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来教我,我看他是想借此由头故意折磨我。”
她絮絮说着。
秋桂姑姑已经习惯了太子妃直呼太子的名讳,她虽听不太懂太子妃的话,也是知道太子妃苦,还是规矩劝太子妃莫要讲太子坏话。
才张口,看见太子步履徐徐走近,太子妃还在滔滔不绝讲太子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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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桂姑姑大惊失色,彩环和殿内一众侍女连忙要行礼。
太子抬指做了个嘘声的手势,众人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鸦青色的大袖华袍轻拂过地,萧韫珩静沉沉的双眸微敛,盯着她的背影,薄唇轻扬,饶有兴趣听她讲自己的坏话。
姜玉筱愤愤道:“总之,萧韫珩那个混蛋!就是故意给我穿小鞋!等下次见到他,我一定要找他算账。”
一道低沉含带笑意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哦?你要怎么跟孤算账。”
枝头雀鸟三两声,姜玉筱一怔,她才注意到彩环好久没喂自己桔子干,秋桂姑姑一直低着脑袋,紧张得快要闭上眼睛。
背后隐隐有股风在吹,她寻声缓缓转头,见一张深邃的容似笑非笑盯着她。
姜玉筱瞳孔一怔,头顶的木桶不稳掉落在地,脚站了半个时辰酸疼得厉害,一动如软软的柳条,她疼得啊了一声,猝不及防栽在萧韫珩身上。
萧韫珩眉心微动,伸手搂住她要滑下去的肩膀。
秋桂姑姑和彩环见状连忙去搀扶,才一动,姜玉筱龇牙咧嘴摆手,“酸酸酸,别动别动。”
如把人的四肢放在醋里腌制成了酸萝卜,再放在人嘴里牙齿嘎嘣嘎嘣嚼。
太受罪了。
她也没管自己此刻躺在哪,闭着眼缓了缓。
秋桂姑姑和彩环眼观鼻鼻观心,招呼殿内其余的侍女一起退下。
萧韫珩鸦睫低垂,望着怀里的人紧蹙眉头。
他问:“很酸?”
姜玉筱没好气道:“那当然了。”
她揉着腿,一只手攀着他的手臂,慢悠悠地爬起,哆嗦着唇,边问:“你怎么突然来了。”
“路过长秋殿,顺道来看看你学得如何。”他理平袖子上被压的褶皱,余光扫过她,“恰巧听见某人要找我算账。”
“你听错了吧。”姜玉筱趁此活动筋骨,边漫不经心打马虎眼糊弄。
她瞥了眼地上滚了几圈的木桶和金球,愤愤道:“不过,我还真有件事要找你算账,都怪你,玳瑁嬷嬷叫我再站一炷香就可以歇息了,如今倒好,你鬼一样站在身后吓我一跳,全都前功尽弃了。”
她边抱怨,边捞起地上的金球和木桶,顶在头上,拧着眉头疑惑又郁闷,“完了完了,手放几寸,脚分几寸,头抬到哪来着,我都忘了,要玳瑁嬷嬷回来看见,准又是戒尺招呼。”
忽然一只手握住她的下巴,定了定,姜玉筱茫然地望着萧韫珩,他低头握住她的手往上移了移,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子俯身,手指钻进裙摆里握住她的脚踝分开。
他手心的温度穿过袜,渗进皮肤里。
“别低头,要是你头上的木桶砸下来到孤的头上,孤饶不了你。”
萧韫珩平静道。
姜玉筱连忙抬手,稳住头上快要掉下来的木桶,再次把手搭在腹前,维持着抬头问萧韫珩:“我肩膀平不平。”
他起身,颔首:“嗯,挺平的。”
“那胸呢,挺不挺。”
萧韫珩双眸微眯,眸光流转,扫了眼隆起的鹅黄色抹胸襦裙,粉色的蝴蝶结中央点缀了片金镀的牡丹花。
轻启薄唇:“嗯,挺。”
姜玉筱继续追问:“那屁股收了没。”
萧韫珩蹙眉,“姜玉筱,你能不能说话注意些。”
姜玉筱觉得莫名其妙,换了个词,文雅些,“那臀收否。”
他不耐烦道:“裙子遮着,孤怎么知道。”
“你看看大样不就知道了,玳瑁嬷嬷就能瞧出,那戒尺打了好几下我的屁股,哦不,吾之臀。”
萧韫珩瞥了眼:“收了。”
姜玉筱这才放下心,松了口气。
转而她眉间聚着哀愁,想到接下来的苦日子,说来也皆拜他所赐,她不悦又苦苦哀求,“喂,萧韫珩,我知道你是为了大启考虑,想稳固我的太子妃之位,堵住悠悠众口,让我学礼仪学规矩,但是也不能这么操之过急,总要给我成长的工夫吧。”
萧韫珩摇头道:“玳瑁嬷嬷一向严苛,严厉起来连太后都拿她没办法,孤更没有办法。”
姜玉筱欲哭无泪,“萧韫珩,你这是给我找了个什么苦差!”
她望向他,忽地眸光一亮:“这次说真的,你不如换个太子妃,你跟陛下不是不想让上官家势力过大嘛,这样,只要不娶上官家的女儿不就成了,这活我是真干不下去了,你换个人干吧。”
萧韫珩蹙眉,恨铁不成钢道:“姜玉筱,你怎么就烂泥扶不上墙呢?”
姜玉筱不解问:“那你为何非要扶一块烂泥上墙呢?”
“太麻烦了,娶一个陌生的人。”萧韫珩盯着她,“至少你不陌生,知根知底,最重要的是,枕边之人孤不想提心吊胆,而你,头脑简单,孤很放心。”
姜玉筱不爱听这话,啧了一声,“谁头脑简单了,我明明很聪明的好不好。”
“那请聪明的你,快快学。”
萧韫珩扬唇一笑,折过身,“或许,孤也是脑子坏掉了,想试试把烂泥扶上墙的成就感,”
姜玉筱道:“那你真是脑袋坏掉了。”
萧韫珩叹气,走到案几,背对着姜玉筱,把那炷香断了一截,烫红的烟头再次点燃断截处。
他盯着一缕白烟上腾,在一旁的罗汉榻上坐下,“不过,确实操之过急了,回头问问玳瑁嬷嬷能否宽容些,若不行,再请个尚仪教导你。”
姜玉筱赶忙道:“别,不用了。”
萧韫珩一愣,“你不是嫌累,不想学了吗?”
姜玉筱解释;“毕竟是从太后那请来,你再送回去实在不好交差,况且我仔细想了一下,在这宫中,只有站得更高才不会受欺负,高处的人往往需要过重的分量,不然太容易被风吹下去,我要赶紧把分量累起来,叫那些看不起我的人知道我的厉害,我才不是什么粗鄙低贱之人,我可是盖地虎,天王盖地虎知道吗?我就是那天王!”
她洋洋洒洒下来,恍若回到那年岭州,她趾高气扬的样子,萧韫珩点头,“嗯,也算孺子可教。”
紧接着姜玉筱道:“天降大任于是人也,必须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饱其体肤,案上有盘桔子干,你端过来,给我吃吃。”
萧韫珩眉梢轻挑,“是饿其体肤吧。”
“这你就别管了。”
萧韫珩拂袖,端起桔子干,走过来,姜玉筱连忙张嘴,“啊,喂我。”
萧韫珩轻笑,送到她的嘴边,又戏谑的收回,她嘴下意识一凑,头上的木桶险些掉下来。
她娇嗔道:“萧韫珩!你逗我!你信不信,我真不干了!”
“行,孤不逗你了。”
他把桔子干送进她的嘴里,望着她心满意足的样子,他不屑哂笑。
她笑着道:“就是要有甜甜的东西,人才能充满干劲。”
她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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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殿门口传来秋桂姑姑向玳瑁嬷嬷问好的声音。
桔子干才叼入嘴里,她瞪大着眸不知所措,吐也不是吃也不是,忽然两根手指捏住她嘴里的桔子干,带着清洌的气息与桔子的香甜味混在一起。
萧韫珩把桔子干送进嘴里,嚼了嚼,齁甜,不太喜欢吃,她总喜欢吃这些齁甜的东西。
在岭州的时候,她有了钱总要去买串糖葫芦,嚷嚷着生活这么苦,总要来点甜。
他端着一盘桔子干,漫不经心地看向玳瑁嬷嬷。
玳瑁嬷嬷看见太子殿下,恭敬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她原本早早更衣完,忽然太子身边的司刃大人拦住她,询问了些太子妃的事,耽误了一阵工夫。
“嬷嬷不必多礼。”萧韫珩道,他斜眼余光瞥了眼慌张的姜玉筱,“孤来看看太子妃学得如何,顺便帮嬷嬷监督了好一会,孤还有公务要忙,便不叨扰玳瑁嬷嬷了。”
他扬长而去,玳瑁嬷嬷拱手,“恭送太子殿下。”
殿内只剩她跟玳瑁嬷嬷,玳瑁嬷嬷走过来检查,目光一寸寸扫过她,姜玉筱紧张地咽口水。
良久,玳瑁嬷嬷点了点头,“嗯,尚可。”
姜玉筱心里偷偷松了口气。
玳瑁嬷嬷看向香,最后一截香灰掉落,她点头,“太子妃可以歇息了。”
这炷香的工夫比她想象得要快些。
秋桂姑姑跟彩环连忙过来把东西都撤了,一人一边搀扶住她,姜玉筱浑身瘫软,累极了,她心想,她今日一定要吃三碗饭,再吃一只八宝葫芦鸭犒劳自己。
玳瑁嬷嬷望着她含胸驼背,四仰八叉的样子,也没恼,无奈扬唇若有若无地笑,身姿依旧维持着端庄。
“太子妃私下里什么样,老奴不管,老奴只管太子妃能牢牢记住,深深学到,且学以致用。”
姜玉筱一笑,“我就知道您老人家也没有那么死板,整日这样端着,人早散架了。”
说完,玳瑁嬷嬷又蹙起眉头,变成一本正经的模样。
姜玉筱收回笑,低下脑袋没说话,鹌鹑似的。
玳瑁嬷嬷继续道:“上午的礼仪先学到这,下午学宫规,晚上太子妃记得预习女学,明日上午学女学,下午学礼仪,后日上午再学宫规,下午学内训,每日晚该预习的内容,老奴都会提前禀报给太子妃。”
姜玉筱听得脑子揉一团面糊,“嬷嬷,您不是教宫规礼仪的吗?怎么还要学那些文绉绉伤脑筋的东西。”
玳瑁嬷嬷轻描淡写道:“老奴原先是太后陪读,创立过女学塾,做过女夫子,太子妃作为未来天下之母,更应担起责任,况且老奴听闻太子妃走失过十年,期间从未读过书,回来依旧马马虎虎,老奴不仅要教太子妃女书、内训、女范、得太后和太子殿下吩咐以及老奴觉得必须还要教太子妃四书五经,六子全书,往后还要教太子妃该会的内务打理,理财记账……”
姜玉筱呆愣地听玳瑁嬷嬷细细道来,脑子里的线缠得更乱了。
哀声问:“那我以后是不是没空闲日子了?”
“那还是有的,每三日会有专门的老师教太子妃琴棋书画,烹茶插花等闲雅风韵之事,以修身养性。”
姜玉筱两眼一黑。
其实,当烂泥也挺好的,看不起就看不起吧,大不了藏起来不让人看见。
她一鼓作气,再而衰,三又起,四又衰……-
作者有话说:晓晓读书记[摸头][摸头]
第36章
虽说玳瑁嬷嬷叫她每日卯时早起,但她记得玳瑁嬷嬷还说私下里不管她,她还是非常学以致用,每日玳瑁嬷嬷辰时来,她前一刻叫秋桂姑姑唤醒她,用一刻钟匆匆洗漱完,简易穿戴,顺便吃个早膳。
学习真苦,她每日饱受学习的折磨,魂都快被抽干了。
有一日,她晚上看话本子看到兴头上,忘了背书,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第二日抽查,一问三不知,默写空白交上去,被玳瑁嬷嬷打了二十下手底板。
手掌红通通发肿,晚上还要罚抄,抄不完了,她趴在床上哀嚎,不能骂嬷嬷,只能骂始作俑者。
“萧韫珩!你个混蛋,你害我好惨!你家门槛真高!我爬得好累啊!摔得好疼啊!”
还不如当初母亲的意见,招个上门女婿,她每日还能睡到日上三竿,不用学这些要死人的东西。
床上八尺帷幔垂下,透着明黄的烛光,她在床上放了一张案几,点着筒状铜锁的烛灯,懒散地趴在案几上,握着毛笔欲哭无泪。
断断续续骂萧韫珩。
甫一太子走进长秋殿,便见这副光景。
秋桂姑姑正要抚慰太子妃,见太子进来,如同上次般大惊失色,但也留了个心眼没有发出声,等太子吩咐。
果不其然。
太子手指轻轻抬至唇前,扇了扇手掌,示意她下去。
秋桂姑姑悄悄退下。
姜玉筱还在骂。
萧韫珩蹙起眉头,缓缓朝帷幔落地的床走去,烛火泼了片金光在她泄下的青丝上。
姜玉筱愤愤道:“我要把你扒皮,抽筋。”
“哦?需要刀吗?”
一道熟悉的声音钻进她裸露的左耳,姜玉筱抬头,见萧韫珩一袭玄袍,戏谑地盯着自己,似笑非笑。
姜玉筱猛地吓一跳,缓下神来抱怨,“你怎么总是这么像鬼一样突然出现,连脚步声都没有。”
“不然怎么知道你在背后这么咒骂孤。”萧韫珩冷哼了声:“姜玉筱,你这次可不能抵赖。”
姜玉筱这次也没想抵赖,她现在烦得很,也朝他冷哼了一声。
“要不是为了当你的太子妃,我至于受这种苦吗?”
她抬起还有些红肿的掌心给他看。
拧眉问:“你来做什么,不会是来幸灾乐祸的吧?”
萧韫珩颔首,轻轻嗯了声,“猜对了,孤听说你今日被打了二十下手底板,特来看看你的惨样。”
姜玉筱冷声一笑,“哼,那你如愿了,我现在,可惨啦!”
紧接着她皱眉一愣,“你做什么?”
只见萧韫珩掀开帘子,微微俯下腰,朝她伸手,嘴角若有若无地笑,像是讥笑。
她头后仰,他手长,很快捏住她的下巴,她不容动弹,茫然地盯着他,“做什么?”
他指尖抹过她的脸颊,冰冷与滚烫交织,抬了抬指,姜玉筱低眉望见他白净的手指上,指腹一截黑墨。
“你脸上沾了墨水,跟只小老鼠似的。”
兴许是她方才趴在纸上不小心沾到的。
姜玉筱眉皱得更深,“为什么不是小花猫?别人都是说小花猫。”
萧韫珩用袖口蹭了蹭她的脸,“因为小花猫可爱,小老鼠不可爱。”
“切。”姜玉筱白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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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韫珩收回手,坐在她的床上,随意捡起床上的一张抄完的宣纸,眉心微蹙,“姜玉筱,你的字真是一点都没长进。”
“长进了的好不好。”姜玉筱替自己辩驳,“我今天是因为手痛,才写得不好看。”
萧韫珩又拾起她床头的课本,上面有她的笔记,墨迹干涸,纸被她弄得皱巴巴的,上面的字依旧歪七扭八。
他点了点头,“确实长进,但四年了,只长进了一星半点。”
姜玉筱爬起来夺过他手中的课本,“那明明是笔走龙蛇,我的特色。”
姜玉筱把课本塞到被褥下,不耐烦道:“你到底有没有事?没事就走,别来烦我,我事多着呢。”
萧韫珩从袖口拿出一罐白玉圆盒,缓缓打开盖子,抬头漫不经心看向姜玉筱。
“把手伸出来。”
姜玉筱茫然,谨慎问:“干什么?”
萧韫珩眼皮一敛,“叫你伸就伸,哪这么多废话。”
她忐忑地伸出手,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药盒放在床上,他修长的手指蘸取透明微微泛绿的药膏,凝望着她的手,叹了口气,把药膏抹在她的掌心,她掌心破了一层皮,嘶的一声紧皱眉头。
“轻点轻点。”
萧韫珩在她掌心打转的指腹轻了轻。
清凉的药膏带着股薄荷味,沁人心脾,很快掌心火辣辣的胀痛得到缓解。
萧韫珩把药膏盖上,放在她的案上,“这药膏给你,留着下次再用。”
姜玉筱握着手腕,“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下次还会再被打一样。”
萧韫珩扬唇,伸手又去拿药膏,“这么自信?那孤拿走了。”
姜玉筱连忙夺过,“先放我这,以备不时之需。”
她把药也塞在被褥里面,趴在案上,握起毛笔,唉声叹气,“唉!可是就算手不疼了,我也抄不完啊,明早就要交了,要交不上,嬷嬷又得打我。”
她愁眉苦脸,忽得眸光一亮,抬起脸笑着看向萧韫珩。
他总觉得她的笑不怀好意。
“萧韫珩,不如你帮我抄吧,两个人总比一个人抄得快,求你了,你看在我这么苦的份上。”
她说得可怜巴巴的。
萧韫珩无奈颔首,挽起袖子,她连忙把毛笔给她,床上的案几很大,容得下两人罚抄,帷幔飘曳,他坐在床沿,她趴在床上。
“对了,你字迹记得跟我像些,别被玳瑁嬷嬷发现了。”姜玉筱贴心提醒道。
萧韫珩执笔,瞥了眼她罚抄完歪七扭八的字,像蚂蚁在爬。
他叹了口气,“让孤的字跟你一样丑,这简直是件麻烦事。”
姜玉筱啧了一声,“你照着画不就成了。”
萧韫珩拧眉,依葫芦画瓢写,后来发现她字迹笔画的规律,学着她的走法,也渐渐顺了。
烛火氤氲,窗外布谷几声鸣叫,后半夜的时候,姜玉筱支撑不住,摆摆手趴在案几上睡了。
“姜玉筱?”
萧韫珩用笔尾戳了戳她的头,她挥了挥手翻了个头睡。
叫他帮忙罚抄,她自己倒睡了。
萧韫珩无奈摇了摇头,继续执笔,蜡烛又燃了一截,他收笔,把案上的,床上乱七八糟的宣纸都收好,整整齐齐叠了一沓在她旁边。
起身放下帘子,拂袖走出长秋殿,守夜的侍女朝他行礼,他轻轻颔首望向天边明月,夜色愈浓,风凉了些许。
第二日早,姜玉筱把罚抄的作业上交,玳瑁嬷嬷望着上面蚂蚁跳的字,她知道她字差,但毕竟字与旁的功课不同,非一日之功,需得长久地练才有成效,也没多加苛责。
只念了句,“太子妃这字,是该好好练练了。”
姜玉筱小鸡啄米地点头,“嬷嬷说的是。”
见没发现端倪,她松了口气。
好在教书法的夫子是个慈祥的老头,听说是天下书法第一的大家,名门出身却不拘凡世,隐居在深山老林,萧韫珩豪掷千金才舍得出山。
姜玉筱觉得如此高人来教她真是屈才了。
教课第一日她原以为夫子会骂她,萧韫珩就总是骂她的字是鬼画符,夫子只是笑笑,提了个永字叫她练。
这些排不完的课里头,她最爱烹茶,总能喝到各种好喝的花茶,以至于一堂课下来,她烹茶没学会,茶喝饱了,跑了好几趟茅房。
她每过六天有一日休息的工夫,她兴高采烈第二日早终于可以睡到日上三竿,没承想临近辰时,不用秋桂姑姑喊,她就自然而然醒来,想着不能浪费大好的时光,把头塞进棉被里面,催眠了好久才睡着。
一年一度朝夕节,很可惜没撞上她歇息的日子,她很想出去,倒不是因为这个日子里花灯满城,男男女女掷花幽会。
去年的今日,初到上京,祖母大病了一场,治是能治,只是病魔煎熬,咳痰不见好,咳狠了,吐出来的痰里带血,老太太饱受折磨,她在玉泉寺祈求,望祖母病魔早日散去,若菩萨保佑,愿每年的今日来还愿。
以及玉泉寺左转一条巷子,再右转,沿着街往前走一里路,醉香铺每年朝夕节且只有朝夕推出的限量版鸳鸯图案玫瑰酒心玉团,现出现卖,搁久了就不好吃。
醉香铺有句名言——心上人不爱自己怎么办,没关系,让她又或是他吃一口这鸳鸯玉团,就能让她又或是他心跳加速,如痴如醉。
姜玉筱当时初到上京,咬了一口,就爱上了这玉团,苦于一年只推出一次,今年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给她盼着了。
可惜明日的课排到了玳瑁嬷嬷。
若是教琴的芳华玉人就好了,她人最温柔好说话,书法的陈夫子也好,他最懒了,课上总是提着壶酒洋洋洒洒自娱自乐写完,然后倒头就睡,以至于她到现在还在练永字。
她都怀疑萧韫珩是被坑了,其实夫子只是字写的好,实际教人又是另一回事。
她练到第一千零一个永字,这永字被她练得愈来愈工整,勾了几道锋芒,心不在焉也能凭肌肉记忆写成如此,她忽地眸光一亮,心生一计。
她要装病。
这事只有秋桂姑姑和彩环知道,她派秋桂姑姑去跟玳瑁嬷嬷讲,她夜里患了风寒,病得十分厉害,头烫得跟烧红的炭似的,又胀又疼,还神志不清,浑身也酸疼乏力,实在没法上课。
玳瑁嬷嬷这时候也通情达理,道:“太子妃身体不适的话确也学不进去,那便让太子妃好好养病,劳烦秋桂姑姑了。”
秋桂姑姑心虚地点头。
紧接着玳瑁嬷嬷又担忧道:“老奴进去瞧瞧太子妃的病吧。”
这哪能,太子妃正在里头大口吃八宝鸭,胃口极好。
秋桂姑姑连忙道:“还是别了吧,怕把风寒传染给嬷嬷。”
终于婉拒糊弄过去。
太子妃对外说病了,大摇大摆出去是不成的,于是披了件斗篷,偷偷从后花园的墙翻过去,正好是条巷子,巷子直通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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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环在下面紧张道:“小姐,太危险了,您快下来吧,我们要不别去了。”
彩环每次慌张都会混乱地喊她小姐。
“那哪能,好不容易能出去。”见彩环实在担忧,她拍着胸脯笑着安慰道:“你家小姐以前,别说是翻墙,悬崖都爬过。”
为了采一颗才十文钱的草药,那草药好长不长偏长在峭壁上。
她借力假山抓住墙,使劲一跃跨在墙上轻喘着气,金银细软里泡着,她爬墙比以前要吃力多了。
她笑着朝彩环招了招手,转头正欲跳下去,忽地面色一愕。
清风习习,巷子里栽了棵香樟树,生得硕大,一团团青绿层叠,枝繁叶茂,散落星白,似雪霜,风吹过掀起一片浪,从枝头落下几点雪霜。
樟花零落碎光斑驳的青石砖地,一袭白袍衣袂翻卷,银带束腰,清隽的容颜没有一丝神情,抬着头双眸微眯直勾勾地盯着她。
几束金色的暖阳穿过枝叶漂浮着尘土落下。
姜玉筱杏眸瞪大如铜铃,她一定是见鬼了。
她使劲闭上眼,默数三声睁开,他唇角勾起,阴魂不散。
“听闻太子妃生了病,孤忧心万分,前去看望不见太子妃踪影,不曾想能在这看见太子妃。”
他说这话阴阳怪气的。
反正不是忧心万分的样子。
姜玉筱讪讪一笑,“哈哈哈,让殿下担忧了,是臣妾的不是,臣妾在屋里闷得慌,出来透口气。”
她说着咳了几声,摆手道:“哎呀这高处不胜寒,怕是风寒要更厉害了,臣妾先回去了。”
她扒着墙就要走,朝底下的彩环疯狂使眼色,想先糊弄过萧韫珩等会儿再走。
“别装了姜玉筱。”
萧韫珩收了笑,方才的他就像一只笑面虎。
此刻,他蹙眉,恨铁不成钢道:“姜玉筱,你为了逃课竟然什么谎言都编得出,还装病,真是跟以前一个德行。”
在岭州的时候他教她习字,有一次她不想学,借口装病,他摸了下她的额头,果真烫得厉害,他通融休她一日假。
他也正好去街上摆摊,走出门没几步,发现墨块快没了,回去取,打开门便见到她坐在床上大口啃馕,胃口极好,床旁边放了只羊皮制的热水袋。
他像从前一样,盯着她,“嗯?姜玉筱。”
只是从阿晓改成了姜玉筱。
姜玉筱自知理亏,说不出话来。
萧韫珩吩咐:“送太子妃回去。”
后花园不知打哪冒出来几个侍卫,在下面拱手道:“请太子妃恕罪。”
姜玉筱连忙道:“我不会回去的,我好不容易才出来,萧韫珩我劝你别多管闲事,我今日是有正经事的。”
萧韫珩问:“什么事?”
姜玉筱道:“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今日是朝夕节。”
萧韫珩眉心微动,“怎么,你也要去掷花,和男人幽会?”
“啧,这说得什么话,我可没有要红杏出墙。”
她今日穿了件绯红的襦裙,把腿从墙的另一边抬出来,两条腿都在外边坐在墙上,碧色的斗篷飞卷,露出绯红的裙摆,像朵杏花。
姜玉筱把祖母的事说给他听,“所以,我真的是事出有因,全是做孙女的一片孝心啊。”
她捂住胸口,长叹了口气,仰天道:“况且答应了菩萨的事是不能随便违约的,我姜玉筱可是个言而有信,信守承诺的人。”
萧韫珩眉梢微抬,“是吗?”
“是呀。”姜玉筱卷舌朝他咯了一声:“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
非常轻佻,像个登徒子。
萧韫珩蹙眉,她还是这样没形,把玳瑁嬷嬷教的都抛之脑后,半点没太子妃的样子,又叫人奈何不了。
“所以你这下不拦着我了吧。”姜玉筱笑着问。
片刻,萧韫珩颔首,轻声道:“嗯,不拦你。”
姜玉筱拍着膝盖笑靥如花,她兴高采烈低头盯着地面,嘴角一滞。
里头有假山借势,外头空荡荡的,东宫的墙比她在岭州半夜三更翻到百姓家里跟猪抢吃食的墙要高许多。
“喂,萧韫珩。”
萧韫珩偏头,“干什么?”
姜玉筱指了指,“你……过来。”
“为什么?”
“下不来。”
他翘起唇角,漫不经心道:“求我。”
她能屈能伸,“行,求你。”
萧韫珩挽起袖子,慢悠悠地过来,迎向她张开双臂。
姜玉筱咽了口唾沫,“我跳下来了?”
“嗯。”
她又握着墙磨磨蹭蹭了会。
萧韫珩蹙眉:“你磨磨蹭蹭做什么?”
“我怕你报复我,故意失手,重则摔死轻摔个半死不活。”
萧韫珩脸一沉,冷哼了声,“孤才不屑报复。”
她犹豫道:“那我真跳下来了?”
“赶紧跳。”他语气不耐烦催促。
紧接着她眼一闭跳了下来,他还没反应过来正中他怀,猝不及防,他下意识搂住她。
斗篷抖落,樟花落了几点在发髻和肩上,额前青丝飞扬,男人的头发和女人的头发勾缠在一起,夫妻结发,风中淡淡樟香,以及一股沉香从布料里渗出,下颚贴在柔软光滑的布料上,磨蹭间皮肤发热。
萧韫珩愣了片刻,把她提起,姜玉筱缓过神也退后,他理了理袖子,神色从容道:“只许一次,万不可再这么鲁莽。”
姜玉筱身上落了许多樟花,她把樟花抖掉,拍了拍额头,戴上斗篷,“哎呀知道了。”
她觉得他啰里啰唆的。
但她还是朝他一笑,挥了挥手道别,“那我走啦,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下次再见。”
她抬脚才走了一步,身后的人漫不经心道。
“不用。”
他腿长,步子迈得大,她还没缓过神他的话,他就已经走上前,白色的背影斜划了片金光。
“孤今日公务不忙,跟你一道去。”
姜玉筱茫然,提着裙摆连走带跑追在他身后,“不是,你去干什么?”
前面幽幽传来声,“今日街上人多,你如此莽撞,孤怕你给孤丢人,孤要看着你点,为了皇家颜面。”
他一本正经道,姜玉筱气得火冒三丈,“我今天本来也是偷偷去,根本没想用太子妃的身份,萧韫珩,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萧韫珩勾起唇角,听她在背后叽叽喳喳骂自己。
司刃拱手,“殿下,是坐鹤辂还是太子妃原先派人雇在巷口的马车。”
萧韫珩道:“就坐她安排的吧,今日不招摇。”
司刃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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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是。”
身后的人还在喋喋不休,叉着腰踩他的影子。
萧韫珩抬头看天上刺眼的光晕。
今日天色真好。
第37章
马车停至玉泉寺,皇家礼佛大多是在昭德寺,每逢浴佛节,昭德寺封寺,香火只对皇家,太子奉旨礼佛,仪仗浩浩荡荡,高僧沙弥盘跪一片。
玉泉寺位于城西僻静之地,无人识他,如此甚好,他也清静。
傍晚,朱色霞云下昏暗的天色里憧憧土黄的庙宇彼伏,佛音袅袅,虫呓雀鸣几声,时而回荡悠远的钟声,神圣又静心。
庙里的人不多,今日朝夕节,大多数人都在街上热闹欢祝节日,加之玉泉寺偏僻,就算平日里头,香客也不是很多。
金镀的佛像巍峨坐在莲花盆上,慈眉善目,佛身擦得光亮,因年久佛脸不免掉了几片金漆,裸露出青绿色的铜锈。
庙堂白烟丝缕如雾,梵香静心怡人。
姜玉筱跪在一张赤红明黄交织的垫子上,闭眸诚心还愿。
萧韫珩玉袍长立,掐着三根烟架在烛火上缓缓点燃,敛目拜了三下,垂首往功德箱里扔了三块金条。
姜玉筱拜完佛起身,萧韫珩站在旁边等她,走出庙堂时,她笑着问萧韫珩,
“方才见你拜了三下,你有许愿望吗?”
萧韫珩淡漠地摇头,“没有。”
她追问,“一般人来庙里拜都会许愿望,你就没什么愿望吗?”
“没有。”萧韫珩平静道:“我从不信佛,那只是世人对现实处境的自我慰藉,我不需要。”
昭德寺的祈礼比这隆重繁杂,从小到大,握香拜佛时,他内心总是空洞一片,平静祥和。
姜玉筱觉得萧韫珩好没意思。
嘁了一声,“清高。”
萧韫珩蹙眉,同她辩驳,“我只是觉得凡事听命不如听自己,把事情寄予在神佛上简直空想,浪费工夫。”
姜玉筱昂头,“人不能没有空想,就算是慰藉也是一种情绪上的安抚,一种对未来的希望。”
萧韫珩还要同她辩驳,她捂住耳朵,低下头,“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他眉头松展,非常无奈地摇头,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忽然姜玉筱隐隐觉得有人在叫自己,还是身后的萧韫珩拽住她捂住耳朵的手,她觉得他定要与她讲那些烦人的大道理,抬头目光不悦地看向他。
却见他疑惑问:“那个人是在叫你吗?”
一个小沙弥匆匆过来,喊她:“盖施主留步。”
姜玉筱一愣,他停在她面前轻喘着气,“盖施主,可算是见到你了,前阵子春雷天,一道天雷好巧不巧劈中了您租下的祭堂,祭堂顿时失火,尔等匆忙救下来虽扑灭了火,但牌位还是烧毁了,埋在香灰里的桃木簪倒无妨,贫僧一直不知如何联系您,便一直把这簪子放在袖口,好等见着盖施主归还给您,道声抱歉,王施主的牌位我们会再打造一座,祭堂尚在修缮中。”
他边说边从袖口取出一根桃木簪,年久又经过大火烘烤,原本的浅棕色现在变成黑褐色,上面几处划痕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姜玉筱接过,木头沾了股香火气,她回那位小沙弥,“无妨,谢谢贵寺了。”
“那贫僧便先告退了。”
风吹过院中巍峨的古槐,枝叶簌簌响,姜玉筱抬头,正对上一双紧凝的眸,他无声地望着她,却仿佛已道尽无数质问。
最近连着几天都是艳阳日,但古刹雾气浓重,风几乎是潮湿的,石砖才打理没几天又覆了层薄薄的青苔。
他盯着她,朝她走近,轻启唇问:“桃花木簪不是丢了吗,怎么会在这里,你又是为谁立的牌位。”
姜玉筱下意识往后退,青苔太滑了,她脚一滑,不慎往后倾,他握住她的胳膊,把她扶住,又往自己这拉。
他垂首,“姜玉筱,我要听实话。”
姜玉筱咽了口唾沫,低下头,“簪子我没有丢,牌位是立给你的,算是衣冠冢,这毕竟不吉利,我当时怕你生气,就骗了你,其实也没必要说。”
“谁说没有必要。”
姜玉筱愣了下抬头。
萧韫珩望着她的眼睛,不管是姜玉筱还是阿晓,这么多年那双眼睛从未变过,很大,圆圆的,像是小鹿,平常却没有小鹿的天真,除了茫然时,看着人透着几分天真。
他认真道:“你是我在岭州唯一的好友,也是我在上京这个尔虞我诈,处处名利,满是阿谀奉承的地方中为数不多的好友,纵然有时你跟他们也没什么不同,也奸诈,也势利,嘴更圆滑,还贪生怕死,目光短浅。”
姜玉筱前面正感动着,听到这不免拧起眉头,“萧韫珩,你能不能说话别一会儿好听一会儿不好听。”
见她怒目,他嘴角若有若无地笑,“不过,你跟他们还是很有不同,还是有必要,那簪子我费了工夫,你若是弄丢了,我饶不了你,至于你给我立牌位,我很欣慰,这些年你没忘了我。”
他道:“我……很开心。”
姜玉筱笑着道:“那是当然,每年清明我都会去祭拜你。”
萧韫珩蹙眉,“孤说呢,为何这些年每到清明便有阴虚体寒之症。”
姜玉筱眯起眼,劝慰一笑,“哎呀,都过去了,不过既然你没事,我去跟和尚说一声,别立牌位了。”
“无妨。”萧韫珩平静道:“王行的确已经死了,现在站在这的是萧韫珩。”
姜玉筱点头,“嗯,你说得对。”
其实她不太认可他这句话,在她心底,王行从未死,这四年间也没有,只当一个在远方失了联系的好友,现在也没有,在萧韫珩的眉眼中,在每时每刻的吵架中,以及他方才肺腑感人的话中。
不过,姜玉筱扬唇笑,“所以,我们现在还是朋友?”
他颔首,折身走在青石板上,“嗯,还是朋友。”
姜玉筱蹦蹦跳跳跟上去,“太好了,我们还是好朋友,一辈子不许变。”
萧韫珩低头,瞥了她一眼,“地上滑,你不怕摔死吗?”
“我说你这人嘴怎么还是这么欠。”
姜玉筱伸手揪住他的袖子,朝他做了个鬼脸,“这样不就摔不死了。”
他蹙眉,“姜玉筱,你能不能有点太子妃的模样。”
“无所谓,我现在不是太子妃,你也不是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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