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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70-80(第5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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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他望着手中毫无反应的老鼠,感到后怕,还好兄长醒得及时,有所防备,否则前些日子那场险些上演的生离死别,岂非要成真了?

    萧晏还是不放心,上前又为他把脉,果然除了虚弱些,没有中毒的征兆。

    他呼出一口气,心情本该平复,却蓦然哽咽,“哥,即便我不肯给你吃那大还丹,得罪了离火,他也不能杀了我,你又何必为此拼命,吃那来路不明的东西……”

    《本座狠起来自己都杀》 70-80(第21/25页)

    萧厌礼低头无言。

    白日里那滴眼泪已将他砸得措手不及,如今又来。

    他萧厌礼还没死,何至于此?

    堂堂剑林大弟子,成日里为了些没影的事哭哭啼啼,真是有损声名。

    看来他二人若只能活一个,必定得是“萧厌礼”。

    萧晏到底心软,“兄长”若没了,必定如丧考妣,痛不欲生。

    萧厌礼心肠够硬,下得去手,自然也耐得住良心的反噬。

    萧厌礼正不知作何回应,萧晏脸上竟然隐现哀求之色,“哥,就当为了天上的父母,也为了我……往后,惜命吧。”

    萧厌礼急于处置眼下的危局,并不想多做纠缠。

    总归萧魔头的承诺不值钱,毁约更是家常便饭,不如随口哄他一句,先应付了事。

    难不成,以后还真为他金盆洗手?

    可是一抬头,萧晏晶亮的眼角刺进他的视野,那里赫然有一滴水光,泫然欲坠。

    萧厌礼本能地垂下眼睑不去看,半晌之后,才草率地“嗯”了一声,权当回应。

    萧晏虽然清楚,兄长有阳奉阴违的前例,可有这承诺,聊胜于无。

    也便缓和了颜色,“哥,既然你无恙,我悄悄地将你送回去。”

    萧厌礼却一口拒绝,“那必然打草惊蛇,我在房中躺着,比出去安全。”

    萧晏一想,的确在理。

    萧厌礼即刻将话题引向正轨,“你可知离火此举,有何深意?”

    闻言,萧晏沉默片刻,“我本以为他给哥下毒,是为了报仙药谷的旧怨,如今看来,他处心积虑,是要制造大还丹紧缺的假象,诓我去后山暗河采药。”

    萧厌礼点头同意,“断不能去。”

    如今暂且不知后山有什么端倪。

    但既然值得离火不顾同道之谊和门派声誉来下手,想来那里正有莫大的“惊喜”等着萧晏。

    却听萧晏微微一叹,面色更为凝重。

    萧厌礼知道他在愁什么。

    对方布了局,请君入瓮,“君”也已经口头答应,作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气势。

    可临了,萧晏却变卦不去,对方难道不疑?

    若萧晏为人反复无常、自私自利,反悔倒还罢了。

    但他是萧晏。临阵逃脱,必须给出一个合情合理、不可逆转的理由。

    萧厌礼心念转动间,已经飞快地寻出一个行之有效的主意。

    只是……萧晏未必做得出。

    他正斟酌着要不要开口。

    萧晏却已咬紧牙关,将老鼠放在地上,起身时手肘一转,有恒发出一声尖利的鸣啸。

    银色剑光锐利闪烁,同一时间,血色迸溅。

    眼前所见,让萧厌礼脑海有些空:

    萧晏紧紧摁起被有恒割破的上臂,但伤口三寸有余,鲜血不住地冲出指缝往外渗,连珠似的落在地面,汇成一片。

    可萧晏抬头向他看来的瞬间,眉心迅速舒展,仿佛只是疼了那么一瞬。

    “哥你瞧,这样我便不用去了。”

    萧厌礼上前一步,死死盯着他,“你居然……”

    萧晏笑了笑,“哥别担心,我只浅浅划破了皮肉,筋骨却无碍,动起手来,不受任何影响。”

    萧厌礼还想说什么,萧晏却用身体轻轻抵他一下,“哥站远些,这血污难闻,别脏了衣裳。”

    萧厌礼终究没再开口,只无言俯下身去,轻推老鼠,将其重新安放回不起眼的床脚一隅。

    他想的主意,无非是要萧晏装病,又恐萧晏脸皮太薄,装得不像。

    岂料萧晏更狠,直接上苦肉计。

    那些离奇的梦,当真改了一个人的秉性。

    不像亲身遭逢巨变那般大刀阔斧似的修剪,而是潜移默化、温水煮青蛙似的慢慢炮制。

    以至于眼前的人一颦一笑全无异样,骨子里有些东西,却找不见了。

    云层浓厚,残星浮沉。

    玄空真人倚坐廊桥,拈一撮鱼食丢进水中,数十条饿了一宿的锦鲤闻讯而来,竞相争夺,水面红黄一片。

    离火为他披好外袍,“师尊,露水未退,当心着凉。”

    玄空颔首,又往水面扔了一回,方才开口,“不想,竟出了这个闪失。”

    “弟子也始料未及。”离火眉心始终拧着,“仙云榜第一,居然念错了御剑咒诀,砍伤了自己的手臂。昨日弟子还亲眼瞧见,他为着萧厌礼,掉了眼泪。”

    玄空沉默片刻,目光变得悠远,“关心则乱,无可厚非,你当年不也如此过。”

    离火闻听此言,不觉神色一暗,攥紧手心,“若弟子当年能早些找到师尊,也不至于……弟子罪该万死。”

    玄空侧目看他,无奈摇头,“为师是要借此夸一夸你,却又惹你伤心,当年的事……都是世人贪念,与你何干。”

    “师尊为天下人舍身舍命,可是天下人,配不起。”许是长年累月地隐忍,哪怕怒火再盛,离火也是语气平稳。

    玄空轻笑一声,“傻孩子,人生在世,若一味计较配与不配,便什么都做不成了……那件事也一样,我原本不配,不也还是答应了你?”

    离火闭了闭眼,“弟子明白。”

    玄空望着他略显暗沉的眼下,半晌,深深地吸一口气,仿佛在下定什么决心,“难题一拥而上,你也的确疲累,接下来,且交给为师吧。”

    “都怪弟子无能……还要劳烦师尊。”

    “呵,你我师徒之间,还客套什么。”玄空嘴上说着戏言,却是略带惆怅地低下头去,将手中鱼食一发洒落,水面登时一片沸腾,不可开交。

    俗语有言,朝霞不出门。

    果然一日下来,东天的云层不减反增,沉甸甸的好似风雨欲来,

    萧晏胳膊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在房中守着萧厌礼。毕竟做戏要做足,他前脚为了兄长弄伤自己,后脚无事发生似的,跑去藏经阁,外人看来未免牵强。

    期间唐喻心等人过来瞧了瞧,留了些养伤的丸药,也便由他歇着。

    萧晏怕萧厌礼烦闷,就将自己在藏经阁中所见,给他讲了讲。

    无非是那些个邪修的生平,萧厌礼本没有太大兴致,只是讲到一个人时,他听得专注,也问得多些。

    无外乎是师叔陆鸣珂。

    就传记所载,此人本是围剿魔宗时,邪修不慎遗落的婴孩。

    掌门师祖怜其尚在襁褓,不忍诛杀,又恐其流落在外,再入歧途,遂将婴孩隐去身世,带回剑林抚养,成为师尊陆藏锋年龄最小的师弟。

    师尊也分外疼爱这个婴孩,哪怕识字不全,也依然翻找古书,凑了“鸣珂”二字赠之。

    只是造化弄人,这个婴孩多年后长大成人,依然回到了本该属于他的位置。

    《本座狠起来自己都杀》 70-80(第22/25页)

    他是魔宗的宗主之子。

    魔宗后来擒住他,当众以赤灵盏验明正身,无可辩驳。

    剑林也因此背负了极大的罪名,而陆鸣珂后来造孽越多,这罪名也跟着像滚雪球一般膨胀。

    直到双方最终决战时,剑林赔上整个宗门的性命死磕,才稍稍卸下窝藏魔头的罪名,却也从此一蹶不振。

    这件事被师尊引以为戒,记在剑林门派志上,弟子们无不知晓。

    哪怕萧厌礼也熟记于心,也还是想听听魔宗那边如何记录。

    如今来看,八九不离十,只是将陆鸣珂在仙门的遭遇写得惨一些,写他被同门排挤、被师门打压、被仙门除名……总归春秋笔法,全是仙门的错。

    如今魔宗荡然无存,是是非非细论起来,已没有意义。

    只是师尊吸取教训,如今已经不敢收养来历不明的孩子,但凡留在剑林的孤儿,全是家人养不起,送给他的。

    萧晏亦然。

    讲完陆鸣珂,萧晏又提起另一个人。

    “哥,还有个舟客,陆鸣珂被封印之后,是他率领残部负隅顽抗,还试图潜入泣血河放出陆鸣珂,不过已经落网,如今被关在隐阳牢城,已有十几年了。”

    舟客,显然是个化名。

    这两个字无依无定,听来冷清,又很是神秘。

    萧晏以为,萧厌礼必然感兴趣,谁知萧厌礼摇了摇头,“不想听了,你歇着。”

    萧晏只当他是烦了,也便不再叨扰,起身去看窗外。

    临近傍晚,天色越发昏沉,唐喻心等人也该从藏经阁回来了。

    老实说,一直这么回避不是办法,那老鼠不醒,兄长就也得陪着一起睡,倘若始终没有眉目,他也不能再添一道新伤重复撒这个谎。

    去后山自投罗网,是迟早的事……

    萧晏忖着,实在不行,先放弃这个鸡肋的计划。

    藏经阁其余大门紧锁,别说找魂枷的来处,他连那本书在哪一间摸不清。

    还不如就此离开,好歹及时止损。

    他便出门,打算跑去唐喻心的院落前守着。

    等人一回来,提提这个打算。

    事到如今,也是他萧晏无能,白费了兄长的计谋,害得众人白跑一趟不说,自己和兄长险些搭进去。

    岂料到了唐喻心院前,远远瞧见一个人,也在门边守着。

    山雨欲来,对方来回踱步,因身量不高,一身长袍仿佛挂在人形灌木上随风翻飞。

    借着晦暗的天光,萧晏打量对方发白的、背起来的那双手,“可是李师兄?”

    那人蓦然停步,背过身去,片刻后,“嗯”了一声。

    萧晏觉得古怪,李司枢向来病恹恹的,对周遭万物都带着股厌倦之色,此刻却一反往常,烦躁不安。

    他来找唐喻心,莫非有什么急事?

    正思量间,三人御剑而来,飘然落地,见着他二人,不约而同露出奇色。

    唐喻心更是把眉梢扬起,“呵,你两个今日不去藏经阁,倒来我门前齐聚,真是蓬荜生辉了。”

    萧晏听见这话,也有些意外,看向李司枢,“原来李师兄也没去。”

    李司枢别过头去,闷声道:“我……不舒服。”

    徐定澜便问:“李师兄可是病了,需不需要找些药来?”

    “不,我歇一两天……”李司枢顿了顿,忽而问:“唐喻心,今夜来找我一趟。”

    唐喻心有些意外,“干什么。”

    李司枢道:“为着,我的傀儡。”

    唐喻心眨了眨眼,凑过来问萧晏:“萧大,我没听错吧,李哥说的什么?”

    萧晏:“傀儡。”

    徐定澜和孟旷跟着点头。

    唐喻心这下敢信了,当下喜上眉梢,忙不迭地朝李司枢拱手,“李哥盛情邀请,小弟却之不恭,今晚不见不散啊!”

    李司枢答应一声,当下腾空跃起,御剑而去。

    萧晏盯了好一阵子,收回目光时,不慎和徐定澜四目相对。

    他们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疑惑。

    徐定澜道:“李师兄为何如此匆促?”

    唐喻心摆摆手:“他不是一贯如此,肯给我看美人傀儡,已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说罢又看向萧晏,“萧大你这个时辰过来,是也有傀儡给我看?”

    “少耍嘴。”萧晏啧了一声,直接上前拽人“走,进去说。”

    一行人先后进院,但不到片刻,暮色里便响起质疑声。

    唐喻心道:“不是吧萧大,才来两三天就走,未免忒急了些。”

    徐定澜想了想,“萧师兄必定是挂心萧大哥的身体,不如这样,你们二人先回去,我们再查找两日,说不定,还有所收获。”

    孟旷点头:“有道理。”

    萧晏却不愿如此。

    别说事到如今,他和兄长能否全身而退,即便可以,他也不会留下几人在这龙潭虎穴中。

    万一离火加害,他们出了事,岂非是他萧晏间接害的?

    只是将原委告知,他们又怎会相信?

    萧晏沉默片刻,试探地问了一句:“倘若杀死招云的凶手不是邪修,而是清虚宫的……”

    徐定澜脸色微变,“萧师兄怀疑清虚宫?”

    萧晏见徐定澜这个反应,愈发谨慎,“我是说假如,凶手是清虚宫的人,我们岂非羊入虎口了?”

    徐定澜摇头,说得肯定,“萧师兄此言差矣,莫说盟主治下,清虚宫断不会有此事,就算是有,我们更该加紧追查,为盟主分忧,这不也是我们的此行的目的么?”

    孟旷面露赞许,“有道理。”

    唐喻心摆摆手,“萧大你放心,这可是清虚宫,谁还能翻了天的,要没别的事,咱们快去用饭,我还得去看那美人傀儡。”

    萧晏那还有心思用饭,辞别了几人,孤身返回。

    萧厌礼已在床上坐起,见他进来,只问了一句:“没谈妥?”

    萧晏沉默,点头。

    不愧是兄长,他临行前没有告知去向,兄长却猜了出来。

    回来之后,又只用一眼,便看出了结果。

    萧厌礼淡淡道:“尽人事,听天命,你已做得够多。”

    萧晏一愣,哥这是在开解他?

    外面乌云满布,他心里却瞬间云开雾散,“谢谢哥。”

    萧厌礼不置可否,起身点灯。

    房中立时亮起来,仿佛驱散了一时烦闷。

    萧晏打定主意,今日唐喻心对那傀儡心心念念,不肯听他细说,那便等明日。

    那时唐喻心心愿圆满,兴许便能说通了。

    当晚电闪雷鸣,整座清虚宫兜头盖脸下了一夜暴雨。

    萧晏和萧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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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塌而眠,如今怀着生死攸关的大事,前一夜在心里纠缠不休的什么话本、什么绮靡畅想,竟是灭了个干净。

    他筹措了一晚上的词句,打算次日见了唐喻心,单独提一提。

    待风收雨停,已是次日清早。

    唐喻心带来的仆从踩着满地水渍登门来见,神色慌张,裤腿都被溅湿了大半。

    萧晏本没多想,还在打趣,“怎么,你家公子要请我过去,旁听他昨晚观摩美人傀儡的心得?”

    岂料那小仆从一听,血色从脸上迅速淡去。

    他白着脸,似乎还有些不甘心,“萧仙师,二公子果真没来过?您快别逗小的了!”

    “他的确不曾来过。”萧晏察觉不对,忙问,“怎么了?”

    “……二公子一夜未归,小的找了一圈,都没见着他人!”——

    作者有话说:给心脏柔软的宝宝剧透一下吧,唐喻心不会挂。

    第80章柳暗花明

    唐喻心一改还算靠谱的作风,离奇失踪了。

    据他的仆从交代,昨晚唐喻心乘兴而去,特地拎了一壶好酒,作为李司枢给他看美人傀儡的谢礼,谁知至今未归。

    仆从到李司枢的院落去寻,敲门却无人回应。

    徐定澜和孟旷得信而来,听见这个,面面相觑。

    孟旷问:“兴许是老唐留宿在李师兄处,如今还在深眠,没有听见?”

    徐定澜不认同这个可能,“虽说清虚宫门规严苛,不许我等带太多人进来,但李师兄到底有个仆从,不至于连仆从都在赖床。”

    众人沉吟片刻,徐定澜亦有猜测,“莫不是唐师兄玩心骤起,被什么妙人趣事勾走,出去游乐了?”

    萧晏予以否认,“老唐虽然不羁,却也周全,绝不会不辞而别。”

    孟旷也在一旁点头,表示同意。

    几人一时没底,略作商议,亲自来到李司枢的院前确认。

    果然敲了几回,里头毫无动静。

    他们各自相望,面上俱是焦虑和茫然。

    徐定澜当即给出建议,“萧师兄,看来等不得了,我们还是速速禀报盟主。”

    “且慢。”萧晏谨慎地想了想,“我先进去看看。”

    说着,点起足尖,飞身跃过了院墙。

    孟旷也想跟上,转头瞧见徐定澜一动不动,“你不去?”

    徐定澜眉头微皱,“我等身在清虚宫,寄人篱下,贸然进入……失礼不说,也是对盟主不敬。”

    孟旷笑道:“那我也不进了,就依徐夫子的,恪守礼数。”

    “孺子可教也。”徐定澜也笑了笑,眉心舒展一瞬,复又皱起,“萧师兄向来循规蹈矩,今日怎会如此莽撞。”

    “大概着急寻找老唐吧,特殊时刻,也不宜太过苛责。”

    徐定澜想了想,“……嗯,罢了。”

    在他看来,身死事小,失节事大。

    况且唐喻心只是暂时失踪,还未到生死关头,他做不到昧着本心去冲撞礼法。

    萧晏进了李司枢的院落,都不用找,一眼便看出了玄机。

    李司枢各个房门大开,其中陈设大抵都在,但贴身衣物、佩剑等等,全都消失无踪,像是被人打包收拾了去。

    萧晏愈发疑惑,不敢擅动,即刻退出院外。

    徐定澜见他出来,便问:“萧师兄,李师兄和唐师兄可在其中?”

    “都不在。”

    孟旷微微一愣,“里面可有什么异样?”

    萧晏如实道:“我大致看了一圈,一应用品都不见了。”

    徐定澜便拱起手来,郑重其事指出他的不妥,“萧师兄,我客居在此,应当安守本分,里面既然空着,理当由清虚宫自行处置,或者我等征得了清虚宫同意,再进去查看。否则,我认为……非礼勿视。”

    萧晏不动声色地回礼,“嗯,我着急了。”

    孟旷忙来打圆场,“罢了罢了,当务之急,是先去和盟主禀报情况,再耽搁下去,指不定老唐要怎么样呢。”

    众人素日交好,也不会为这一言两语就产生龃龉。

    萧晏自然也不和徐定澜计较,只是感叹这位师弟着实天真,才来清虚宫两三日,前有兄长被下毒,后有唐喻心莫名失踪……叫他如何敢再相信清虚宫的哪个人?

    若唐喻心真是被清虚宫所害,对方还怎会放他们进院查看?

    但徐定澜一则墨守成规,近乎迂腐,二则仰慕玄空真人,又怎会相信他的片面之词。

    只怕解释了,对方非但不信,反而又要来指责他信口雌黄。

    无巧不成书,今日玄空真人竟难得闲暇,进清虚宫这么久,几人终于得以进入正殿拜谒。

    先露面的是离火,据他所言,李司枢天不亮就已离开了清虚宫。

    萧晏一时不知该怀疑谁,“敢问离火师兄,李师兄为何走得如此匆忙,昨日见着他,也不曾听说他有去意。”

    徐定澜同样疑惑,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如此突如其来,莫不是千机寨召他回去?”

    离火点头,“他说接到急报,千机寨掌门突然病危,不得不即刻赶回蜀中。”

    线索像是断了,又像是换了个方向。

    萧晏便试探地提起唐喻心的事来,“离火师兄可知,唐喻心失踪了?”

    离火闻言,果然一愣,“什么时候的事?”

    “今晨……又或许是昨夜,他被李师兄请了去,至今未归。李师兄既已回到蜀中,不知他又身在何处。”

    离火略作沉吟,即刻唤个小弟子过来,命其将昨夜守山的弟子叫来问话。

    萧晏观他表现,镇定自若,倒也不见什么异样。

    到须臾之后,守山弟子前来面见,离火与其一问一答,还原出昨夜李司枢离开的情形:

    一主一仆,御剑而去,行色匆忙。

    从这一面之词来看,唐喻心似乎不曾离开清虚宫。

    离火紧跟着问守山弟子,“李司枢离开时,可曾带了什么东西?”

    弟子欲言又止,像是不敢说。

    离火催促:“如实道来。”

    弟子将头垂得极低,“弟子瞧见,李师叔和他的仆从,各自背了两个大包裹,沉甸甸的。”

    萧晏立时上前一步,“可曾看清是什么样的包裹?”

    “一个是缎面的包裹,弟子能看出来,是个硬邦邦的人形之物。”

    众人本来不觉蹊跷,李司枢来时带着他心爱的美人傀儡,被缎面织物裹着原样带走,也是正常。但不正常的是,这个弟子前面带了个词,“一个”。

    萧晏问他:“莫非还有一个?”

    “是,还有一个……像是我清虚宫客房的被单。”

    萧晏心里一跳,“那其中又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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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

    “……师尊,各位师叔,弟子不敢妄言!”

    离火皱眉,“一五一十讲清楚,否则治你玩忽职守之罪。”

    弟子忙重重叩头,满口求告,“师尊恕罪啊!弟子见李师叔用床单像是裹着个人,软的,沉甸甸的,被李师叔亲自背着,像是比李师叔还高大些……”

    众人吸了口冷气,徐定澜立时得出结论,“那定然是唐师兄了,好端端的,李师兄为何要如此待他?”

    萧晏则在心里诧异。

    唐喻心的修为比李司枢还高出许多,又怎会落在李司枢手里,还被人扛在肩上带走?

    离火的目光已然转冷,盯着那弟子,“既有此事,何不早些来报?”

    弟子的头不敢抬起一分,“弟子觉得蹊跷,想拦却没拦住,本想禀报师尊,却听说掌门师祖身体欠佳,师尊忙着侍疾,弟子便忖着等师尊忙完再说,谁知就睡了过去……”

    离火面色阴沉,“你可知误了大事!”

    这时一个声音从内室传出,由远而近。

    “事已至此,何必怪这孩子,何况昨夜风雨交加,他守山也的确辛苦。”

    众人闻声而拜,“参见师尊。”“参见盟主。”

    “不必多礼。”玄空驱动轮椅,缓缓驶出内室。

    回到清虚宫后,他还是首次在外人面前现身,却是面色发黄,肉眼可见的憔悴,“我近来染恙,本想等消了病容,再来见各位师侄,却不料出了这个变故。”

    徐定澜忙道:“盟主不必自责,李师兄的行为诡谲,旁人又怎好预测。”

    玄空冲他不置可否地颔了首,又看向已经来到身侧的离火,“劳烦你亲自去往蜀中一趟,向李少主追问唐师侄道下落,一定要快……咳咳咳……”

    他支撑着说了几句,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离火难得违拗他的意思,“师尊这样,弟子怎好出山?”

    玄空摆摆手,刚开口说了句“没事”,便又是一阵猛咳。

    离火便拿手为他轻拍后背,岂料还未凑效,就见玄空上身前倾,一口血吐在衣摆,触目惊心。

    离火大惊:“师尊!”

    众人也都吃了一惊。

    萧晏想在关于梦境的记忆里找找玄空的后续,却愕然发现,梦境和现实交叠的那条线,已经到了尽头。

    他再也无法预判未来。

    眼前的玄空究竟是真病还是装的,是敌是友,看不清了。

    但离火一定有问题。

    萧晏存着十分的警觉,跟在徐定澜身后,凑上前去。

    离火已然跪倒在地,“哪怕师尊责罚弟子,蜀中之行,弟子也断不能去!弟子要留下守着师尊!”

    玄空眼中见了愠色,“你若不去,弟子们群龙无首,千机寨也未必肯给他们面子……咳咳——”

    他没说几个字,便又开始咳嗽。

    清虚宫前些年也有青黄不接之相。

    玄空真人的徒辈本来不少,但经过泣血河一战,再加上出走散落,到了最后,也不过剩下离火、巽风等寥寥几人。

    若招云在世,或可帮离火走一趟。

    可惜他已经身故,那其他弟子……

    萧晏抬头张望,一向跟随左右的卧雪、布雾、取月等人,竟一个也不见。

    许是又巡山去了,关键时刻,遗憾不能为师辈分忧。

    徐定澜当机立断,“盟主,唐大哥也是我等挚友,他遭逢不测,自然该由我们营救。”

    萧晏心里一跳。

    玄空撑着扶手,勉力抬头,目光却是落在萧晏身上,“你等亦是年轻,此行吉凶叵测,倘或出了闪失,我如何向你们的师门交代……”

    萧晏猝不及防,堪堪回望了他的眼睛。

    这一双眼睛里的悲悯和慈爱,足够多、也足够真,每一个被注视过的世人都会为之感动,铭记终生。

    萧晏幼年初来清虚宫时,拘谨不安,小心翼翼,同样被这样一双眼睛抚平了满心仓皇。

    此时此刻,一如彼时彼刻。

    对面的人还是那个人,眼神也分毫不差。

    萧晏却莫名感到有森森寒气,自脚下的石砖地面渗漏、蜿蜒,爬上他的腿,缠上他的腰,千丝万缕,如同蛛网。

    那张神塑似的嘴,也还在娓娓道来:“更何况萧师侄有伤在身,听小徒说,你还指望去后山采药,给你兄长炼制丹药。”

    字字句句,却依稀带着泼洒砒霜的声响。

    众人都等着萧晏的下文,他却一味沉默。

    他自然想去救唐喻心,可他实在低估了对方的手段。

    万没想到,唐家二公子这般显赫的身份,却也难逃毒手。

    玄空师徒算准了他萧晏为人,步步紧逼,不过是为了要他主动开口请命,亲自前往蜀中千机寨营救好友。

    而他兄长萧厌礼“卧病在床”,正急需大还丹医治。

    萧晏大仁大义,当如何抉择?

    自然是要无视那点小伤,先冒险连夜前往后山采药,待制成了大还丹,再向蜀中启程。

    搁在从前,萧晏绝对会这么做,然后毫无悬念地,撞进为他布下的陷阱中。

    所以,后山究竟有什么?

    萧晏不禁好奇起来。

    直到孟旷碰了碰他,“萧大。”

    萧晏便拱手道:“盟主,弟子愿往蜀中。”

    徐定澜面露欣赏,虽未开口,却仿佛再说:不愧是萧师兄,仗义。

    玄空真人眼中,似有不可捉摸的光华慢慢平复,“你心意已决?”

    “心意已决,只是……”

    玄空温声安抚,“但讲无妨。”

    萧晏说得诚恳,“弟子计划再养息一日,明日天亮便去后山采药,随后不作停留,立刻动身。”

    “如此,会不会太辛苦?”

    萧晏笑了笑,“弟子分内之事,谈何辛苦。”

    回客舍的一路上,徐定澜赞不绝口,“盟主真是宽仁,对萧师兄可说是予取予求,若搁在别的高门大派,后山你爱去不去,爱采不采,又怎会容你明日呢?”

    萧晏只是保持微笑,并不接话。

    是啊,就连有些架子的离火,今日都格外的耐心。

    只是在玄空真人的光辉之下,这些蹊跷显得微不足道。

    徐定澜还和孟旷合计,“萧师兄明日去后山暗河,我们不如一同前往,有个同伴,也好照应。”

    萧晏便朝他二人拱手,照单全收,“多谢。”

    他明日肯定不可能去后山,此时答应,不过是安抚人心,权宜之计。

    回到房间,他也不耽搁,直接一肚子心事向萧厌礼尽数倾吐。

    从玄空师徒的计谋、唐喻心的处境再到他的计划,事无巨

    《本座狠起来自己都杀》 70-80(第25/25页)

    细。

    萧厌礼听罢,略一沉吟,“所以,你说明日去后山,不过是个幌子,实则……你今夜就要去?”

    “不错,左右对方已经逼过来,不如自己去寻出路。”

    不愧是在梦中开悟过的,知道变通了。

    只是还得撑着“萧晏”的名头,不好据理力争,只能硬着头皮答应别人。

    萧厌礼沉默许久,“和你说件事。”

    萧晏眼睛一亮,还当他灵光乍现,“哥莫非有了主意?”

    “……没有。”萧厌礼面不改色,“你夜间磨牙,扰人清梦,今后去隔壁房睡。”

    萧晏:“……”

    他感到委屈,这两日来,他压根都没怎么合眼,全在思虑怎么对付那对正邪不明的师徒了。

    ……莫不是某个瞬间太累,不留神眯了一时半刻?

    那也不至于磨牙。

    和他同榻过的人不少,关早、唐喻心甚至叛徒祁晨,从未反馈过他磨牙的恶习……

    萧晏忽然灵犀一点,心头骤亮:兄长又在故技重施!

    就算他萧晏真的磨牙,兄长那么喜欢自己,寻死觅活也要进清虚宫相陪。

    此心此情,又怎会因为区区磨牙,就嚷着要分房?

    只有一个可能:自己睡在身侧,兄长被满心的情思反噬、煎熬,才会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思及此,萧晏作出体贴大度之态,“好,哥夜间若有什么需求,敲敲墙壁,我便听见了。”

    萧厌礼淡淡道:“放心,不会。”

    萧晏没压住嘴角,轻轻勾起来。

    萧厌礼皱眉:“怎么?”

    萧晏忙收敛神色,“没什么……我只是开心,他们……被我骗了。”

    他即刻开门出去,“我去隔壁铺床。”

    但迈过门槛之后,他略停了停,回望萧厌礼所在的房门方向,嘴角又不禁挑出弧度。

    他这一再的笑,自然不是嘲笑。

    单纯因为对方口是心非,心里热似火,脸上冷如冰,嘴又比石头还硬,这模样实在……

    有趣极了。

    一日来相安无事,夜幕一落下来,萧晏便要出门。

    他打算悄悄去后山,远远地看上一眼,若风平浪静,他照常去暗河。若是有陷阱,也好未雨绸缪,提前应对。

    他换了身提前预备的黑衣,目标明确,岂料刚一开门,便有个黑影,蝙蝠似的扑过来。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先将他逼回屋内,再反手关门,最后弹指一挥,案上烛光亮起。

    那人同样一身黑袍,一抬头,金灿灿的面具亮在灯下,让人眼晕。

    萧晏后退一步,一只手已按上有恒,“阁下何人?”

    那人不慌不忙,压低声音,同他打起招呼,“东海一别,多日未见,我那解药,令兄用着如何?”

    萧晏眼皮一跳,“是……你?”

    从这人的言语来看,他分明就是那位神秘的邪修大能。

    可是从身量来看,又十分不像。身高虽然近似,眼前的这位却单薄许多,隔着一层黑布,清晰可见肩头骨骼的轮廓。

    萧晏便又改了口,“阁下与那一晚判若两人,在下不好确认。”

    对方垂下眼睑,“总以一个外貌示人,难免被人记住,时不时换一换,才稳妥。”

    萧晏猜测:“阁下用了缩骨功?”

    “正是。”对方还特意补充一句,“我的声音,也是吃了药物伪造过。”

    缩骨功也是邪修秘术,如今早已沦为街头杂耍一类,且都是些皮毛,原地耍弄一番,让世人看看热闹,既不持久,也无法自如行动。

    看来对方的神通,还在他的认知之外。

    不但悄然潜入了清虚宫,还精通缩骨功。

    但萧晏没工夫感叹对方的本事,警觉地看一眼隔壁,“我兄长他……”

    “令兄与我交情不错,我不会动他。”

    萧晏稍稍安心,又听对方道:“方才,我帮萧仙师去了一趟后山。”

    萧晏一愣,“你去后山作甚?”

    “都说了,帮你。”黑袍邪修说着,将手里的物件一扔,“这是后山所得。”

    只听地面当啷作响,萧晏低头一瞧,瞳孔瞬间缩起。

    明晃晃的两条银链,俨然是被斩断的缚仙锁。

    黑袍邪修道:“后山大约数百条,都在草堆石缝里藏着。”

    萧晏木然看向地面,久久不能言语。

    直到邪修问他:“你可信我?”

    萧晏沉声道:“信。”

    对方没必要扯这些谎。

    事实上,玄空师徒大张旗鼓地来算计,在他看来,后山这天罗地网一般密集的缚仙锁,还是轻的。

    可是他们意欲何为?

    为了拿住他?

    然后呢?

    杀了他?

    萧晏百思不得其解。

    他本本分分,对盟主恭敬有加,对离火也礼节俱到,和清虚宫更是井水不犯河水,这对师徒凭什么?

    忽然一阵短促的敲门声从院外传来。

    来人应当是十分谨慎,敲又轻又快,像是担心惊扰旁人。

    黑袍邪修后退一步,让出道路。

    萧晏即刻出屋开门,对方以斗笠遮面,居然也穿了一身黑衣,抬起头,露出稚气尚存的一张脸,“萧师叔。”

    萧晏大感意外,“布雾?”

    他觉察到许多不寻常来,看看四下无人,将布雾拽进院中,一把关好院门,但还是不放心,又抬手扔出一道结界,隔绝一切声响。

    布雾已经站到檐下,呼哧呼哧喘着气,像是来时格外匆忙。

    等萧晏随后而来,他来不及开口,先跪倒在地。

    萧晏错愕:“这是为何,快起来。”

    布雾却不肯起来,一脸惶遽,抬头求他,“萧师叔,求你……救救我们师兄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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