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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座狠起来自己都杀》 90-100(第1/19页)

    第91章投石起名

    阔别五日,唐喻心终于在金陵被寻回。

    他养尊处优多年,虽不及他兄长唐潜心那般雍容散漫、事事从容,却也优雅自如。

    就连在青楼过了一道,脸上搽粉,嘴唇涂朱,几乎面目全非,再见着萧晏,也只是不紧不慢地让对方帮忙解开缚仙锁,慢悠悠地洗脸更衣,自始至终没有失去风度。

    被众人簇拥着走出青楼大门时,瑟瑟发抖跪成一片求饶的老鸨龟公们,他一眼不看,只回头望望门上牌匾写了什么字,而后扬长而去。

    只是夜里不知怎么的,那青楼迅猛地着起了火,救之不及,披红挂彩的房舍付之一炬。

    稀奇的是,鸨母龟公们从睡梦中被人拖出去,扔到了大街上,青楼里的女子们一概消失无踪,进到火势燃尽的灰烬里寻找,却不见一个尸骸。

    像是被人趁火打劫,救走了似的。

    唐喻心和萧晏不做停留,旋即回到了北境,对这一切似乎并不知情。

    而留在金陵的孟旷闻听此事,则是微微一笑,讳莫如深。

    唐潜心早在剑林等着了。

    当日萧晏和孟旷好说歹说,劝得他偃旗息鼓,耐着性子到剑林等消息。

    萧晏知道,自己的反应异常,唐潜心又如何觉察不出事态不妙?

    但他终究没有多问,任由自己前往金陵。好在不负信任,不过一日,就将唐喻心全须全尾地带了回来。

    唐喻心泰然自若,大大方方地讲述自己的经历,似乎并未受到任何影响。

    唐潜心也深知这祸事并非唐喻心主动惹来的,因此不给一句责怪,对陆藏锋师徒道了谢之后,便携一行人回洛阳。

    一切按部就班,只是临行前,他招手让萧晏近前,低语了一句:“其实,灵犀戒只是个添头。”

    萧晏错愕,但见他笑得莫测,“唐师兄此言何意?”

    “盒子底下,一看便知。”

    唐潜心摆摆手,转身就走。

    唐喻心见状,便和陆晶晶结束了叙话,拱手作别,“陆师妹,洛阳再见。”

    先前恨不能与他一刀两断的陆晶晶,此刻竟是笑着应承:“嗯,唐师兄再会。”

    感谢的话,唐喻心已对萧晏说过不少,也就不再老生常谈,见萧晏过来,略一颔首,“萧大,走了。”

    夕阳微垂,映得晚霞流光溢彩。

    剑林众人站在崖边,目送神霄门众人御剑而去。

    萧晏纳罕地看向陆晶晶,“我方才听见,老唐邀你去洛阳?”

    陆晶晶本在坦然点头:“不错。”

    这时陆藏锋也望了过来,“他叫你去洛阳,做什么?”

    陆晶晶便清清嗓子,变得神神秘秘,“爹你别问了,我啊,绝不给你惹祸。”

    萧晏叹为观止,人与人的恩怨,真是如同天际流云一般,瞬息万变。

    但他还记挂着唐潜心的叮咛,此刻也顾不得深究陆晶晶和唐喻心的机密,忙去袖中翻出灵犀戒的盒子。

    打开时,依然空空如也,但将那盒底垫着的丝绒取下,一张被折得四四方方的薄纸赫然映入眼帘。

    他将这纸团展平,瞧见上头的内容,不禁微微吸了口气。

    他不敢怠慢,当即交给陆藏锋,“师尊请看。”

    陆藏锋接下一瞧,也是眉心微动,“他这是将十分之一的家当送了过来。”

    不错,这纸乃是巨额的银票。

    关早在一旁听见,本还不信,“师尊怕不是夸张了,神霄门那么有钱,十分之一的家当得有多少?”

    可当他一瞥纸张上的数额,立马惊得吐舌头,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仙门之中互相帮衬,本是理所应当,此物自然收不得。

    陆藏锋在征询了萧晏的意见之后,将银票交给了陆晶晶,让她去洛阳时归还唐潜心。

    萧晏也不禁感叹,唐潜心果然老谋深算,名为送灵犀戒,实则送银票,送了之后又不明说,还得等他将唐喻心真正寻回来才肯告知,真个是不吃一点亏,不失一分礼。

    虽说滴水不漏,令人佩服,但叫人望而却步。

    若唐喻心秉性随他哥,他们二人怕也成不了至交。

    话说回来,唐潜心送的灵犀戒也的确好用。

    才几日下来,便用它又试探出了一些端倪。

    萧晏即刻赶往鹤峰,但见松竹青葱,枫叶微红,萧厌礼正坐在檐下,和新收的小徒弟闲聊。

    见他过来,三个小孩忙迎上前,齐齐躬身施礼:“弟子拜见师尊!”

    “无需多礼。”萧晏挨个扶起他们,又打眼去瞧萧厌礼。

    后者正待起身,他道:“哥,不必起来。”

    萧厌礼便施施然坐着了。

    萧晏步入檐下,观察着他的脸色,见他精神不差,放下心来,“我不在这几日,哥过得如何?”

    萧厌礼淡淡道:“尚可。”

    一旁的三个小孩也跟着附和,“萧叔叔吃得好睡得好,师尊放心便是。”

    “那便好。”萧晏望向他们,温声道,“你们方才,和萧叔叔在聊什么。”

    那瘦些的小孩答道:“我们和萧叔叔商量改什么名字,按照剑林的规矩,需要投石起名,但我们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所以……”

    往下的话,他有些不大好意思讲,萧厌礼便替他说了,“我让他们几个,随我姓萧。”

    萧晏一想,也不是没有先例。

    师尊陆藏锋和师叔陆鸣珂,也是随师祖姓陆。“如此甚好,大家一个姓,更见亲近。”

    三个小徒弟见他答应,悬着的心落了地,不禁欢欣雀跃。

    萧晏微笑着点头,又询问萧厌礼,“哥,下一辈的弟子当从雨,我看你对他们几个很是疼爱,不如你带着他们,起了吧?”

    “你是师尊,倒让我起名?”

    “……师尊还等我商议事务,哥就当是帮我。”

    萧厌礼见他搪塞得还算凑合,便道:“嗯,知道。”

    “谢谢哥。”萧晏心里稍稍放下,冲萧厌礼道了谢,转过身来,又嘱咐几个弟子听萧叔叔的话,便擎出有恒,御剑而去。

    几个小徒弟望着他翩然如鹤的身影,羡慕的同时,也跟着松了口气,又凑回萧厌礼身边。

    瘦小孩有些担忧:“萧叔叔,真不打算告诉师尊么?”

    萧厌礼点着头,站起身来。

    “师尊那么聪明,我方才生怕他看出来我们在撒谎,毕竟萧叔叔你病了两日,今天才出门……”

    “不会。”萧厌礼摸了下他的头,“我已痊愈,他看不出来。”

    利用小孩子来骗人,属实卑劣,奈何萧晏不好糊弄。

    好在也不是什么害人的事,无伤大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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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孩子想得到底少些,已然转移注意力,跃跃欲试地提起另一件事,“萧叔叔,那我们现在开始起名么?”

    “我们不识字,从雨的字,都是什么啊?”

    “我们可是第一拨弟子,是不是所有带雨的字都任我们挑?”

    萧厌礼一面悉数听着,一面转身进门,“过来,我写给你们。”

    果然他们个个喜上眉梢,一股脑跟来。

    “好!我来磨墨!”

    “那我铺纸!”

    “那我……我给萧叔叔捶背!”

    萧厌礼看着他们热火朝天地忙起来,面上难得柔和,心里却始终留有一丝讥诮。

    不过,这并非针对他们。

    而是萧晏。

    他想拖住别人,殊不知,看客不到,有些戏也开幕不得。

    不多时,十数张纸在地面铺排开来,每张纸上,都分别写了一个大字。

    几个小孩取来石子,摩拳擦掌,按照长幼顺序依次往纸上投掷。

    年龄最大的高个小孩,投中了“霁”字,第二个小孩投中“霆”字,瘦小孩则是“霄”字。

    因此,他们分别得名萧霁,萧霆,萧霄。

    小孩子初时还没反应过来,但略作细品,立马逗趣起来。

    “萧霆,哈哈哈消停,你快给我消停吧。”

    “闭嘴!是萧霆,你萧霁还小鸡咧!”

    “那也比萧霄好,听着像小姑娘。”

    萧厌礼在一旁轻轻咳嗽,他们立刻收声。

    萧厌礼又拿过几张新纸,蘸了墨水,一一写下他们的名字,口中跟着念出来,“萧霁,霁月光风,通透豁达。萧霆,雷厉风行,英勇果敢。萧霄,乘云凌霄,奋勇争先。”

    他们一句句听下来,方才领会到这些字的含义,又不禁赞叹:“好好听啊,我喜欢!”

    萧厌礼将写好的名字和释义分别交到他们手上,随之附送祝愿,“望你们人如其名,各有所成。”

    这祝福发自内心,毕竟不久的将来,孩子们都将是他萧厌礼的徒弟。

    名字起罢,疏星在天,萧厌礼将几个心满意足的小徒弟送走,旋即熄灭蜡烛,悄悄出了门。

    他直奔后山,溪流转弯处。

    萧晏已经和戴面具的黑衣人接了头,只是一切还都被硬生生拖着,尚未开始。

    黑衣人气定神闲地坐在溪边,撩拨着微凉的流水,一语不发。

    萧晏静立一旁,已经等得有所不耐,“阁下约了我,又为何迟迟不言?”

    “聒噪。”黑衣人甩了甩手上的水,“这里良辰美景好风光,不让人欣赏,半分情趣都没有。”

    “……劳烦请问,还要欣赏多久?”

    “啧,快了。”

    萧晏一头雾水,在蜀中时,这黑衣人十分贴心地让他先去金陵救人,又约定了今晚在此相见,说是届时自会回答他的一切疑问。

    今晚他一句不问兄长,甚至不惜拿几个小弟子起名的大事来绊住兄长,就是为了赶来赴这个约。

    可是到了溪边,这邪修居然开始看起了风景,真是匪夷所思。

    不过,今晚这个邪修,又换成了第三个模样,声音也跟着变了。

    先前那个体态近似兄长,如今这个身量稍矮,虽说不比兄长瘦许多,但骨架偏细,若不开口说话,倒像个高挑的女子。

    萧晏不禁问:“阁下与我不算陌生,为何多此一举,又换体貌?”

    “就是跟你熟了,才要时时换着,省得被你记住。”黑衣人说到此处,凤眼在面具后闪了闪,“你说,是这个模样好看呢,还是先前的好看?”

    萧晏实话实说:“先前的。”

    毕竟,那个像兄长,而兄长和他相像……

    “呵,你要喜欢,我以后再换回来。”黑衣人轻笑着转过身来,目光流转着,在触碰到他身后某一处时,似是看到了什么,闪烁着撤开。

    这细微的举动逃不过萧晏的眼睛,他立刻回头查看,但见月色如银,草滩尽是白光,密林幽深无际,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这时,他听见黑衣人漫不经心道:“我瞧见萤火虫闪了闪,多看了一眼,你又在看什么?”

    萧晏疑惑,对方那异样的反应,只是因为看到了萤火虫?

    再回过头,黑衣人已然拂衣站起,“罢了,不吊着你了,你想知道什么,尽管来问。”

    终于。萧晏定了定神,畅快地问出来,“阁下,可是有把柄在我哥手上?”

    “没有,为何这么问?”

    “我哥对阁下有恩?”

    “胡说,明明是我对他有恩。”

    黑衣人振振有词,萧晏于是抛出真正的疑问:“那你何故对我哥言听计从?”

    黑衣人似是措手不及,“你竟是要问这个?”

    “不错。”

    黑衣人陷入沉默。

    萧晏不由上前一步,催他,“很难回答?”

    “这……”

    萧晏见他竟支吾起来,顿时语气微冷,“我哥但凡开口,你便迁就纵容,百依百顺。阁下神通广大,在我哥这里竟是毫无立场、毫无身段,你对他……怀着什么心思?”

    他就差指明萧厌礼在利用对方了。

    但他又不能,唯恐说得太直白,让对方记恨兄长。

    水声潺潺无数声。黑衣人忽然抬起眼睑,“我的目的,自然是令兄啊。”

    萧晏脸上一僵,“……你说什么?”

    “我垂涎令兄的美色,心悦于他,当然就全依着他。”黑衣人双手抱臂,理直气壮,“怎么,很难理解?”

    第92章梦境深处

    萧晏原以为,这邪修之所以屡屡纠缠,不过是为了骗取兄长的信任。

    其真正目的,是对他、对剑林乃至整个仙门别有图谋。

    否则,兄长一介凡人,有哪一处能让对方如此牵挂?

    却不料,竟是得到了这个答复。

    他不能说失望,他是全然意外。

    意外到,自己都还没回过神来,就先脱口而出,“放肆!”

    “嚷什么。”邪修面对他的疾言厉色,非但不怕,反而更加硬气,“你哥都没意见,你急个什么劲?”

    “那是我哥,你怎能……”

    邪修抬起下巴,脸上面具映射月光,“那怎样,我看他主动得很呢。”

    萧晏语塞。

    这邪修口中所言,和他的臆测竟是不谋而合。

    兄长为了引他注意,特意和邪修来往,此举在邪修看来的确称得上“主动”。

    虽说无从反驳,萧晏还是强行辩道:“休要污蔑,我哥待人以诚,并非你口中的龌龊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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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邪修不慌不忙,“你要这么认为,我也没办法,总归我和你哥背地里发生了什么,你也看不见。”

    “你……”萧晏听他开始污言秽语,遏制不住地又想拔剑。

    可是手刚按上剑柄,他脑中如同扯过几道闪电。

    对方说的没错。

    兄长身上,的确还有太多秘密。

    比如情毒。

    萧晏至今没弄清楚,兄长究竟是如何获取的解药。

    他当时还忖着,情毒不是正经东西,持有的人,也必定不是正经人。

    兄长为他求取解药,想必受了不少刁难,却至今都不肯叫他知道。

    邪修已然瞧着他冷笑,“怎么,萧大仙师,说不过别人就想动手?”

    萧晏强压着心绪,“还有一件事,请阁下务必赐教。”

    “怎么还没完没了。”邪修百无聊赖地踢了一脚水边的鸭跖草,“最后一件,说完我就走人。”

    萧晏点头,“先前齐家给我下的情毒,是否出自阁下之手?”

    邪修垂着的眼睑底下,闪过一丝心虚,强作镇定道:“堂堂仙师,居然还翻旧账,我不是给过你解药了?”

    “可你那时和兄长似乎并不熟悉,却宁愿得罪齐家,也要帮他……为什么?”

    邪修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托起下巴打量他,又不知想到什么,忽而笑了一声。

    萧晏皱眉:“你笑什么?”

    邪修叹了口气,“只怕我说了,你害臊。”

    萧晏心里悬起来,面上却不动声色,“但说无妨。”

    邪修的视线斜斜地落在他身上,“你如今也是去过青楼的人,该知道男人也可以被玩弄……所以我对你哥做了什么,你该清楚了吧?”

    三言两语,让萧晏呆若木鸡。

    他只觉一腔热血直冲脑门,颤着手拔剑出来,闪身至邪修身侧,“你怎敢对他……”

    邪修仿佛有所预料,在同一时间,大笑着紧走数步,远离溪边,临近密林。

    这一来,倒像是和他互换了位置。

    邪修方才止住笑声,摆着手轻飘飘道:“罢了,不过开个玩笑,瞧把你气得。”

    萧晏胸口不住地起伏,一时说不出话来。

    邪修转过身去,“放心,我们什么都没做,你哥他还是冰清玉洁的一个人,我给他解药,也不过因为对他一见钟情。真心喜欢他,又怎么舍得玩弄他呢,是吧萧大仙师?”

    说罢,他似乎觉得有趣,又轻轻笑了几声,径自走入密林。

    “且慢!”

    萧晏再次向密林闪身,可还未站定,林间迷雾四起,将暗夜中仅剩的视野尽数遮蔽。

    他掩起口鼻,挥动袍袖,三两下打散雾气。

    可再看时,哪里还有邪修的半个影子?

    云散月升,萧厌礼携着叶寒露匆忙御剑。

    叶寒露在他手里摘下面具,露出灿烂的一张笑脸,“主上,属下办事可以吧,他再也不会怀疑你和邪修是同一个人了……哦不,他本来也没怀疑这个。”

    萧厌礼目不斜视,也不做表态。

    叶寒露自己垂头想了想,不咸不淡道:“主上,都说双胞胎兄弟心有灵犀,我看未必。”

    萧厌礼终于侧目看他,“此话怎讲?”

    “你担心多时,以为他怀疑你的身份,谁知到头来,人家只是怀疑邪修接近你的目的。”叶寒露露出自得的神色,“好在一招鲜、吃遍天,我的老办法好用吧?”

    萧厌礼淡淡道:“我如何叮嘱你的?”

    “不要到处宣扬我喜欢你的事,我知道。”叶寒露悻悻说罢,又立刻找补,“可我现在又不是我,我是邪修头子,再说了,萧晏追问得那么急,我哪有别的什么好主意。为了不连累你,我还特意告诉他,你冰清玉洁呢。”

    “他若误会,拿你是问。”

    叶寒露却也不怕,“主上放心便是,我方才撒谎试他,说我对你……咳,他当时就算信了,对你也只有袒护,不见厌恶,啧啧,真是主上的好兄弟。”

    萧厌礼没再言语,加紧赶路。

    当务之急,是先安置了叶寒露,而后赶回鹤峰,再次确认萧晏的态度。

    一炷香后,萧厌礼在房后的乱石中落地,看看周遭无人,他才乘着夜色现身,打算从虚掩的窗户进到房中。

    岂料才刚走上连接房舍的石阶,就听一个声音道:“深更半夜,哥去了何处?”

    萧厌礼心里一凛,缓缓回身。

    一袭白衣转过檐下,迎着清风,朝他徐徐走来。

    看样子,应该是萧晏方才过来敲门,寻不见他。

    萧厌礼紧赶慢赶地回来,却还是慢了萧晏一步。

    在他的印象中,若没有急事,萧晏御剑的速度通常不会太快。

    那萧晏此时匆匆而来,为的又是什么?

    再看萧晏,望过来的眼神竟也没有半分猜疑,而是呼之欲出的……和善。

    萧厌礼心里三分困惑,七分警惕,站在原地默不作声,端看对方下一步动作。

    却听萧晏微微一叹,神色未变,“哥,方才又出去寻我了?”

    萧厌礼稍稍安心,“……嗯。”

    先前屡次“跋山涉水”寻萧晏的好处显现,自己但凡不告而别,便可拿这个当借口。

    萧晏果然露出些无奈,“我见的是师尊,哥尽管放心。”

    萧厌礼淡淡道:“他连夜传唤,我恐你受责。”

    萧晏闻言,想起先前自己的确挨过师尊的竹条,兄长当时还颇为心疼,上手摸了一下……

    他脸上不知怎么的,微微热了几分,有些不自在,“师尊不会轻易体罚,何况,今夜是商谈要事。”

    萧厌礼便点头,“嗯。”

    随后,二人便没了言语,萧晏甚至不再往前一步。

    他们就站在台阶上,隔着数寸虚空,各自发愣。

    萧晏是在胡思乱想。

    他想,该不该告诉兄长,那邪修对他存了歪心思,可万一兄长眼睛里揉不得沙子,跑去质问邪修,反而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又或者,兄长被那邪修的诚意打动,放弃自己这块不会回应的“木头”,转而真去选择邪修。

    都不好。

    可是自己慌着回来,却是何故?

    听见别人说喜欢兄长,自己的那点不高兴,又是从何而来?

    萧厌礼则是在慎重考量一个提议。

    最终,他开了口,“连日来,我每夜失眠。”

    萧晏忙将思绪回笼,“我帮你把把脉,看如何调理。”

    萧厌礼却摇头,“不必,我前日看了死人,睡前想起来,便会心慌……心病所致。”

    萧晏便知道,他说的是离火自尽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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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长受了惊吓,不敢入睡,也是正常。

    萧厌礼忽而抬起眼睑,眼神直通通地与他相撞,嘴上却欲语还休,“不如……”

    “什么,哥你说。”

    “今夜,你陪我睡。”

    一瞬间,萧晏心里猛跳。也不知是因为萧厌礼的眼睛在月光中依然明亮,还是因为这个邀约,令他猝不及防。

    他感到自己喉中咽了一下,“可是……哥不是嫌我磨牙?”

    萧厌礼垂下眼睛,“无妨,当是壮胆。”

    由此,萧晏再无从推脱。

    直到躺在榻上,他都是浑身紧绷,无法舒展。

    而萧厌礼在内侧平躺,仿佛叫他过来,真的只是“陪睡”。

    熄灯之后,满室漆黑。

    二人沉默着,几乎能听到对方的呼吸。

    也不知过了多久,萧厌礼忽然翻了个身。

    萧晏立马闭起眼,满脑子都是先前兄长以为他酒醉,一双手在他身上游走的场面。

    霍然之间,麻痒的感触腾地便扩散开去,汗意隐隐冒出来。

    可萧厌礼只是翻了个身,而已。

    在他变幻身姿、面朝墙壁之后,便又没了动静。

    萧晏不易察觉地呼出一口气,也无暇梳理方才自己的反应是怕还是兴奋,忙闭上眼睛,又念起《清心咒》来。

    不知怎么的,这一次,似乎咒文生了效。

    萧晏很快陷入深眠,阔别已久的梦境,再次将他萦绕。

    今晚,承接前景,又是新的线索。

    他躺在泥泞中,丹田空了一块,血淋淋地,痛不欲生。

    温和的日光洒在脸上,前一晚的雷暴和风雨,仿佛是被驱散的幻影。

    可他被雨水泡湿的衣物,真真切切地,如同海草一般缠在身上。

    没了根骨,没了亲人,没了一切。

    似乎……也失去了可以活下去的理由。

    这个凉薄的人世,像是在用一桩桩冰冷残酷的变故驱逐他。

    萧晏双眼涣散,慢慢爬起来,摇摇晃晃走到道旁的树下,解下一根乌油油的衣带。

    这衣带本和衣衫一样,出自白色的剑林服制,如今被尘土和血迹污浊,倒成了浑然天成的黑色。

    他扶着树干,忍着剧痛踮起脚尖,好容易将衣带搭上低垂的枝干,颤巍巍的手拼尽全力,结出个锁扣。

    当初师妹陆晶晶投缳时,也是这么打的结。

    但不同的是,师妹吊在高高的房梁上,轻而易举就死了。他如今没了灵力,够不到更高的枝干,哪怕套上脖子,脚尖也无法离地。

    他毫不迟疑,直接屈膝弯腿,这样一来,身体便可向下坠去。

    只要坚持不到一炷香,就能解脱。

    可是,就在他刚闭上眼等死时,忽然传来两声惊呼。

    紧接着,两个身影小跑过来,一个向上托起他的腰,一个去解开他的绳索。

    睁眼看去,一对中年夫妇担忧地望着他,嘴上都是埋怨,“你这个小伙子,怎么想不开走绝路。”

    “你爹娘呢,家人呢,你就这么撒手死了,他们该多难过啊!”

    萧晏眼中泪已干涸,只喃喃道:“都死了……死了……”

    对方面面相觑,再望向他时,目光转为怜悯。

    那大娘忙不迭拿起方才救人时,随手撂在草窝里的油纸包,“傻孩子别想了,瞧瞧你瘦的,先吃点东西垫垫。”

    萧晏愣愣地,仿佛已经失了魂,毫无反应。

    大娘只得亲手扯下一块,塞他嘴里。

    浓郁的肉香填满口腔。

    鸡肉细腻,鸡皮弹牙,是中原常见的烧鸡味道。

    在牢城数月,几乎不曾吃到什么食物,而根骨被挖之后,没有灵力支撑,这幅身体会饿,会累。

    乍一吃到这么有滋味的东西,他自己还未反应,上下牙已经争先恐后地大嚼起来。

    夫妇两个见状,也各自长舒一口气。

    那大爷笑道:“知道吃肉,就还有救,味道怎么样?”

    “……好吃。”

    大娘也笑,笑着笑着就抹起泪,“要是喜欢,以后就来我家吃吧,俺们就是卖这个的……可怜见,你是饿了多少天了。”

    萧晏缓缓摇头,目光重新暗淡,竟是放下烧鸡,望向树枝上挂着的衣带,“不了……我,我还要……”

    “都说好吃了,还寻什么短见。”大爷打了下他的肩,豪爽地往他嘴里塞肉,“这样,我天天请你吃烧鸡,什么时候吃够了,你什么时候再想这事,成不?”

    大娘拿帕子擦拭他脸上泥灰,“好孩子,就听你大爷的,年纪轻轻,又这样俊俏,死了多可惜啊……就为了咱家好吃的烧鸡,你都不能干傻事!”

    这两幅面孔,这连续不绝的话语,似乎比头顶的日头还暖人。

    萧晏一句句地听着,枯井般的眼中,竟重新见了泪光。

    似乎……世间再凉薄,偶尔也能寻着容人的角落。

    第93章波谲云诡

    天际微明,萧晏飒然醒来。

    昨夜黄粱一梦犹如亲身经历,丹田处,甚至还残留着隐痛。

    真实到,他睁开眼后的第一个动作,便是拿手去触摸。

    幸而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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