宗谱的一代宗师。
可小昆仑本是齐家先祖开宗立派,由齐家牢牢把持,他在争夺继任掌门未果后,愤而行刺前任掌门。
不料齐家早有防备,请来清虚宫坐镇,将其击杀。
因时隔久远,这桩旧事在世间只剩些许蛛丝马迹,萧晏这代的小辈更是知之甚少,只知道其人姓莫,名无定。
莫无定,天鉴。
若这二人仍在小昆仑,必能壮大门派实力,吸引更多良才,而非像齐家那般,总在钱财权势这些虚头上下工夫。
无需齐高松机关算尽,剑林自会被挤出八大派之列,但到了那时,小昆仑是否还由齐家做主,便未可知了。
暑气尽褪,二人在月色中沉默良久,唐喻心道:“齐家屡次挥霍气运,直到如今,气运再不眷顾,也算是因果相应,齐高松先前在我这还有几分美名,昨日过后,也什么也不剩了,可叹啊。”
萧晏倒是好奇:“他有什么美名?”
“他原有一妻一妾,正妻生了个齐秉聪,妾室么……似乎没有生育,但后来尽皆亡故,他自此再未婚娶。”唐喻心说罢,问萧晏,“这难道不算记挂亡妻,痴心一片?”
萧晏对齐家从无好感,便也不曾关心过这些内情。
如今听唐喻心说起齐高松的家事,似乎可圈可点,“倒是难得,但如此一来,他这一脉人丁凋敝,只得了一个齐秉聪。”
“那可不。”提起齐秉聪,唐喻心顿时收起好脸色,“小昆仑若落在他手上,怕要到头了,这厮从前胡作非为,欺男霸女,我就避之不及,如今居然连他亲老子都……啧,往后谁再将我同他相提并论,我定叫他学学唐字怎么写。”
萧晏不由笑出声来,“真是天道开眼,也叫你尝了一回老孟的心情。”
唐喻心振振有词,“你懂什么,我和老孟是求同存异,跟齐秉聪却是人狗殊途,这厮也就仗着身上有齐家血脉,不然我从前能理他?”
“血脉……”萧晏忽有所感,轻声道,“如今仙门各家,未免过于倚仗血脉。”
唐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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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折扇盖他的嘴,“萧大你谨慎些,论道时说什么根骨门第的,已经得了不少非议,如今又提,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难道你还能挨家改了各派的姓氏不成?”
萧晏自知失言,唐喻心所在的神霄门,不也由唐家说了算,若要针砭门第,眼前的唐喻心首当其冲。
所幸唐喻心不以为意,二人又闲话两句,各自散了。
他们却不知晓,方才谈论过的齐家,今夜波折重重。
齐高松被单独“请”去见玄空真人时,还生出一阵狂喜。
毕竟昨夜的丑事,主责在齐秉聪身上。
如今问话,却没有齐秉聪什么事,可见盟主已经查清原委,今夜是要和他商讨如何追责幕后黑手。
可当他迈入正厅门槛,瞬间白了脸。
崔锦心端坐一旁,含泪带怒,玄空捧着个他从未见过小册子,张口便问他亲弟齐高柳的真正死因。
他幡然醒悟,此行并非还他公道,而是一场要他万劫不复的鸿门宴!
起先,玄空还算客气,只说那册子乃是齐高柳生前的随记。
并让离火为他念了倒数第二篇:
昔年随兄共诛莫无定,为贼刃中腹,命虽无虞,然留疤如蚓,每逢阴雨则痛痒交作,皆不可耐。今夏梅雨绵延,兄赠疮药“安肤丸”,镇痛止痒,立竿见影,唯创痕难消。
涂用月余,忽呕黑血,心知有异,暗送仙药谷验之,发觉此药竟藏剧毒“催心煞”,吾兄同室操戈,其心可诛!
今毒入心脉,命在顷刻。妻性刚烈,知情恐难苟全,故忍恨缄口,暂保妻女平安。泣血留书,愿他年得见天日,使真凶伏法,冤仇得报!
齐高松越听越是心惊。
几行潦草文字,竟是将昔年秘辛尽数记录,藏在了他看不见的地方。
崔锦心先前安分守己,伴着一块牌匾和独女度日,想来如册上所记,并不知晓此事。
如今,崔锦心竟是莫名得了此物,趁着他暂且失势,找盟主捅了出来。
齐高松强作镇定。
毕竟这本随记只是一面之词,又隔了十几年,参与其中的那些人都已经不在世间,其他物证也早就销毁。
至于那毒……
当年因此事机密,他不想惊动外界势力,便只用了齐家自制的“催心煞”,此毒主攻心脉,毒发之时胸口绞痛,死相如同心病突发。
齐高柳为着建造七宝仙宫不眠不休,加之有旧伤在身,死于心病,并不牵强。
他嚎啕痛哭一番,将尸体风光大葬,还对崔锦心指天发誓,会将尚未断奶的齐雁容视如己出,对内对外都做得滴水不漏。
齐高松坚信,今日抵死不认,仅凭一份孤证,还定不了他的罪。
但直到一群人被请进厅内,齐高松才知道,自己低估了玄空的手腕和决心。
在极短的时间内,玄空竟是派了众弟子去东海四下奔走,探听出当年都是谁掌管过库房,经手过“催心煞”。
果然其中有人突然消失或横死,由此顺藤摘瓜,迅速寻出这些死者尚存的亲友。
这些亲友中,有人被以重金封口,不敢过来。
但也有寥寥几个存着仇怨的,当即将那些金银原封不动地拿来,摔在他面前。
“求盟主明察!我爹当年不明不白死在小昆仑,我们觉得不对头,全家远走高飞,才活了下来!”
“我夫君骗齐高松说,已经烧毁了库房账目,他却悄悄拿回来给我收着当证据,当晚他人就失踪了,这便是那账目,盟主请看!”
玄空因体力不支,靠在椅背上。
由离火接下账目,匆匆翻看之后,再将那存疑的一页,交由他过目。
玄空只过了一眼,便看向齐高松,“齐掌门,六月十七这日,有你领取催心煞的记录,令弟卒于八月中旬,当中的确间隔一月有余。”
齐高松淡淡道:“我领取催心煞,不过是想再研制一番,加以提升,并不能说明,是我谋害舍弟。”
崔锦心坐不住了,起身恨恨道:“事到如今,你还有脸抵赖!”
玄空示意她坐下,如今不是推诿扯皮的时候。
他示意离火将这些东海来的证人请出,随后再次发问:“人证物证诸多,齐掌门不肯认?”
齐高松冷笑:“没做的事,叫我如何认?”
玄空也不多言,就着离火的手,将略微降温的热汤药喝了两勺。
待喉中清润之后,复又开口,“但当年必定有些人,是齐掌门无法灭口的。”
齐高松一愣。
玄空轻声道:“本座这些个弟子们,在东海各处游走,又在小昆仑进进出出,口中所问无外乎此事,不免有所惊动。”
听到这里,齐高松猛然读懂玄空言下之意,双目圆睁。
往下的话太过细密,离火便替玄空讲出来,“齐掌门,弟子黄昏时分在小昆仑探查时,你族中那些长者频频来问,得知这随记所言,并无惊讶之色,显然当年齐高柳横死,他们即便没有推波助澜,也有包庇之嫌。如今你和令郎又闹得满城风雨,他们,已经在物色旁支的血脉了。”
齐高松不可置信,残存一丝的血色也从脸上褪去,“我为齐家殚精竭虑,他们居然……”
玄空轻叹一声,望着他道:“高松,事已至此,该取舍了。”
齐高松面如纸白:“我……我……”
事态急剧演变,竟是超脱了家丑和命案,向着不可掌控的方向而去。
玄空说得语重心长,似是全心全意为齐高松考量,“若令郎安好,速回东海,尚可力挽狂澜。”
听到此处,崔锦心又想发作,但她牢记萧厌礼的叮嘱,只得咬牙忍耐。
满室鸦雀无声,沉闷且窒息。
齐高松咬着牙,红着眼,神情瞬息万变,也不知在心里煎熬了多久,终于抬眼直视玄空。
“若我认罪,仙门不得再动犬子,都是我做的,与他无关!”
玄空静静看他,“令郎本无罪责,动他作甚。”
齐高松闭上眼,“不错,这一切……罪责在我。”
离火手持这本《高柳随记》,上前再问,“如此说来,齐掌门也认定,这随记出自令弟齐高柳之手。”
齐高松目视那一行行指控,心如死灰,点了下头。
本以为此事就这么惨烈地揭过,岂料离火手指拨动,将册子翻到最末。
“齐掌门,那这最后一篇所言,便也是真的了。”
齐高松强打精神看上几行,额上汗珠滚落。
但见齐高柳生前最后一篇,写的竟是:
蓬莱山慧明真人频频造访,是为莫贼无定之遗孤。当日留此子残命,并非妇人之仁、怜其稚幼,实因莫贼不知所终,生死难测。倘其卷土重来,挟此孽种为质,可令莫贼投鼠忌器不敢擅动。
今闻此子根骨殊异,慧明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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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欲求为徒,可叹寒门偏出美玉,我齐家累世仙门,反血脉平平,屡屡陷于手足相残、争权夺利之泥淖,岂非天意弄人?
齐高松后退一步,险些瘫倒,被离火出手扶住。
他脑中一片混沌,玄空的问话却还在继续,“高松,如随记所言,当年莫师兄有一位根骨殊异的遗孤,不知现在何处?”
齐高松颤巍巍抬头,玄空的清透双目正朝他看来,眸光并不强烈,却仿佛直达人心。
齐高松浑身骤冷,“盟主有言在先,何必反悔,他既不是齐家骨血,你为何……”
他还当玄空怜悯此子,要助其回到小昆仑,将齐秉聪取而代之。
可是玄空摇头,再问:“我只问你,他在何处。”
齐高松稍稍安心。
他隐隐觉得,此事宣扬出去,势必搅乱整个小昆仑上空的风云,可真相显而易见,又如何瞒得住?
“盟主又何须多此一问。”他苦笑一声,如是道,“能让慧明真人多次索求的苗子,普天之下又能有谁,他如今身在何处,不必我再行确认吧?”
果然,玄空面上无甚波动,只是莫名露出些不忍来。
他搭上扶手,勉强坐直些,抬头看向离火,二人目光交接之际,他向着身后的屏风略略抬手。
离火颔首,即刻转身向后,伸手将屏风缓缓拽开。
齐高松初时不解其意,但随着屏风后的景象寸寸暴露在视野中,一览无余,他终是支撑不住,轰然瘫倒。
而玄空身后,慧明真人正牢牢攥住天鉴的一只手腕。
师徒二人比肩而立,冲他冷冷望来。
不同的是,天鉴那向来凛冽的目光,竟难得泛起一线水色。
第58章竹林刺杀
数个时辰之后,寺里晨钟大作。
沉寂了一夜的人声,稀稀落落地响起来,凡俗看客鱼贯入寺,仙门弟子翘首以盼。
今日决战重启。
萧晏揣着一肚子心事,一直捱到天光高亮,才叩响萧厌礼的房门。
他寄望化解自己和萧厌礼昨日遗留的“干戈”,好心无杂念地迎接最后一战。
不出所料,萧厌礼尽管愿意开门见他,却神色淡淡。
萧晏再不计较对方的冷落,只顾对自己苛责,“哥,我昨日实在不该……”
萧厌礼没有闲工夫听他场景重现,“不必提了,我不在意。”
“真的……不在意么。”萧晏不敢确信,对方昨日横眉竖目撵他的模样,分明是格外在意。
萧厌礼知道,萧晏此时前来,无非是一来请他原谅昨日的出言不逊,二来邀他前往观看决战,当下也不多言,“决战我自会去看。”
萧晏眼睛一亮,刚要开口,却听萧厌礼紧接着道:“但会迟些。”
“这个无妨。”他肯去,于萧晏而言已是万千之喜,哪还好挑这个理,“只是不知,哥是因为何事耽搁,难不难办?”
他忖着,或许可以搭把手,好让萧厌礼早些入场。
萧厌礼沉默片刻,“身体不适,想多缓缓。”
萧晏不傻,寻常由头搪塞不了,一句“身体不适”比什么都行之有效。
果然萧晏面色微变,“可是那毒的缘故?”
“不是。”
“那是为何,中了暑,还是受了寒?”
“……受寒。”
萧厌礼随口应付一句,后退半步,将萧晏和晨光一道关在门外。
任萧晏在外面干着急,一连几个提议隔着门缝递进来,从“给你把脉”到“用些热汤”再到“要不歇着别去”,他再不回复一下。
好在萧晏没停留太久,辰时一到,陆藏锋便携众弟子赶往演武场,他也只得跟随而去,走之前,还不忘找来些驱风御寒的丹药,向萧厌礼叮嘱一声之后,放在门边。
萧厌礼听着些许动静渐行渐远,许久之后,才又打开房门。
清风过墙,莲池生波,此间空无一人。
他俯身拾起门边的药瓶,不觉微微呼出一口气。
万想不到,当初的自己面对“亲哥”,竟是是关心则乱,听风就是雨。
单纯得可怕,也单纯得可恨。
但也并非全无好处,想从他口中问出一些不为人知的机密,不会太棘手。
萧厌礼步出檐下,吩咐了青雀继续“静养”,便独自出了院门。
此间园舍都是仙门下处,如今人已走了十之八九,四处冷清无人。
萧厌礼走得畅通,却不是冲着演武场的方向。
一路穿林绕院,他越走越偏,步伐匆忙,哪怕有一股熟知的气息不远不近地尾随,他也一步不停。
眼看着深入竹林,密密匝匝的细叶挤满视野,连屋顶都被尽数遮蔽,萧厌礼才停下脚步,微微偏头,余光向后张望。
满地竹叶被踩出虚软的声响。
祁晨拨开竹枝,在一片青葱中现出身形,“萧厌礼,前方没有路了。”
萧厌礼转过身来,但见寒光刺眼。
祁晨手持长剑,朝他步步逼近,“在你使用反间计,串通萧晏坑害我齐家之时,可有想过这笔债,日后是要还的?”
萧厌礼岿然不动,“照你的意思,欠了债,就要偿还?”
“自然,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哪怕你欠的不是钱,也得如数还清。”
“说得好。”萧厌礼点着头道,“你又何尝不是在还债。”
祁晨先是一噎,继而笑了,“真是不要命,都到了这个地步,还在给萧晏鸣不平,既如此,我便成全了你。”
他朝着萧厌礼举剑,似乎想起无比开心的事,笑意加深,“你死以后,萧晏的反应一定很好看,你说他会不会肝肠寸断,不慎被人打下擂台,出尽洋相?”
眼看剑锋近在咫尺,萧厌礼道:“不会。”
“为何?你们不是手足情深?”
“我是说,我不会死。”
祁晨见萧厌礼神情冷静,说得笃定,倒有些被震住。
但转念一想,对方一介凡人,手无寸铁,还有什么回天之力?
他正待一鼓作气,刺穿萧厌礼胸腔时,却陡然浑身一震。
一处皮肉冰凉刺痛。
祁晨低头一瞧,竟不知从何处飞来一枚匕首,堪堪刺在肋边,入肉寸许,血流如注。
虽说死不了,却也剧痛难当。
祁晨不可置信,此刻剑林众人全在演武场,来的会是谁?
一人吹着手指,半靠在细长竹竿上,笑道:“知道你很想杀他,但有时太专注,也不是一件好事,连我这个半吊子都能偷袭了你。”
“……叶寒露?”祁晨面色大变,一手捂着伤处,不觉开始后退。
叶寒露也不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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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问萧厌礼:“你想怎么料理,毒死,还是捅死?”
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对面是个被打落的蚊子,补上一脚,即可了事。
祁晨听得毛骨悚然,拔腿就想跑,却被人从身后拽住。
萧厌礼的声音响在耳畔,“你又何必节外生枝。”
祁晨天灵盖都要飞了,举剑就刺,却不知叶寒露在一旁做了个什么动作,他手腕酸麻,当即脱力撒手,长剑落地。
萧厌礼绕到他身前,一双漆黑的眼睛直盯过来。
祁晨奋力挣扎,伸出带血的手胡乱去抓,却因浑身绵软,落在对方身上不疼不痒。
萧厌礼的前襟沾了几点污血,却浑不在意,陈述一般对他娓娓道来,“齐高松唯一的指望便是你,要惜命。”
祁晨动作骤停,“你说什么……”
萧厌礼一字一句,“小昆仑内乱在即,齐高松的掌门之位不稳,齐秉聪又难堪大用,你机会来了。”
祁晨双眼大睁,心里一阵乱跳,乃是狂喜所致。
但这些话出自萧厌礼的口中,他又不敢相信,“你……你从哪里听的,定是骗我!”
“是与不是,自己想。”
萧厌礼说着,撒开手,祁晨失去支撑,险些栽倒。
但他顾不上别的,思绪飞速跳跃,齐高松至今未归。昨夜,齐秉聪又被离火匆忙送回小昆仑。
他还当是因为齐秉聪犯了错,被逐回小昆仑思过。
可如今细细一想,留在大琉璃寺同样能思过,又何必回小昆仑引起骚乱?
想来是已有骚乱。
思及此处,祁晨的神色已经难于控制,狂喜流于面上。
难道真如萧厌礼所说,他的机会来了?
可萧厌礼又凭什么跟他讲这些?
萧厌礼显然不给他机会往深了想。
一阵迷烟伴着药香拂过,祁晨瞬间栽倒,瘫在满地竹叶中安然入睡。
萧厌礼将弹指梦的药瓶收好,这才取出个手帕,有一下没一下地擦起衣襟血污。
他没少在血浆中摸爬滚打,对此并无洁癖,只是仇人的血沾在身上,难免有些膈应。
叶寒露踢了踢祁晨,“主上多余告诉他那些,倒平白让他高兴一场,要我说,直接杀了完事。”
“我没那么慈悲。”
萧厌礼迈步,从祁晨身上越过。
叶寒露听得一脸茫然,何时杀一个人,倒成了慈悲了?
萧厌礼并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意思,眼见衣襟上的污血暗淡模糊,却擦不干净,他便又将手帕收起,单刀直入地提起今日来此商谈的正事。
“李乌头已去了东海多时。”
听见这个名字,叶寒露视线斜向一旁,“哦,所以?”
“你也走一趟。”
“有他在,我死也不去。”
他提起李乌头余恨未消,咬牙切齿,萧厌礼也不多劝,只是招手让他凑近,低低地说了几句。
叶寒露听得吸气,眼中灼灼生光,“还是主上对我好,那我得去。”
萧厌礼侧目,“不是说死也不去?”
叶寒露理直气壮,“要是错过这个,我宁愿死了!”
萧厌礼无言以对,再次嘱咐,“昆仑大开,六月十六,烟花一炸,拿了就走。这一首童谣,务必带给李乌头。”
“成,六月十六不就是明日了,我且等着。”叶寒露扬眉一笑,顿了顿,又提起一件事,“对了主上,谷主夫人让我知会你一声,待齐高松用过早膳,就要押往隐阳牢城了。”
“知道了,崔夫人状况如何?”
“一大早又找盟主去了。”叶寒露想起狂怒的崔锦心,心有余悸,“她如今跟失心疯了一般,可别坏了咱的事。”
萧厌礼正待开口,忽而眉心微动,“有人来了。”
叶寒露一愣,不知道这话从何说起,他全然没有听到任何异响,也并未感受到什么气息逼近。
萧厌礼目光掠过脚边的祁晨,“带他藏好,等我将人打发走,你便动身,余下的不必理会。”
“是。”
萧厌礼转身便朝着一个方向而去。
果然临近出口,竹枝无风自动,两个身影从天而降。
其中一人身着灰色道袍,不远不近,堪堪落在他面前,犹如盖来一片沉甸甸的乌云。
此人瞧见是萧厌礼,还有些意外,“是你。”
身后的茶色衣袍紧跟着落地,也错愕不已,“萧大……不,萧大哥?”
正是天鉴和百里仲。
萧厌礼望着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同样面露审视:“你们?”
天鉴向来孤僻,百里仲闭门不出,两个人难得往来,竟不知是谁主动。
百里仲忙解释说:“我和天鉴师兄途径此处,天鉴师兄觉察竹林有血腥味,过来一看,果不其然,萧大哥你这是……”
萧厌礼顺着他的视线,垂头一看,素白衣襟上,一团混沌血色格外显眼。
萧厌礼道:“没事,脏了而已,这便回去洗。”
百里仲疑惑:“可是萧大哥受伤了,需不需要我瞧瞧?”
“不必。”
萧厌礼匆匆说罢,迈步便走,天鉴却猛然出手,强硬地拉起他的手腕,把上脉搏,“你甚是可疑。”
萧厌礼甩不脱,冷声道:“放开。”
天鉴果然应声撒手,却不是因为萧厌礼的呵斥。
他凌厉的目光中,出现些许茫然,“你……中毒了。”
萧厌礼如同被戳中隐私,恼羞成怒,“多管闲事。”
百里仲忙凑过来,“萧大哥,要不要紧?”
一头说着,一头也跃跃欲试要来把脉。
萧厌礼背起手,“不劳费心。”
“可是……”
“我不要紧。”萧厌礼后退一步,与他们拉开距离,指着天鉴冷声道,“不妨先给这位看看,脸色更差,指不定也中毒了。”
天鉴向来意志坚定,此时竟被他随口一句话,刺得发愣。
好在萧厌礼扔下这话,便不再理会二人,匆匆而去。
百里仲忙对天鉴道:“罢了天鉴师兄,他既中了毒,心情不好也属正常,不必同他一样,何况……他也没说错。”
天鉴抬手触碰自己的脸,但觉下颌胡茬已然刺手,不禁喃喃道:“我竟颓靡至此,有目共见。”
往后的话,埋在风声水声中,萧厌礼远远藏匿在假山后方,不大听得清了。
但见二人御剑而起,直奔神农山园舍,再不迟疑。
他也便放心离去。
走出竹林,萧厌礼并不着急回去更换衣物。
他记挂着叶寒露给的信儿,先往清虚宫的园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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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遭。
齐高松此刻如何,他并不在意,总归人在隐阳牢城,留待日后理会。
眼下,他只不大放心崔锦心。
这女子为夫守节十几年,可见用情之深,一朝揪出真凶,自然要不死不休。
如今玄空选择将齐高松关进牢城,摆明了是要再寻时机、慢慢发落,真要此人以命相抵,闹得各个宗派掌门人心惶惶,恐怕非他所愿。
崔锦心若不顾叮嘱,紧逼不放,非但得不到想要的结果,还会预先招来旁人非议,于她名声不利。
不出所料,还未靠近院落,便听见崔锦心的吵嚷声。
“我不明白,他都承认了,杀人偿命,盟主为何又要送他走!”
离火道:“崔夫人,已经同你解释多次,即便要问罪,也要收归牢城,待八大门派掌门审议之后,再行决断。”
“还决断什么,我要他现在就死!”
崔锦心满腔悲愤,几乎冲垮理智。
她和亡夫举案齐眉,美满和睦,这十几年的光阴本该执手相伴,阿容也理应在父亲的呵护下长大成人。
却被齐高松断送了一切!
她失去丈夫,阿容没了亲爹,她们寡母孤女任人拿捏,如履薄冰,活得毫无尊严。
如今只要齐高松拿命来赔,让他多活一个时辰都算亏。
她字字泣血,传入人耳中,击在人心头,重若千钧。
萧厌礼并非不能理解,若别无选择,让仇人立即偿命,的确理所应当。
但他有的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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