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所不知,想必早和他一样,发现了招云身上不起眼的剑痕。
甚至……
萧厌礼开门见山,“你连我的手下都能察觉,又如何察觉不到凶手的动向?”
常寂竟是浑身一震,垂下眼睑,“贫僧只能说,盛会期间,只有三个邪修闯入……两个是萧施主的手下,还有一个,死在萧仙师房中。”
闻言,萧厌礼也陷入缄默。
那个吸引众多掌门进入萧晏房中的邪修,死在招云之前。
招云,当真不是邪修所杀。
又听常寂补了一句:“盟主如今盖棺定论,招云就是死于邪修之手,致命之处,乃是前胸后背的黑色印记。”
萧厌礼眉心一跳。
同一个人,今日竟在不同的人口中闻听。
他上前一步,如同逼视,“你又怎知,我会一查到底。”
二人近在咫尺。常寂不退不让,四两拨千斤一般,淡然相对,“皆因施主的狠毒,即是慈悲。”
萧厌礼缓缓收起眼中的锋芒,顿了顿,去他手中拿剑。
常寂便适时撒手,合掌道:“萧施主,但愿你自认的狠毒,不会越过你的慈悲。”
萧厌礼将剑稳稳拿在手中,“若越过了,又如何?”
常寂轻轻一叹,“菩萨低眉,金刚怒目,各有法门。”
菩萨低眉,引渡轮回。
金刚怒目,只杀不渡。
这和尚不声不响,口气倒是不小。
萧厌礼迈出门槛,正殿大门开了又闭。
金光与灯火在身后断绝。
他手中的剑抽出寸许,露出宽窄如常的一截剑刃。
他保持这个姿态,门前静立。
不知过了多久,他回过神来,待要继续前行时,不自觉抬头张望。
月色暗弱,在当空映出一抹病容。
其下参天古木交错遮映,树影参差如爪牙。
此间,大夜弥天——
作者有话说:不见已慈,不见他慈。虽自见悲,不见众生。
原句:
不见已慈,不见他慈。不见持戒,不见破戒。
虽自见悲,不见众生,虽有苦受,不见受者。
——出自佛教《大般涅槃经》
无缘大慈,同体大悲。
原句:
无缘大慈摄众生,犹如一子皆平等。
然诸众生即是我身,众生与我等无差别。是大菩萨发起如是同体大悲无碍愿已。
——出自佛教《大乘本生心地观经》
菩萨低眉,引渡轮回。
金刚怒目,只杀不渡。
原句:
菩萨低眉,金刚怒目。
不平者平,慈育魔伏。
——出自明·陆云龙《清夜钟》
第67章赶赴东海
破晓时分,天色青白。
大琉璃寺晨钟敲响,虽说湛至大师亲自领了一众僧人前往东海增援,满寺里回荡的诵经声,却丝毫不见减弱。
客舍离正殿较远,排山倒海的声响传入萧厌礼耳中时,却只剩下喃喃呐呐的动静,如同低语一般了。
萧厌礼充耳不闻,坐在桌案旁,手沾冷茶,在桌面有一下没一下地写写画画。
小昆仑覆灭,齐家几乎死绝。
这本该是给自己、也是上一世的萧晏,最好的交代。
然而来龙去脉未能闭环,缺口巨大,实在不算圆满。
今夜踏入隐阳牢城之前,他积攒了一箩筐的疑问,意图撬开齐高松的嘴,问个究竟。
比如,萧晏身上魂枷的由来。
比如,究竟还有谁盯上了他的根骨。
再比如,齐高松是不是那群邪修口中的接头人。
可是齐高松亲口掐灭了仅剩的最后一丝价值,自称云家出事当晚并未去过后山,甚至穿了那身清虚宫道袍,也不是他的主意,一字一句,言之凿凿。
杀李乌头的,操纵邪修的,显然另有其人。
不知不觉,萧厌礼指尖游走间,桌上出现一个“玄”。
他攥起五指,眉心微蹙。
眼下包括常寂含混的表述在内,所有疑点,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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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指向清虚宫。
大琉璃寺的一贯作风,便是事不干己高高挂起。
若非小昆仑抢着举办论仙盛会,他们也不会趁机搅混水。
若非盛会期间疑似邪修作祟,害死招云,常寂更不会主动找上门来。
然而时至今日,这帮和尚依然打算安然事外,自己躲起来岁月静好,只让他萧厌礼上前冲锋陷阵。
谁也不想做这个冤大头,包括萧厌礼自己。
可是……
室内没有点灯,黑漆漆的,这玄字映着窗缝微光,愈发像个湿淋淋的鬼手。
萧厌礼在脑海中细细搜寻。
他被仙门围剿时,曾和离火交过手,对方的修为并不见多大进益,可见,此人依然用着自身的平庸根骨。
那又会是谁,在上一世坐收渔利,偷走了他的根骨?
萧厌礼心里一动,望着“玄”字的目光逐渐幽深。
听师尊讲过,泣血河最后那场生死决战尤为惨烈,有一队体力不支的弟子撤离时,由玄空真人亲自断后,拦截追杀的邪修。
随后,他失踪了整整两日。
众人再寻着他时,他倒在距离泣血河二十余里的深山中,奄奄一息。
虽说后来倾尽全力救治,他保下一条命,却终究因为耽搁太久,废了一条腿,根骨也从此碎裂。
好在尚能攒起几分灵力,做些诸如隔空取物、驱动轮椅之类不太费力的举动,若想打打杀杀,却是再不能了。
此人如今嫌疑最大。
萧厌礼扪心自问,接下常寂手里的剑,的确是因为起了那么两三分的恻隐之心。
招云不过十六七岁,比他前世身败名裂时更为年轻,死得更透,也更可惜。
这世上,没有一个人甘愿不明不白地烂在泥里。
而余下七八分,全是执念。
他萧厌礼上一世的旧账,还没有追平。
此刻黎明将至,而前一日的暑气尚存。
那玄字眨眼间晾干了一半,但萧厌礼迫不及待一般,抬手将那浅淡的水迹狠狠抹去。
清虚宫横在眼前,宛如巨山。
往后,仍是迎头直上而已。
枯坐多时,天幕由浅黑变为深蓝。
李乌头已在床榻上浅眠过去,呼吸沉稳有序。
若不出意外,待仙门安置了流民,清理完小昆仑,再转回大琉璃寺,最早也要傍晚时分。
萧厌礼忖着,彼时若萧晏回来……
隐隐约约,外头忽而光影闪动,依稀有个人影从天而降。
因速度极快,落地声清晰可闻。
萧厌礼眼神微变,悄然起身,退回床边。
李乌头正要入梦,忽然感觉被人捂住了嘴。
他一个激灵,正待坐起,睁眼却见萧厌礼近在咫尺,冲他摇头。
李乌头立时意会,是有人来了。
他在萧厌礼手底下猛猛点头,再不乱动,躺得规规矩矩。
萧厌礼这才撒开手,转身再看。
窗棂上印着一抹修长的人影。
对方只在檐下驻足,明明自己的房间就在隔壁,却哪也不去,不时微微踱步,似有纠结。
李乌头大气都不敢喘,瞪着两只眼望了片刻,终于辨出来,外面的是萧晏!
他半夜不睡觉,从东海跑回汴州,就这么守在主上的门外,图什么的?
而萧厌礼略一沉吟,已然明了。
齐秉聪已死,萧晏失去了解药的线索。
此时回来,多半是想到了其他的办法,急着找自己商量。
至于为何不敲门……
萧厌礼代入从前的自己,认为无非是两个原因。
其一,不想打扰“兄长”清梦。其二,没拿到解药,怕“兄长”埋怨办事不利。
思及此,萧厌礼不再管他,去往床沿上坐下。
李乌头见状,忙往床内侧翻了个身,慌着给他腾位置。
这一来,床板响起轻微的“咯吱”声。
眼看窗外的萧晏身影变幻,俨然听见了这个动静。
遑论他能否透过窗缝看见什么,戏总要做足。
萧厌礼迅速躺平,给李乌头一个警示的眼神,李乌头缩成一团,不敢再动,眼睛里却满是茫然和不解。
萧厌礼清楚他在不解什么。
无非自己已经知道萧晏回来,此刻又在檐下守着,却为何晾着他。
他萧厌礼在外是个毫无灵力的凡人,又身中剧毒、性命垂危,哪有余力觉察外头那一星半点的动静。
冒然出去,萧晏必然起疑。
萧厌礼打定主意,等天光大亮如常开门,萧晏愿意守着,便由他去。
一时间万籁俱寂,诵经声与鸟鸣交响,竟也悦耳起来。
萧厌礼正待闭目养神,窗外忽而传来一声轻轻的“啊”。
萧厌礼立时坐起,将薄被往床内侧一撂。
眼看着李乌头整个人从头到脚被盖了个严实,他解开外袍,披在肩头,又拂乱头发,作出一副刚起床的衣衫不整之态,方才下床,开门出去。
萧晏正在弯腰捡拾一个物件,听得动静,慌忙起身查看。
萧厌礼站在微开的门缝中央,因天光微暗,他脸上病色不显,此刻松松垮垮披着外袍,两鬓发丝微乱,比平日软和了好几分。
萧晏只觉眼前一亮,“哥别怕,是我。”
“……”萧厌礼目光下移,落在他手里的捏团上。
萧晏连忙解释,“方才走神,捏团不慎脱手,可是把你吵醒了?”
“嗯。”萧厌礼顿了顿,又谨慎地补上一句,“本也没有睡熟。”
他还当萧晏在外头出了什么闪失,才匆忙跑出来查看。
如今多解释一句,也是避免暴露实力。
方才萧晏那声微不可闻的惊呼,熟睡之人几乎不可能听见。
哪知他的解释实在多余。
萧晏立刻上前一步,在他脸上看了片刻,替他补全了理由,“哥被那剧毒折磨,的确睡不安稳……一日未见,竟又憔悴许多。”
二人离得太近,彼此的气息几欲扑在对方脸上。
萧厌礼后退半步,“为何此时回来?”
萧晏眼中一黯,“我……哥,是我无用。”
萧厌礼明知故问,“怎么?”
“齐秉聪被百姓踩踏而死……我没能拿到解药。”
萧厌礼淡淡道:“死得好,总不能为了给我要解药,救他一命。”
萧晏默默无言,他赶去时,人早就成肉泥了。
但他也不清楚,若齐秉聪当时还活着,自己会不会冒天下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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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韪,把人拖出九死一生的境地,追问解药的去向。
眼下他倒是避开了这道难题,兄长的命,却还没有着落。
萧晏努力安抚萧厌礼,“哥,齐高松还活着,我已将此事说与师尊。盟主如今已前往东海主持大局,师尊不让耽搁,叫我即刻护送你过去,由师尊出面,带你我面见盟主。”
“请盟主点头,放你进隐阳牢城见齐高松?”
“不错,他一定比齐秉聪更清楚解药在何处。”
萧厌礼深深地望着萧晏,没有言语。
萧晏被这似笑非笑的目光盯得一愣,“哥,你不愿去?”
“自然愿意,走。”萧厌礼垂下眼睑,迈出门槛,转身关门,一串动作行云流水。
如今他巴不得见见玄空,将这往日神明一般的人物,再重新审视一番。
只是有件事……
恐怕萧晏要失望了。
东海。
由于小昆仑的正殿防御得当,只有金制的昆仑神像、香炉等等贵重物件被抢走,火势并未蔓延至此。
今日清理洒扫一番,又四处寻些摆设补齐,权且能用。
崔锦心跪坐在殿下,脊背挺得笔直,毫不避讳地和端坐上首的玄空对视。
无论玄空如何质问,她都只说“知罪,但不认”,倔强如斯。
的确,她杀了人,对方还是几十年来屹立不倒的齐家族长。
但她不认为自己错了。
这个糟老头子,当初齐高柳未满头七,他便亲手题下“千秋贞范”的匾额相赠。
“女子贵在从一而终。”
“唯有守节,可证你夫妇伉俪情深。”
“这匾额乃是高柳与你的颜面,阿容长大以后,也与有荣焉。”
短短几句话,戳中了她的心思。
她的确对齐高柳情根深种,甘愿守着这不足两年的夫妻缘分,了此残生。无聊时候,翻来覆去将往日短暂的恩爱咀嚼一番,也便捱过去了。
齐高柳喜欢她拿针,不喜她舞刀弄剑,她便舍弃了自己引以为傲的修为,大门不出。
齐家给她立下贞节牌匾,要她当个贞洁烈妇,她便专心守着女儿过日子,二门不迈。
虽说有欺诈在内,到底也是她自己鬼迷心窍做的选择,她没得抱怨。
可是昨夜,她亲眼瞧见这个糟老头子趁乱抢夺平头正脸的小姑娘,被她撞破,还美其名曰是为了给小姑娘找好归宿。
崔锦心心里存疑,恰好老头子的房舍起火,当中传出呼救声。
她赶过去一瞧,竟发现有间厢房烧出了一个密室来。
里头竟囚困了五六个少年少女,被折磨得遍体鳞伤。
各种花样百出的污秽物件令人不忍直视。
她登时气血翻涌,火冒三丈。
这算什么,死老头子平日里跟个老学究一般,闭口规矩,张口礼法。
背地里,竟是这种下三滥的货色!
这种人给的牌匾,还不如路边一坨马粪!
崔锦心当机立断,回到房中拎起牌匾,直奔这齐族长所在之处。
见了人,不由分说,抄起牌匾直往头上砸。
一连砸了数十下,牌匾字迹开缝掉渣,涂漆斑驳凹陷,边角尽皆断裂,这倒霉催的糟老头子脑袋开花,犹自不死,倒在地上叫唤着“成何体统”。
眼见着几个齐家人屁滚尿流地跑去报信,离火等人闻讯而来,崔锦心当即拔剑出来,给老家伙心窝上添了个透明窟窿。
事后,她复盘前尘往事,羞愤欲绝,直冲火海,想要自焚了断。
堂堂崔氏的孤女,本该扛起偌大的家业,却被这一家子猪狗不如的东西困了一辈子。
甚至,她还被逼着陷害萧晏,险些铸成大错。
当真是天大的笑话。
可是忽然有个老妇人扑倒在地,颤巍巍地叫了声:“大小姐……”
崔锦心遽然低头,脚边跪着的,竟是她失散多年、老态龙钟的乳娘。
原来她嫁入齐家之后,从前家中的门人和仆从多数遭到排挤,没几年,或是被赶出小昆仑,或是沦为粗使杂役。
而她守着自己的一方院落,沉浸在自己的“孤苦”里,对一切浑然未觉。
崔锦心突然觉得,自己连死都不配。
她该苟延残喘,用尽余生来赎罪。
向父母兄弟赎罪,向被蚕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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