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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座狠起来自己都杀》 65-70(第1/12页)

    第66章大夜弥天

    齐高松仍是不信,一脸警惕,“一派胡言!盟主怎会不肯见我,再不离开,我可就喊了!”

    在他看来,玄空虽然舍弃了他,却为他这一脉在小昆仑的前途殚精竭虑。

    独子稳坐头把交椅,只要小昆仑不倒,齐家不倒,玄空便不会对他怎样。

    他将在这牢城中安度余生。

    他的揣度,本也没错。

    奈何萧厌礼偏不让他好过。

    萧厌礼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个物件来,朝他怀里扔。

    齐高松怕是暗器,慌忙躲开。

    可那物件不见锐利锋芒,不轻不重地落在被褥上,桃木质地,“小昆仑”三字清晰可见。

    赫然便是齐秉聪先前捏着的那枚桃符。

    当年小昆仑的先祖跟从西昆仑的某位长老学了一招半式,后来回到东海,又杂学旁收了些仙门术法,糅合在一起,以“小昆仑”为名,开山立派。

    创建伊始,也不过是为了背靠西昆仑的名头,揽些除妖驱邪的活计,后来泣血河大战过后,多数仙门凋落萎靡,小昆仑却风头日盛。

    在今日之前,小昆仑可说是兴旺发达,富甲一方。

    开山祖师留下的驱鬼桃符,却始终作为掌门的象征,不曾更改,意在提醒后人不要忘本。

    齐高松面色剧变,飞快地扑上去,抢夺一般将桃符捞在手中,身上的镣铐哗啦作响。

    下一刻,他目眦欲裂,瞧见手指上沾了来自桃符上的污泥。

    那污泥发黑,却又隐约透着红,像是掺了血。

    他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质问的语声几乎连不成调,“聪儿他怎么了!”

    他曾对齐秉聪讲过,掌门信物关乎一切,比命还重。除非是死,坚决不能落在旁人手上。

    可是如今,此物竟被一个毫不相干、甚至结下仇怨的人带来……

    绝对是大凶之兆。

    萧厌礼靠在椅背,“若我说,他安然无恙,你信不信?”

    “少糊弄我!这上面的血迹,又是怎么回事?”

    “嗯,他死了。”

    “……”

    齐高松脸色煞白,静了一瞬,方才失声道:“怎会如此……”

    “他害人无数,被人寻仇,也不稀奇。”

    “盟主曾经亲口承诺,会力保我儿,即便有人寻仇,本家护不了他,也还有盟主!”齐高松望向萧厌礼,眼中恨意骤浓,“莫不是你做的手脚?”

    萧厌礼淡淡道:“你杀了盟主最看重的徒孙招云,惹得清虚宫人神共愤,与我何干。”

    齐高松怔了一瞬,青筋暴起:“胡说!我与招云无冤无仇,何故杀他!我要见盟主!我要为聪儿报仇!”

    阴谋算计了大半辈子,这怕是他为数不多的磊落之言。

    萧厌礼深知,齐高松如今唯一的指望,便是膝下的独苗。

    而他起手便扔出齐秉聪的死讯,就是要对方阵脚大乱,再无法冷静思考。

    当下也不卖关子,“记不记得在仙药谷时,你曾当众承认过,后山那些邪修都是你杀的。”

    “是又如何?关招云何事!”

    “其中一个邪修身上的剑痕偏细,和招云的致命伤极其吻合,你说有何牵扯?”

    齐高松泛红的双眼瞬间瞪大。

    好半天,又蓦然发出一声哀嚎。

    仔细听来,这哀嚎里带了好些哭腔。

    他竟是欲哭无泪,眼白血丝成片,头顶仿佛挨了一闷棍。

    此时此刻,他不怪别人,只怨自己大包大揽,以为揽下了铲除邪修的功劳,哪知是将天大的祸根收入囊中!

    可是……

    他不甘心,那不仅仅是他一人的过失。

    他齐高松,也是一颗倒霉透顶的棋子啊!

    萧厌礼没耐心等他自省,直接往下诈,“不知你为何残害招云,如今证据确凿,盟主深恨于你,恨不能将你关死在这牢城中,你拿什么报仇去?”

    齐高松失声大叫,“我冤枉!”

    他双眼猩红,全然忘了自己也曾构陷过不少人,只管一味地委屈,“当初是他要我身穿清虚宫服制,由后山潜入,我那日才刚抵达,前一夜还在东海,杀个鸟的邪修!”

    萧厌礼只是摇头,“盟主日理万机,还管你穿什么衣裳,你说这些定是抵赖。”

    齐高松抬起被镣铐缠绕的手,抹了把眼睛,却怎么也冷静不了,“盟主要我前往议事,又不愿我被人瞧见,惹上非议,才出了这样一个主意,有何不可!”

    萧厌礼利落地戳破疑点,“商谈正事,谁会非议,又何必多此一举?定是你扯谎,我要回禀盟主治你的罪。”

    “竖子懂什么!”齐高松猛捶床帮,几乎吼破了嗓子,“罢了!事到如今……还顾全什么体面!盟主召我商议将小昆仑与仙药谷合拢一事,谁知阿容那丫头自作主张,携仙药谷直接投向清虚宫,盟主才将我撇开了!如今,怎么反倒来怪我!白白……连累了聪儿!”

    萧厌礼记得清楚,上一世不仅仙药谷,包括剑林、神霄门在内的其余败落宗门,也多数被小昆仑吞并。

    此时听齐高松的意思,仙药谷收归小昆仑,竟是玄空真人做的主?

    那小昆仑后来吃下剑林,神霄门这些地方,会是什么内情?

    若他没记错,玄空真人即将油尽灯枯,长期闭关。

    往后种种,又出自谁的算计?

    齐高松见萧厌礼听得出神,急切道:“萧晏,你帮我和盟主说说,招云不是我杀的,我随身只有一把佩剑,还在大琉璃寺客舍中,就在我房里!可以比对!招云身上,邪修身上,都不是我的剑痕!放我出去,我得看看聪儿!我得报仇!”

    萧厌礼深以为然,“如此说来,此事……你的确冤枉。”

    齐高松点头如捣蒜,像是绝境中窥见曙光。

    他眼下要做的太多太多,自认和萧晏的那些过节不值一提。

    倘若他时间宽裕,大抵还能冷静下来,筹措些拉拢对方的托词。

    比如,从前那些不快,都是犬子无知冒犯,如今人已不在,萧贤侄君子之风,万望别再追究。

    再比如,等盟主回心转意,放他回归东海,他必定携小昆仑与剑林永结秦晋之好,两家再无争端,携手共进。

    可惜萧厌礼不给他一星半点的时间,“可你算计我根骨,却是罪当其罚。”

    灯焰摇曳,萧厌礼面上仿佛落下摇摆不定的天光,时而阴,时而晴。

    齐高松呆了半晌,艰难开口,“我不懂你说什么……我要你根骨作甚?”

    萧厌礼轻拂衣摆,站起身来。

    因着姿势变幻,他的脸远离烛光,下颌侧方显现出清瘦单薄的骨骼轮廓,刀子般的眼神落下来,仿佛手中攥着发簪,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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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要捅人。

    齐高松望着他的目光开始惊疑不定,“你、你究竟是……谁?”

    萧厌礼转过身去,这一来,那张血色浅淡的脸彻底落入阴影底下。

    齐高松听见他说,“拜你所赐,我萧晏,成了萧厌礼。”

    这一句,如同是牙缝里拧出来的,带了几分要将人千刀万剐的意思。

    “……什么拜我所赐?你发什么疯!”齐高松心跳如鼓,慌张地询问这话从何说起。

    可是萧厌礼的回复没有。

    却从萧厌礼前方飘来一声问候,嗓音尖锐嘶哑,如同老旧的门板摇晃,带得锈铁鸣响。

    “齐师弟,别来无恙啊……”

    长夜漫漫,偌大的牢房一片祥和。

    似乎连平日里睡眠奇差,脾性暴烈的那些囚徒都陷入深眠,守卫也各自靠墙,双眼紧闭,仿佛被极为香甜的美梦包裹。

    哪怕一阵阵痛彻心扉的绝望哭嚎,不断在他们耳边回荡,在四处盘桓,冲撞墙壁后形成回响……

    亦是无人问津。

    五更天。

    萧厌礼回到大琉璃寺时,在隐阳牢城露水浸湿的衣袂,尚未干透。

    先一步抵达的李乌头已潜入剑林客舍,在他的房中等候。

    可是李乌头两手空空,见着他便跪下领罪,“属下无能,请主上责罚。”

    萧厌礼心生不祥,“先说,怎么了。”

    “属下搜遍小昆仑的院子,里里外外,别说是齐高松的剑,就连其他的什么兵器,属下也没看到。”

    “可是没找对位置?”

    “属下在齐高松的房中寻到了剑匣,里面是空的。”

    萧厌礼示意李乌头起来,而后缓缓皱起眉心。

    空的剑匣。

    可是齐高松情急之下,曾亲口声称,他房中有剑,可以比对。

    ……莫不是谁先一步拿去了?

    院门蓦然被敲响。

    “叩叩、叩叩……”

    敲门的人应当极有修养,动作轻微,缓慢,唯恐惊扰了院里的人。

    然而剑林弟子都已赶去东海支援,这园舍中,只留下两个边缘人物。

    一个是“废材”的萧厌礼,一个是“养病”的青雀,两个在寺里都没什么可往来之人。

    何况五更时分,又有谁会登门造访?

    敲门敲得再得体,终究不像正经人。

    但萧厌礼有恃无恐。

    他一贯在暗中行事,尚且无所畏惧。

    此时此刻,他光明正大,反而是月夜前来的人心怀鬼胎,对方既敢来,他又如何不敢见。

    他叮嘱了李乌头躲好,便打算开门“迎客”。

    李乌头犹自不放心,在床底下小声道:“主上小心,若需要帮手,随时召唤属下。”

    “知道。”

    寅时过半,天上星光隐去,只剩下一轮缺角的月亮隐在云后。

    萧厌礼拉开门闩,推开门扇。

    常寂双手合十冲他见礼,“萧施主,贫僧有礼。”

    在开门之前,萧厌礼感知着门外雄浑深厚的灵力,在心里将门外可能出现的人预测了个遍。

    甚至连玄空真人,他都大胆设想了。

    唯独没想到,来的竟会是大琉璃寺的这位监寺。

    萧厌礼不动声色,也拱手回他,“常寂大师,寻我何事?”

    常寂脸上满是温和笑意,客客气气道:“贫僧念罢华严经,出门见月色澄明,独自观看如同藏私,既然施主也尚未入睡,不如与贫僧同赏?”

    依照对方的意思,像是知道他还没睡,才来敲门似的。

    可他二人形同陌路,谈何同赏?

    萧厌礼自然不会认为常寂疯了,“大师雅兴,我乐意奉陪。”

    常寂轻轻颔首,做了个请的手势,萧厌礼也不客气,迈步便踏上石子小路。

    二人并肩而行,却是一路无话。

    盛情邀约的常寂,只是端着那副慈悲的宝相,慢慢向前走,并不主动开口说什么,甚至,看都不去看头顶平平无奇的淡薄月色。

    萧厌礼一面戒备地前行,一面在心里忖着,若常寂突然动手,自己的胜算有多少。

    但他又自认,素日在寺里明面上还算本分,一未得罪常寂,二未触犯本寺的规矩,对方凭什么与自己过不去?

    如此走了两炷香,二人到达正殿前。

    佛门正殿,也称大雄宝殿,当中供奉释迦牟尼金身,整座大琉璃寺的核心位置,便在这里,再有一个时辰,门外便会集结全寺僧众,绕行诵经。

    常寂脚步未停,径直去迈门槛。

    萧厌礼觉察有异,“大师,殿中可没有月色。”

    常寂微微一笑,“萧施主,心中若澄明,处处皆月色。”

    萧厌礼腹诽这和尚故弄玄虚,却还是同样一步未停地跟了进去。

    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他萧厌礼并非佛门弟子,甚至是个遑论正邪、不拘善恶之人。

    进了大雄宝殿,他自毫无约束,常寂却置身在释迦牟尼的两只金色佛眼底下,谁利谁弊,一览无余。

    真要闹将起来,他都不必出手,只需在此放一把火,看他常寂如何向湛至交差。

    两扇红漆大门却在身后缓缓闭合。

    吱呀声沉重悠长,如一声叹息。

    萧厌礼微微眯眼,“大师这是何意?”

    常寂合掌向佛,虔诚跪拜,顿首三下之后,方才起身。

    再转身面向萧厌礼时,他手中已然多了一把宝剑,“萧施主,可是在找这个?”

    剑鞘镶嵌各色宝石,在一排排长明灯火的映照下,光彩此起彼伏,如同五颜六色的星子在闪烁。

    毫无疑问,这是齐高松的那把。

    萧厌礼将目光从剑身挪开,“既问了出来,是与不是,想必大师心中已有论断。”

    常寂双手托剑,说得坦诚,“全因此剑贵重,贫僧先行收起,是为及早交还小昆仑,今夜见施主那位极其擅长蛰伏的手下上门搜寻,还开了剑匣查看,故来相问。”

    萧厌礼心里一紧,深深望向常寂,对方面上波澜不惊,堪比他身后佛祖。

    “听大师的意思,怕是一早便察觉他藏身于此。”

    常寂轻轻点头,“阿弥陀佛,萧施主在我寺中行事,如白日穿行,一览无余。”

    有趣得紧。萧厌礼玩味起来,不仅不怕,反倒心下一松,“如此说来,我对齐家的种种作为,也逃不过常寂大师的法眼。”

    “善因得善果,恶因得恶果,小昆仑有此结局,全因业力反噬。”常寂微微一叹,“只是萧施主有些个手段……忒狠了些。”

    “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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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厌礼将这个字重复一遍,竟轻笑出声。

    常寂有些错愕,不知他为何发笑,常人被这么指摘,即便没有恼羞成怒,也要当即反驳。

    可萧厌礼笑了一下之后,仿佛是觉得不够,又低低地、连续地笑起来,且声响渐高,直至放声开怀,肆无忌惮。

    他已经有许多年不曾大肆笑过,如今一声接一声地大笑,竟是浑身畅快,毫无滞涩陌生之感。

    整个大殿肃穆庄严。

    释迦牟尼端坐主位,阿难迦叶左右护法,十八罗汉、三大力士分列两旁,无论他们是喜是怒,是悲悯还是麻木,或曾在四海降龙伏虎,又或是在西天渡过众生,此时此刻,殊途同归,全都被迫聆听这癫狂无状的凡人魔音。

    常寂一头雾水,又觉得冒犯佛祖,不禁开口问他:“施主,你笑什么?”

    萧厌礼止住笑声,而眼中笑意散得更快,“若出家人修成正果,功德圆满,该不该笑?”

    常寂试探道:“萧施主……莫非是开心?”

    萧厌礼抬起头去,与垂眸俯瞰的释迦牟尼四目相对。

    在常寂看来,此人也没有多开心。

    他的脸上,竟是一种极为平和的神色,比之释迦牟尼,不遑多让。

    而后,这种近乎神佛的目光,便转落在常寂身上。

    萧厌礼终是开了口,语气轻缓且笃定。

    “不识狠毒,怎知慈悲。”

    常寂无悲无喜的眼中乍起波澜。

    对方看似心狠手辣,竟说出这样一番见解。

    他不禁一手放开剑身,摸上了手腕的佛珠,“不见自慈,不见他慈,虽自见悲,不见众生……无缘大慈,同体大悲。居然是这样……狠与慈悲,本该是相辅相成,超脱善恶。”

    萧厌礼没工夫和他谈经论道,待他怔然说罢,反客为主,“贵寺暗中助长流言,使小昆仑声名狼藉,错失盛会在前。担心会因招云的死,惹上防御邪修不利的恶名,想拿我当枪使在后……这又是哪门子的慈悲?”

    常寂沉默片刻,“施主果然慧眼如炬,可是施主不也不信,招云那孩子的死是邪修所为?”

    萧厌礼:“我信。”

    “……”常寂噎了片刻,叹道,“若施主相信,便不会反复查看他的尸身了。”

    萧厌礼有些意外,对方居然连这个都知道。

    不过既然大琉璃寺神通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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