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他望着手中毫无反应的老鼠,感到后怕,还好兄长醒得及时,有所防备,否则前些日子那场险些上演的生离死别,岂非要成真了?
萧晏还是不放心,上前又为他把脉,果然除了虚弱些,没有中毒的征兆。
他呼出一口气,心情本该平复,却蓦然哽咽,“哥,即便我不肯给你吃那大还丹,得罪了离火,他也不能杀了我,你又何必为此拼命,吃那来路不明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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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厌礼低头无言。
白日里那滴眼泪已将他砸得措手不及,如今又来。
他萧厌礼还没死,何至于此?
堂堂剑林大弟子,成日里为了些没影的事哭哭啼啼,真是有损声名。
看来他二人若只能活一个,必定得是“萧厌礼”。
萧晏到底心软,“兄长”若没了,必定如丧考妣,痛不欲生。
萧厌礼心肠够硬,下得去手,自然也耐得住良心的反噬。
萧厌礼正不知作何回应,萧晏脸上竟然隐现哀求之色,“哥,就当为了天上的父母,也为了我……往后,惜命吧。”
萧厌礼急于处置眼下的危局,并不想多做纠缠。
总归萧魔头的承诺不值钱,毁约更是家常便饭,不如随口哄他一句,先应付了事。
难不成,以后还真为他金盆洗手?
可是一抬头,萧晏晶亮的眼角刺进他的视野,那里赫然有一滴水光,泫然欲坠。
萧厌礼本能地垂下眼睑不去看,半晌之后,才草率地“嗯”了一声,权当回应。
萧晏虽然清楚,兄长有阳奉阴违的前例,可有这承诺,聊胜于无。
也便缓和了颜色,“哥,既然你无恙,我悄悄地将你送回去。”
萧厌礼却一口拒绝,“那必然打草惊蛇,我在房中躺着,比出去安全。”
萧晏一想,的确在理。
萧厌礼即刻将话题引向正轨,“你可知离火此举,有何深意?”
闻言,萧晏沉默片刻,“我本以为他给哥下毒,是为了报仙药谷的旧怨,如今看来,他处心积虑,是要制造大还丹紧缺的假象,诓我去后山暗河采药。”
萧厌礼点头同意,“断不能去。”
如今暂且不知后山有什么端倪。
但既然值得离火不顾同道之谊和门派声誉来下手,想来那里正有莫大的“惊喜”等着萧晏。
却听萧晏微微一叹,面色更为凝重。
萧厌礼知道他在愁什么。
对方布了局,请君入瓮,“君”也已经口头答应,作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气势。
可临了,萧晏却变卦不去,对方难道不疑?
若萧晏为人反复无常、自私自利,反悔倒还罢了。
但他是萧晏。临阵逃脱,必须给出一个合情合理、不可逆转的理由。
萧厌礼心念转动间,已经飞快地寻出一个行之有效的主意。
只是……萧晏未必做得出。
他正斟酌着要不要开口。
萧晏却已咬紧牙关,将老鼠放在地上,起身时手肘一转,有恒发出一声尖利的鸣啸。
银色剑光锐利闪烁,同一时间,血色迸溅。
眼前所见,让萧厌礼脑海有些空:
萧晏紧紧摁起被有恒割破的上臂,但伤口三寸有余,鲜血不住地冲出指缝往外渗,连珠似的落在地面,汇成一片。
可萧晏抬头向他看来的瞬间,眉心迅速舒展,仿佛只是疼了那么一瞬。
“哥你瞧,这样我便不用去了。”
萧厌礼上前一步,死死盯着他,“你居然……”
萧晏笑了笑,“哥别担心,我只浅浅划破了皮肉,筋骨却无碍,动起手来,不受任何影响。”
萧厌礼还想说什么,萧晏却用身体轻轻抵他一下,“哥站远些,这血污难闻,别脏了衣裳。”
萧厌礼终究没再开口,只无言俯下身去,轻推老鼠,将其重新安放回不起眼的床脚一隅。
他想的主意,无非是要萧晏装病,又恐萧晏脸皮太薄,装得不像。
岂料萧晏更狠,直接上苦肉计。
那些离奇的梦,当真改了一个人的秉性。
不像亲身遭逢巨变那般大刀阔斧似的修剪,而是潜移默化、温水煮青蛙似的慢慢炮制。
以至于眼前的人一颦一笑全无异样,骨子里有些东西,却找不见了。
云层浓厚,残星浮沉。
玄空真人倚坐廊桥,拈一撮鱼食丢进水中,数十条饿了一宿的锦鲤闻讯而来,竞相争夺,水面红黄一片。
离火为他披好外袍,“师尊,露水未退,当心着凉。”
玄空颔首,又往水面扔了一回,方才开口,“不想,竟出了这个闪失。”
“弟子也始料未及。”离火眉心始终拧着,“仙云榜第一,居然念错了御剑咒诀,砍伤了自己的手臂。昨日弟子还亲眼瞧见,他为着萧厌礼,掉了眼泪。”
玄空沉默片刻,目光变得悠远,“关心则乱,无可厚非,你当年不也如此过。”
离火闻听此言,不觉神色一暗,攥紧手心,“若弟子当年能早些找到师尊,也不至于……弟子罪该万死。”
玄空侧目看他,无奈摇头,“为师是要借此夸一夸你,却又惹你伤心,当年的事……都是世人贪念,与你何干。”
“师尊为天下人舍身舍命,可是天下人,配不起。”许是长年累月地隐忍,哪怕怒火再盛,离火也是语气平稳。
玄空轻笑一声,“傻孩子,人生在世,若一味计较配与不配,便什么都做不成了……那件事也一样,我原本不配,不也还是答应了你?”
离火闭了闭眼,“弟子明白。”
玄空望着他略显暗沉的眼下,半晌,深深地吸一口气,仿佛在下定什么决心,“难题一拥而上,你也的确疲累,接下来,且交给为师吧。”
“都怪弟子无能……还要劳烦师尊。”
“呵,你我师徒之间,还客套什么。”玄空嘴上说着戏言,却是略带惆怅地低下头去,将手中鱼食一发洒落,水面登时一片沸腾,不可开交。
俗语有言,朝霞不出门。
果然一日下来,东天的云层不减反增,沉甸甸的好似风雨欲来,
萧晏胳膊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在房中守着萧厌礼。毕竟做戏要做足,他前脚为了兄长弄伤自己,后脚无事发生似的,跑去藏经阁,外人看来未免牵强。
期间唐喻心等人过来瞧了瞧,留了些养伤的丸药,也便由他歇着。
萧晏怕萧厌礼烦闷,就将自己在藏经阁中所见,给他讲了讲。
无非是那些个邪修的生平,萧厌礼本没有太大兴致,只是讲到一个人时,他听得专注,也问得多些。
无外乎是师叔陆鸣珂。
就传记所载,此人本是围剿魔宗时,邪修不慎遗落的婴孩。
掌门师祖怜其尚在襁褓,不忍诛杀,又恐其流落在外,再入歧途,遂将婴孩隐去身世,带回剑林抚养,成为师尊陆藏锋年龄最小的师弟。
师尊也分外疼爱这个婴孩,哪怕识字不全,也依然翻找古书,凑了“鸣珂”二字赠之。
只是造化弄人,这个婴孩多年后长大成人,依然回到了本该属于他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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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魔宗的宗主之子。
魔宗后来擒住他,当众以赤灵盏验明正身,无可辩驳。
剑林也因此背负了极大的罪名,而陆鸣珂后来造孽越多,这罪名也跟着像滚雪球一般膨胀。
直到双方最终决战时,剑林赔上整个宗门的性命死磕,才稍稍卸下窝藏魔头的罪名,却也从此一蹶不振。
这件事被师尊引以为戒,记在剑林门派志上,弟子们无不知晓。
哪怕萧厌礼也熟记于心,也还是想听听魔宗那边如何记录。
如今来看,八九不离十,只是将陆鸣珂在仙门的遭遇写得惨一些,写他被同门排挤、被师门打压、被仙门除名……总归春秋笔法,全是仙门的错。
如今魔宗荡然无存,是是非非细论起来,已没有意义。
只是师尊吸取教训,如今已经不敢收养来历不明的孩子,但凡留在剑林的孤儿,全是家人养不起,送给他的。
萧晏亦然。
讲完陆鸣珂,萧晏又提起另一个人。
“哥,还有个舟客,陆鸣珂被封印之后,是他率领残部负隅顽抗,还试图潜入泣血河放出陆鸣珂,不过已经落网,如今被关在隐阳牢城,已有十几年了。”
舟客,显然是个化名。
这两个字无依无定,听来冷清,又很是神秘。
萧晏以为,萧厌礼必然感兴趣,谁知萧厌礼摇了摇头,“不想听了,你歇着。”
萧晏只当他是烦了,也便不再叨扰,起身去看窗外。
临近傍晚,天色越发昏沉,唐喻心等人也该从藏经阁回来了。
老实说,一直这么回避不是办法,那老鼠不醒,兄长就也得陪着一起睡,倘若始终没有眉目,他也不能再添一道新伤重复撒这个谎。
去后山自投罗网,是迟早的事……
萧晏忖着,实在不行,先放弃这个鸡肋的计划。
藏经阁其余大门紧锁,别说找魂枷的来处,他连那本书在哪一间摸不清。
还不如就此离开,好歹及时止损。
他便出门,打算跑去唐喻心的院落前守着。
等人一回来,提提这个打算。
事到如今,也是他萧晏无能,白费了兄长的计谋,害得众人白跑一趟不说,自己和兄长险些搭进去。
岂料到了唐喻心院前,远远瞧见一个人,也在门边守着。
山雨欲来,对方来回踱步,因身量不高,一身长袍仿佛挂在人形灌木上随风翻飞。
借着晦暗的天光,萧晏打量对方发白的、背起来的那双手,“可是李师兄?”
那人蓦然停步,背过身去,片刻后,“嗯”了一声。
萧晏觉得古怪,李司枢向来病恹恹的,对周遭万物都带着股厌倦之色,此刻却一反往常,烦躁不安。
他来找唐喻心,莫非有什么急事?
正思量间,三人御剑而来,飘然落地,见着他二人,不约而同露出奇色。
唐喻心更是把眉梢扬起,“呵,你两个今日不去藏经阁,倒来我门前齐聚,真是蓬荜生辉了。”
萧晏听见这话,也有些意外,看向李司枢,“原来李师兄也没去。”
李司枢别过头去,闷声道:“我……不舒服。”
徐定澜便问:“李师兄可是病了,需不需要找些药来?”
“不,我歇一两天……”李司枢顿了顿,忽而问:“唐喻心,今夜来找我一趟。”
唐喻心有些意外,“干什么。”
李司枢道:“为着,我的傀儡。”
唐喻心眨了眨眼,凑过来问萧晏:“萧大,我没听错吧,李哥说的什么?”
萧晏:“傀儡。”
徐定澜和孟旷跟着点头。
唐喻心这下敢信了,当下喜上眉梢,忙不迭地朝李司枢拱手,“李哥盛情邀请,小弟却之不恭,今晚不见不散啊!”
李司枢答应一声,当下腾空跃起,御剑而去。
萧晏盯了好一阵子,收回目光时,不慎和徐定澜四目相对。
他们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疑惑。
徐定澜道:“李师兄为何如此匆促?”
唐喻心摆摆手:“他不是一贯如此,肯给我看美人傀儡,已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说罢又看向萧晏,“萧大你这个时辰过来,是也有傀儡给我看?”
“少耍嘴。”萧晏啧了一声,直接上前拽人“走,进去说。”
一行人先后进院,但不到片刻,暮色里便响起质疑声。
唐喻心道:“不是吧萧大,才来两三天就走,未免忒急了些。”
徐定澜想了想,“萧师兄必定是挂心萧大哥的身体,不如这样,你们二人先回去,我们再查找两日,说不定,还有所收获。”
孟旷点头:“有道理。”
萧晏却不愿如此。
别说事到如今,他和兄长能否全身而退,即便可以,他也不会留下几人在这龙潭虎穴中。
万一离火加害,他们出了事,岂非是他萧晏间接害的?
只是将原委告知,他们又怎会相信?
萧晏沉默片刻,试探地问了一句:“倘若杀死招云的凶手不是邪修,而是清虚宫的……”
徐定澜脸色微变,“萧师兄怀疑清虚宫?”
萧晏见徐定澜这个反应,愈发谨慎,“我是说假如,凶手是清虚宫的人,我们岂非羊入虎口了?”
徐定澜摇头,说得肯定,“萧师兄此言差矣,莫说盟主治下,清虚宫断不会有此事,就算是有,我们更该加紧追查,为盟主分忧,这不也是我们的此行的目的么?”
孟旷面露赞许,“有道理。”
唐喻心摆摆手,“萧大你放心,这可是清虚宫,谁还能翻了天的,要没别的事,咱们快去用饭,我还得去看那美人傀儡。”
萧晏那还有心思用饭,辞别了几人,孤身返回。
萧厌礼已在床上坐起,见他进来,只问了一句:“没谈妥?”
萧晏沉默,点头。
不愧是兄长,他临行前没有告知去向,兄长却猜了出来。
回来之后,又只用一眼,便看出了结果。
萧厌礼淡淡道:“尽人事,听天命,你已做得够多。”
萧晏一愣,哥这是在开解他?
外面乌云满布,他心里却瞬间云开雾散,“谢谢哥。”
萧厌礼不置可否,起身点灯。
房中立时亮起来,仿佛驱散了一时烦闷。
萧晏打定主意,今日唐喻心对那傀儡心心念念,不肯听他细说,那便等明日。
那时唐喻心心愿圆满,兴许便能说通了。
当晚电闪雷鸣,整座清虚宫兜头盖脸下了一夜暴雨。
萧晏和萧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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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塌而眠,如今怀着生死攸关的大事,前一夜在心里纠缠不休的什么话本、什么绮靡畅想,竟是灭了个干净。
他筹措了一晚上的词句,打算次日见了唐喻心,单独提一提。
待风收雨停,已是次日清早。
唐喻心带来的仆从踩着满地水渍登门来见,神色慌张,裤腿都被溅湿了大半。
萧晏本没多想,还在打趣,“怎么,你家公子要请我过去,旁听他昨晚观摩美人傀儡的心得?”
岂料那小仆从一听,血色从脸上迅速淡去。
他白着脸,似乎还有些不甘心,“萧仙师,二公子果真没来过?您快别逗小的了!”
“他的确不曾来过。”萧晏察觉不对,忙问,“怎么了?”
“……二公子一夜未归,小的找了一圈,都没见着他人!”——
作者有话说:给心脏柔软的宝宝剧透一下吧,唐喻心不会挂。
第80章柳暗花明
唐喻心一改还算靠谱的作风,离奇失踪了。
据他的仆从交代,昨晚唐喻心乘兴而去,特地拎了一壶好酒,作为李司枢给他看美人傀儡的谢礼,谁知至今未归。
仆从到李司枢的院落去寻,敲门却无人回应。
徐定澜和孟旷得信而来,听见这个,面面相觑。
孟旷问:“兴许是老唐留宿在李师兄处,如今还在深眠,没有听见?”
徐定澜不认同这个可能,“虽说清虚宫门规严苛,不许我等带太多人进来,但李师兄到底有个仆从,不至于连仆从都在赖床。”
众人沉吟片刻,徐定澜亦有猜测,“莫不是唐师兄玩心骤起,被什么妙人趣事勾走,出去游乐了?”
萧晏予以否认,“老唐虽然不羁,却也周全,绝不会不辞而别。”
孟旷也在一旁点头,表示同意。
几人一时没底,略作商议,亲自来到李司枢的院前确认。
果然敲了几回,里头毫无动静。
他们各自相望,面上俱是焦虑和茫然。
徐定澜当即给出建议,“萧师兄,看来等不得了,我们还是速速禀报盟主。”
“且慢。”萧晏谨慎地想了想,“我先进去看看。”
说着,点起足尖,飞身跃过了院墙。
孟旷也想跟上,转头瞧见徐定澜一动不动,“你不去?”
徐定澜眉头微皱,“我等身在清虚宫,寄人篱下,贸然进入……失礼不说,也是对盟主不敬。”
孟旷笑道:“那我也不进了,就依徐夫子的,恪守礼数。”
“孺子可教也。”徐定澜也笑了笑,眉心舒展一瞬,复又皱起,“萧师兄向来循规蹈矩,今日怎会如此莽撞。”
“大概着急寻找老唐吧,特殊时刻,也不宜太过苛责。”
徐定澜想了想,“……嗯,罢了。”
在他看来,身死事小,失节事大。
况且唐喻心只是暂时失踪,还未到生死关头,他做不到昧着本心去冲撞礼法。
萧晏进了李司枢的院落,都不用找,一眼便看出了玄机。
李司枢各个房门大开,其中陈设大抵都在,但贴身衣物、佩剑等等,全都消失无踪,像是被人打包收拾了去。
萧晏愈发疑惑,不敢擅动,即刻退出院外。
徐定澜见他出来,便问:“萧师兄,李师兄和唐师兄可在其中?”
“都不在。”
孟旷微微一愣,“里面可有什么异样?”
萧晏如实道:“我大致看了一圈,一应用品都不见了。”
徐定澜便拱起手来,郑重其事指出他的不妥,“萧师兄,我客居在此,应当安守本分,里面既然空着,理当由清虚宫自行处置,或者我等征得了清虚宫同意,再进去查看。否则,我认为……非礼勿视。”
萧晏不动声色地回礼,“嗯,我着急了。”
孟旷忙来打圆场,“罢了罢了,当务之急,是先去和盟主禀报情况,再耽搁下去,指不定老唐要怎么样呢。”
众人素日交好,也不会为这一言两语就产生龃龉。
萧晏自然也不和徐定澜计较,只是感叹这位师弟着实天真,才来清虚宫两三日,前有兄长被下毒,后有唐喻心莫名失踪……叫他如何敢再相信清虚宫的哪个人?
若唐喻心真是被清虚宫所害,对方还怎会放他们进院查看?
但徐定澜一则墨守成规,近乎迂腐,二则仰慕玄空真人,又怎会相信他的片面之词。
只怕解释了,对方非但不信,反而又要来指责他信口雌黄。
无巧不成书,今日玄空真人竟难得闲暇,进清虚宫这么久,几人终于得以进入正殿拜谒。
先露面的是离火,据他所言,李司枢天不亮就已离开了清虚宫。
萧晏一时不知该怀疑谁,“敢问离火师兄,李师兄为何走得如此匆忙,昨日见着他,也不曾听说他有去意。”
徐定澜同样疑惑,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如此突如其来,莫不是千机寨召他回去?”
离火点头,“他说接到急报,千机寨掌门突然病危,不得不即刻赶回蜀中。”
线索像是断了,又像是换了个方向。
萧晏便试探地提起唐喻心的事来,“离火师兄可知,唐喻心失踪了?”
离火闻言,果然一愣,“什么时候的事?”
“今晨……又或许是昨夜,他被李师兄请了去,至今未归。李师兄既已回到蜀中,不知他又身在何处。”
离火略作沉吟,即刻唤个小弟子过来,命其将昨夜守山的弟子叫来问话。
萧晏观他表现,镇定自若,倒也不见什么异样。
到须臾之后,守山弟子前来面见,离火与其一问一答,还原出昨夜李司枢离开的情形:
一主一仆,御剑而去,行色匆忙。
从这一面之词来看,唐喻心似乎不曾离开清虚宫。
离火紧跟着问守山弟子,“李司枢离开时,可曾带了什么东西?”
弟子欲言又止,像是不敢说。
离火催促:“如实道来。”
弟子将头垂得极低,“弟子瞧见,李师叔和他的仆从,各自背了两个大包裹,沉甸甸的。”
萧晏立时上前一步,“可曾看清是什么样的包裹?”
“一个是缎面的包裹,弟子能看出来,是个硬邦邦的人形之物。”
众人本来不觉蹊跷,李司枢来时带着他心爱的美人傀儡,被缎面织物裹着原样带走,也是正常。但不正常的是,这个弟子前面带了个词,“一个”。
萧晏问他:“莫非还有一个?”
“是,还有一个……像是我清虚宫客房的被单。”
萧晏心里一跳,“那其中又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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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师尊,各位师叔,弟子不敢妄言!”
离火皱眉,“一五一十讲清楚,否则治你玩忽职守之罪。”
弟子忙重重叩头,满口求告,“师尊恕罪啊!弟子见李师叔用床单像是裹着个人,软的,沉甸甸的,被李师叔亲自背着,像是比李师叔还高大些……”
众人吸了口冷气,徐定澜立时得出结论,“那定然是唐师兄了,好端端的,李师兄为何要如此待他?”
萧晏则在心里诧异。
唐喻心的修为比李司枢还高出许多,又怎会落在李司枢手里,还被人扛在肩上带走?
离火的目光已然转冷,盯着那弟子,“既有此事,何不早些来报?”
弟子的头不敢抬起一分,“弟子觉得蹊跷,想拦却没拦住,本想禀报师尊,却听说掌门师祖身体欠佳,师尊忙着侍疾,弟子便忖着等师尊忙完再说,谁知就睡了过去……”
离火面色阴沉,“你可知误了大事!”
这时一个声音从内室传出,由远而近。
“事已至此,何必怪这孩子,何况昨夜风雨交加,他守山也的确辛苦。”
众人闻声而拜,“参见师尊。”“参见盟主。”
“不必多礼。”玄空驱动轮椅,缓缓驶出内室。
回到清虚宫后,他还是首次在外人面前现身,却是面色发黄,肉眼可见的憔悴,“我近来染恙,本想等消了病容,再来见各位师侄,却不料出了这个变故。”
徐定澜忙道:“盟主不必自责,李师兄的行为诡谲,旁人又怎好预测。”
玄空冲他不置可否地颔了首,又看向已经来到身侧的离火,“劳烦你亲自去往蜀中一趟,向李少主追问唐师侄道下落,一定要快……咳咳咳……”
他支撑着说了几句,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离火难得违拗他的意思,“师尊这样,弟子怎好出山?”
玄空摆摆手,刚开口说了句“没事”,便又是一阵猛咳。
离火便拿手为他轻拍后背,岂料还未凑效,就见玄空上身前倾,一口血吐在衣摆,触目惊心。
离火大惊:“师尊!”
众人也都吃了一惊。
萧晏想在关于梦境的记忆里找找玄空的后续,却愕然发现,梦境和现实交叠的那条线,已经到了尽头。
他再也无法预判未来。
眼前的玄空究竟是真病还是装的,是敌是友,看不清了。
但离火一定有问题。
萧晏存着十分的警觉,跟在徐定澜身后,凑上前去。
离火已然跪倒在地,“哪怕师尊责罚弟子,蜀中之行,弟子也断不能去!弟子要留下守着师尊!”
玄空眼中见了愠色,“你若不去,弟子们群龙无首,千机寨也未必肯给他们面子……咳咳——”
他没说几个字,便又开始咳嗽。
清虚宫前些年也有青黄不接之相。
玄空真人的徒辈本来不少,但经过泣血河一战,再加上出走散落,到了最后,也不过剩下离火、巽风等寥寥几人。
若招云在世,或可帮离火走一趟。
可惜他已经身故,那其他弟子……
萧晏抬头张望,一向跟随左右的卧雪、布雾、取月等人,竟一个也不见。
许是又巡山去了,关键时刻,遗憾不能为师辈分忧。
徐定澜当机立断,“盟主,唐大哥也是我等挚友,他遭逢不测,自然该由我们营救。”
萧晏心里一跳。
玄空撑着扶手,勉力抬头,目光却是落在萧晏身上,“你等亦是年轻,此行吉凶叵测,倘或出了闪失,我如何向你们的师门交代……”
萧晏猝不及防,堪堪回望了他的眼睛。
这一双眼睛里的悲悯和慈爱,足够多、也足够真,每一个被注视过的世人都会为之感动,铭记终生。
萧晏幼年初来清虚宫时,拘谨不安,小心翼翼,同样被这样一双眼睛抚平了满心仓皇。
此时此刻,一如彼时彼刻。
对面的人还是那个人,眼神也分毫不差。
萧晏却莫名感到有森森寒气,自脚下的石砖地面渗漏、蜿蜒,爬上他的腿,缠上他的腰,千丝万缕,如同蛛网。
那张神塑似的嘴,也还在娓娓道来:“更何况萧师侄有伤在身,听小徒说,你还指望去后山采药,给你兄长炼制丹药。”
字字句句,却依稀带着泼洒砒霜的声响。
众人都等着萧晏的下文,他却一味沉默。
他自然想去救唐喻心,可他实在低估了对方的手段。
万没想到,唐家二公子这般显赫的身份,却也难逃毒手。
玄空师徒算准了他萧晏为人,步步紧逼,不过是为了要他主动开口请命,亲自前往蜀中千机寨营救好友。
而他兄长萧厌礼“卧病在床”,正急需大还丹医治。
萧晏大仁大义,当如何抉择?
自然是要无视那点小伤,先冒险连夜前往后山采药,待制成了大还丹,再向蜀中启程。
搁在从前,萧晏绝对会这么做,然后毫无悬念地,撞进为他布下的陷阱中。
所以,后山究竟有什么?
萧晏不禁好奇起来。
直到孟旷碰了碰他,“萧大。”
萧晏便拱手道:“盟主,弟子愿往蜀中。”
徐定澜面露欣赏,虽未开口,却仿佛再说:不愧是萧师兄,仗义。
玄空真人眼中,似有不可捉摸的光华慢慢平复,“你心意已决?”
“心意已决,只是……”
玄空温声安抚,“但讲无妨。”
萧晏说得诚恳,“弟子计划再养息一日,明日天亮便去后山采药,随后不作停留,立刻动身。”
“如此,会不会太辛苦?”
萧晏笑了笑,“弟子分内之事,谈何辛苦。”
回客舍的一路上,徐定澜赞不绝口,“盟主真是宽仁,对萧师兄可说是予取予求,若搁在别的高门大派,后山你爱去不去,爱采不采,又怎会容你明日呢?”
萧晏只是保持微笑,并不接话。
是啊,就连有些架子的离火,今日都格外的耐心。
只是在玄空真人的光辉之下,这些蹊跷显得微不足道。
徐定澜还和孟旷合计,“萧师兄明日去后山暗河,我们不如一同前往,有个同伴,也好照应。”
萧晏便朝他二人拱手,照单全收,“多谢。”
他明日肯定不可能去后山,此时答应,不过是安抚人心,权宜之计。
回到房间,他也不耽搁,直接一肚子心事向萧厌礼尽数倾吐。
从玄空师徒的计谋、唐喻心的处境再到他的计划,事无巨
《本座狠起来自己都杀》 70-80(第25/25页)
细。
萧厌礼听罢,略一沉吟,“所以,你说明日去后山,不过是个幌子,实则……你今夜就要去?”
“不错,左右对方已经逼过来,不如自己去寻出路。”
不愧是在梦中开悟过的,知道变通了。
只是还得撑着“萧晏”的名头,不好据理力争,只能硬着头皮答应别人。
萧厌礼沉默许久,“和你说件事。”
萧晏眼睛一亮,还当他灵光乍现,“哥莫非有了主意?”
“……没有。”萧厌礼面不改色,“你夜间磨牙,扰人清梦,今后去隔壁房睡。”
萧晏:“……”
他感到委屈,这两日来,他压根都没怎么合眼,全在思虑怎么对付那对正邪不明的师徒了。
……莫不是某个瞬间太累,不留神眯了一时半刻?
那也不至于磨牙。
和他同榻过的人不少,关早、唐喻心甚至叛徒祁晨,从未反馈过他磨牙的恶习……
萧晏忽然灵犀一点,心头骤亮:兄长又在故技重施!
就算他萧晏真的磨牙,兄长那么喜欢自己,寻死觅活也要进清虚宫相陪。
此心此情,又怎会因为区区磨牙,就嚷着要分房?
只有一个可能:自己睡在身侧,兄长被满心的情思反噬、煎熬,才会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思及此,萧晏作出体贴大度之态,“好,哥夜间若有什么需求,敲敲墙壁,我便听见了。”
萧厌礼淡淡道:“放心,不会。”
萧晏没压住嘴角,轻轻勾起来。
萧厌礼皱眉:“怎么?”
萧晏忙收敛神色,“没什么……我只是开心,他们……被我骗了。”
他即刻开门出去,“我去隔壁铺床。”
但迈过门槛之后,他略停了停,回望萧厌礼所在的房门方向,嘴角又不禁挑出弧度。
他这一再的笑,自然不是嘲笑。
单纯因为对方口是心非,心里热似火,脸上冷如冰,嘴又比石头还硬,这模样实在……
有趣极了。
一日来相安无事,夜幕一落下来,萧晏便要出门。
他打算悄悄去后山,远远地看上一眼,若风平浪静,他照常去暗河。若是有陷阱,也好未雨绸缪,提前应对。
他换了身提前预备的黑衣,目标明确,岂料刚一开门,便有个黑影,蝙蝠似的扑过来。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先将他逼回屋内,再反手关门,最后弹指一挥,案上烛光亮起。
那人同样一身黑袍,一抬头,金灿灿的面具亮在灯下,让人眼晕。
萧晏后退一步,一只手已按上有恒,“阁下何人?”
那人不慌不忙,压低声音,同他打起招呼,“东海一别,多日未见,我那解药,令兄用着如何?”
萧晏眼皮一跳,“是……你?”
从这人的言语来看,他分明就是那位神秘的邪修大能。
可是从身量来看,又十分不像。身高虽然近似,眼前的这位却单薄许多,隔着一层黑布,清晰可见肩头骨骼的轮廓。
萧晏便又改了口,“阁下与那一晚判若两人,在下不好确认。”
对方垂下眼睑,“总以一个外貌示人,难免被人记住,时不时换一换,才稳妥。”
萧晏猜测:“阁下用了缩骨功?”
“正是。”对方还特意补充一句,“我的声音,也是吃了药物伪造过。”
缩骨功也是邪修秘术,如今早已沦为街头杂耍一类,且都是些皮毛,原地耍弄一番,让世人看看热闹,既不持久,也无法自如行动。
看来对方的神通,还在他的认知之外。
不但悄然潜入了清虚宫,还精通缩骨功。
但萧晏没工夫感叹对方的本事,警觉地看一眼隔壁,“我兄长他……”
“令兄与我交情不错,我不会动他。”
萧晏稍稍安心,又听对方道:“方才,我帮萧仙师去了一趟后山。”
萧晏一愣,“你去后山作甚?”
“都说了,帮你。”黑袍邪修说着,将手里的物件一扔,“这是后山所得。”
只听地面当啷作响,萧晏低头一瞧,瞳孔瞬间缩起。
明晃晃的两条银链,俨然是被斩断的缚仙锁。
黑袍邪修道:“后山大约数百条,都在草堆石缝里藏着。”
萧晏木然看向地面,久久不能言语。
直到邪修问他:“你可信我?”
萧晏沉声道:“信。”
对方没必要扯这些谎。
事实上,玄空师徒大张旗鼓地来算计,在他看来,后山这天罗地网一般密集的缚仙锁,还是轻的。
可是他们意欲何为?
为了拿住他?
然后呢?
杀了他?
萧晏百思不得其解。
他本本分分,对盟主恭敬有加,对离火也礼节俱到,和清虚宫更是井水不犯河水,这对师徒凭什么?
忽然一阵短促的敲门声从院外传来。
来人应当是十分谨慎,敲又轻又快,像是担心惊扰旁人。
黑袍邪修后退一步,让出道路。
萧晏即刻出屋开门,对方以斗笠遮面,居然也穿了一身黑衣,抬起头,露出稚气尚存的一张脸,“萧师叔。”
萧晏大感意外,“布雾?”
他觉察到许多不寻常来,看看四下无人,将布雾拽进院中,一把关好院门,但还是不放心,又抬手扔出一道结界,隔绝一切声响。
布雾已经站到檐下,呼哧呼哧喘着气,像是来时格外匆忙。
等萧晏随后而来,他来不及开口,先跪倒在地。
萧晏错愕:“这是为何,快起来。”
布雾却不肯起来,一脸惶遽,抬头求他,“萧师叔,求你……救救我们师兄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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