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环接着簪子,“没事的太子妃,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姜玉筱叹气,“可惜了,今日见到宋清鹤,无奈维持着端庄体面,也怕惹人闲言碎语,连一句话都没说上。”
不知以后他知晓了她的身份,还能不能像从前一样说话。
彩环问:“那宋公子的披风呢?”
姜玉筱道:“随便吧,要迟迟没有机会就扔了,想必他也不会在意那一件披风。”
彩环点了点头,想起今日太子妃如此护着那位宋公子,好奇问,“那位宋公子跟太子妃以前关系很好吗?”
姜玉筱拆着发髻上的簪子一顿,朱瓦上日落熔金,飞过一行雀鸟。
其实细数起来,她们相处得并不多。
“我也不知道好不好,他是个好人,待每个人都温润如玉,或许在他眼里我们也只是萍水相逢。”
她扬唇一笑,或许从前的小乞丐阿晓也是宋少爷光风霁月的人生里,飞过的一只最不起眼的麻雀,消失在茫茫晚霞中。
她把簪子拆下来放到彩环手上,“不过都过去了。”
穿过片片廊窗,硕大的芭蕉叶苍翠欲滴,黑黢的雕花窗影精美幽雅。
秋桂姑姑站在寝殿正门,面色惶恐,看见太子妃,使了个眼色朝里。
姜玉筱雀跃的脚步慢下来,不明所以地走进寝殿。
黄昏天色黯淡,殿内只点了几盏明灯,鎏金的雕纹上橙黄的烛火光泽闪烁,窗门紧闭,透过窗纸朦胧可见朱霞。
绕过香烟袅袅的紫金莲花香炉,硕大的丹顶鹤座屏下,男人一袭玄袍正襟危坐,手中并未握着折子和竹简,静静地坐在半明半暗中,闻声,微敛的眼皮缓缓抬起,露出深邃的双眸,看向她。
姜玉筱一愣,她忽然意识到已经许久没见过萧韫珩了。
“你怎么在这?”
他道:“这是孤的寝殿,孤为什么不能在这。”
也是,他这话她也无力反驳,脱下镶了珍珠的披帛走过来扔在罗汉榻前,执起案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水,茶杯才碰到嘴唇。
她眼尖,忽然瞥见榻上的青墨色仙鹤披风。
姜玉筱蹙眉,“你动我东西了?谁允许你动我的东西?”
他道:“这是孤的寝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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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想动就动。”
姜玉筱气不打一处来,“那这也是我的寝殿呀,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你以前老说我乱动你的东西,你现在不也是一样?”
他戴着玉扳指的手指抵在太阳穴,中指揉了揉眉心,“孤来的时候,碰巧看见你的侍女收拾你的东西,便看见了你压在箱底的男人披风。”
双眸微眯,夹着幽光,“藏得真严实呀,姜玉筱。”
他重重地咬着她的名字。
难怪方才秋桂姑姑惊惶失措的模样。
“这不就怕像你这样的人胡思乱想,张口就是谣言。”
姜玉筱抿了口茶,缓解口渴,趴在案上激动地朝萧韫珩道。
“你知道我前几天遇到了谁吗?”
萧韫珩漫不经心倒茶,不以为意。
“宋清鹤,就是我们在岭州的那个多次帮我们的宋少爷,你还记得吧,他也来上京了,他真厉害呀,我今儿才知道他中了状元,我当初就看他骨骼惊奇,命格不凡,果然如我所料,他现在长高了好多,不过还是像以前一样没有变,玉树临风,温文尔雅的,喂喂喂,你茶水溢出来了。”
她立马抢过萧韫珩手里的茶壶,无奈地盯着案上水渍。
萧韫珩瞥了一眼,紧捏着茶杯,水面荡漾着跳跃的烛火。
玉扳指磕着茶杯,玉瓷摩擦,他嗓音清冷平静,“我知道。”
他颔首,慢条斯理低唇抿了口茶水,“听说,今日太子妃替状元郎解围,好生威风。”
姜玉筱讪讪一笑,谦虚道:“见笑了见笑了。”
萧韫珩盯着她扬起的嘴角,冷笑了一声。
“对了,说起这个,那个探花郎实在不是个好东西,仗着自己的家世随意欺辱他人,还看菜下碟。”
姜玉筱喋喋不休道,“虽然我也借太子妃身份欺辱他,不对,我那叫教训,不叫欺辱,你们皇家用人也看看,我看他很有奸臣之相。”
“那宋清鹤是什么相?”
他忽然冷不丁一句。
“当然是忠臣之相。”姜玉筱朝他抬了抬眉,使眼色,“看在我们几个认识的份上,你就多多提拔他,往后要是能拉到四品官员以上就更好了。”
萧韫珩皱眉,“姜玉筱,朝堂不是你过家家的地方,孤向来公私分明,他往后怎样看他自己造化,再者,孤跟他才不认识。”
他的语气不屑,姜玉筱不喜欢他这语气,张嘴没好气道:“喂,你这人不帮忙就算了,怎么还翻脸不认人的,人家好歹也帮了我们几次。”
他冷哼一声,“那是帮你吃喝,不是帮我。”
“那人家还不惜要当了玉佩帮你治病呢。”
他轻启薄唇,“没帮到。”
眼神还十分轻蔑。
姜玉筱啧了一声,“萧韫珩,你这人好无情。”
“我无情?”
他嗤笑,偏过头蹙眉盯着姜玉筱。
“你倒是热情,慷慨解囊,还私藏人家披风,也是,你从前那么花痴他,想嫁给他做少奶奶,但你别忘了,你现在是太子妃,收收你未了的余情,你早就做不成他的少奶奶了,要有人借着你今日之言,顺藤摸瓜出你们的旧情。”
说着他指了指榻上的青墨色仙鹤披风。
“哝,这就是罪证,再捏造几句,满城谣言,你的热情迟早害了你,到时候看你怎么收场。”
“嘿,萧韫珩,你别血口喷人啊,我看捏造的人是你吧。”
姜玉筱叉腰,气得站了起来,头上的步摇丁零当啷响。
秋桂姑姑和彩环守在外头,听着里面的吵闹摇了摇头,多日来的冷战,变成热战一触即发。
第45章
“我今日明明举止得体,什么都没逾越,你要的端庄太子妃,我也当好了,我不知道我哪得罪你了。”
姜玉筱指着榻上的披风,手指都在颤抖,“还有这披风,什么私藏,是那天我冷,人家宋清鹤贴心善良,披在了我身上,我是想着要还给他,你说被人挖出罪证,我放那好好的,我看也就你吃着空去挖。”
萧韫珩脸色黑沉,捏着杯子咬着牙道:“孤说了,孤是碰巧看见的。”
姜玉筱喋喋不休,冷哼了一声:“再说了,就算被人捏造几句,满城谣言,陷害的是我,关你什么事。”
萧韫珩放下杯子,偏过头,“要是满城谣言,丢的是东宫的脸,我的脸,最后还得我来给你擦屁股,麻烦。”
姜玉筱切了一声,“那你别擦呀,谁让你擦了,你们帝王家不是惯会独善其身,大不了你也像你父皇那样呀。”
她这话阴阳怪气,偷换概念。
“这一码归一码,我不想和你翻以前的旧账。”
萧韫珩甩袖,轻轻喘气,努力心平气和地跟她说话。
“总之,你以后少像今天这样。”
“凭什么,他以前帮了我,我帮帮他怎么了?”
萧韫珩道:“他那个娘,当初怎么待你的你忘了?”
说起这个姜玉筱就一把辛酸泪,她的二两银子白白没了。
但她还是昂起头,轻咳了声,强装不在乎,“那是我善,宽容大度。”
萧韫珩一愣,不可思议摇头,“姜玉筱,你为了他,你连你那小肚鸡肠的性子都改了。”
姜玉筱瞪眼,“喂,怎么说话的,我怎么小肚鸡肠了!”
她鄙夷地白他,“我看小肚鸡肠的人是你吧,我可记得你在岭州的时候嫉妒人家过得比你好,现在你又过得比人家好了,你就冷眼旁观,看着他受欺负你心里贼痛快吧。”
萧韫珩气得发抖,“我嫉妒他?我当时就跟你解释过了,我一点也不嫉妒他。”
“切,鬼信。”
她双臂交叉在胸前,“再说了,我也不单是为了他,我是看不得这样恃强凌弱的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说我前,你先管管你那不公平的朝堂吧。”
萧韫珩解释,“这些事弯弯绕绕,权贵间盘根错节,深扎朝堂,不是轻易能解决的,也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
“行行行,我不明白,那你找能明白你的人当太子妃去,找我做什么?”
萧韫珩蹙眉,“姜玉筱,你果然后悔当太子妃了。”
“诶,我可没说我后悔。”她道:“不过我是后悔处处谨慎了,我就该穿着宋清鹤的披风回东宫,到处转,在宴会的时候,笑着跟他打招呼,让流言四起,让全上京都知道,你,萧韫珩,妻子跟别人有私情,丢光你的脸。”
她有意气他,肆无忌惮道。
萧韫珩胸口起伏不平,他太阳穴上有根弦紧绷,快要绷裂了。
摇头道:“姜玉筱,太子妃公然红杏出墙,你也不怕父皇降罪。”
“那你把我抓走呀,来呀来呀。”
她凑过去,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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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挺胸,故意抓着他的手让他抓自己。
他甩开手,“姜玉筱,你少无理取闹。”
她的手被甩开,手指划过他的眉尾,她刚要抬手指着他,忽然发现指腹一抹乌色。
她疑惑地盯着手指,搓了搓,抬眼看见他眉尾一截晕染。
“慢着,你别动。”
萧韫珩不解地望着她,眉心微动,她踮起脚尖,伸手触碰他的眉尾,柔软的指腹在眉尾摩挲,生气的他一时愣住。
她的手方才碰到了萧韫珩倒茶时溢出的茶水,举着袖子蹭了蹭,轻而易举擦掉上面的乌色。
萧韫珩意识到什么,慌忙退后,可为时已晚。
姜玉筱噗嗤笑出声,“哈哈哈哈,萧韫珩,你的眉毛,怎么还断了半截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肚子抽疼。
萧韫珩脸色黑得可怕,牙齿相抵,捂住眉毛。
低声道:“前些日子,崇文殿莫名其妙失了一场火,孤的眉毛不幸战损。”
姜玉筱顿时收敛了笑意。
别是她不小心放的那场火。
萧韫珩很快捕捉到她眼底的那抹心虚,低下头紧紧凝望着她。
“你心虚什么?”
“心虚?什么心虚,我没有啊。”
姜玉筱不自觉也跟着低下头。
萧韫珩迈开腿,步步逼近,她步步退后,抵到乌金树铜灯,后脑勺砰的一下磕到,她嘶的一声捂了捂后脑勺退无可退。
“姜玉筱,别火是你放的。”
“火?什么火,不是我放的呀。”
她摸了摸鼻子,抬头看雕花。
“姜,玉,筱。”
“哎呀,行了,我可不是故意放的,我那时烧纸钱,一阵风卷起火星子,落到了崇文殿,哪知道会起火。”
萧韫珩横眉,鼻子喷气,“姜玉筱,你可真是处处给孤惊喜。”
她忐忑地抬起头看他,讪讪一笑,把手上的乌色抹到他眉尾,结果越抹越乱。
“哎呀,还是那么玉树临风,英俊潇洒。”
她拍了拍他的脸颊,乌色不小心沾在脸上,像只小花猫,她使劲憋着笑。
萧韫珩看不见,但隐隐觉得很糟糕,紧皱眉头。
见她眼尾的笑意,又偏过头,迈步走到竖立的六足高架的铜镜前,瞥了眼镜子里脸上几道黑痕,像被炭蹭过,果然不出所料,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拿起架子上的素帕,在金盆里打湿,慢条斯理地擦拭脸上的乌色。
边擦,边漫不经心道:“在你心里,玉树临风的不是宋清鹤吗。”
身后传来声,“又不是只能觉得一个人玉树临风。”
萧韫珩问,“如果只能选一个人呢?”
身后的人犹豫了会,道:“那就宋清鹤吧。”
萧韫珩皱眉,偏过头,“为什么?”
姜玉筱捣鼓完,从梳妆台起身,手里捏着东西,笑着道:“因为你现在断了一截眉毛呀。”
他冷哼,“还不是拜你所赐。”
“所以我现在给你补上。”
她抬了抬手里的螺子黛,走到他面前,又扇了扇手,叫他低下头。
萧韫珩迟疑半晌,听话地低头,她一只手捧住他的脸颊固定,一只手捏着螺子黛,照着另一边的远山,在朦胧的雾霾上描摹,细腻清凉的青泥滑过长出了一点青渣的眉尾。
萧韫珩望着她认真眯起的眼眸,黑瞳里依稀能看见自己的影子。
他想起,先前在岭州她把自己画成妖怪,忽然生出一丝不放心,问她,“你会画吗?”
“你就放心吧,虽然技术不是很好,画不出花样来,但最基础的还是会的。”
她聚精会神时,喜欢微微张开唇。
良久,她擦了擦弄出来的部分,扬唇一笑,大功告成。
“好了。”
萧韫珩瞥了眼镜子,还算能凑合,他又问:“那现在呢?”
“什么东西?”
他语气不在意,“谁更玉树临风。”
“宋清鹤呀。”
他脸倏地一沉,“为什么还是他?”
“那人家本来就是嘛,谁像你小肚鸡肠。”
萧韫珩道:“孤再申明一遍,孤就没在意过他,谈不上小肚鸡肠。”
“行,你不在意。”姜玉筱阴阳怪气道:“你不在意还一遍遍问,不就是想让我说你玉树临风嘛,连相貌都要比,可不就是小肚鸡肠。”
萧韫珩颔首,“行,孤不问了,你的事,孤以后也都不会管了。”
他甩袖,扬长而去,门口焦急徘徊的秋桂姑姑和彩环连忙行礼。
“恭送太子殿下。”
姜玉筱切了一声,谁要他管呀,她都不知道他莫名其妙来这做什么?特意来跟她吵一架?
以及临走时,还吩咐下人把那道丹顶鹤座屏给换了,说不吉利。
换了幅红杏探头,墙锁春色座屏。
这很吉利吗?
姜玉筱摸不着头脑。
秋桂姑姑安慰,道这是蜀绣,花瓣油蹭蹭发亮,熠熠生辉,栩栩如生,上面的绒毛清晰可见,摸上去却是平的,花蕊金丝钩绣,架子由金丝楠木所制,很贵。
她又有好几天没见到萧韫珩,宋清鹤的披风,她觉得萧韫珩说得也在理,叫彩环烧了,大不了以后再差人送件新的给他。
七月份的天气变幻莫测,前脚夏日炎炎,暑气逼人,隔着厚实的鞋板,热气还是蒸腾着渗进来。
后脚则倾盆大雨,大珠小珠往下坠,她跟嘉慧公主着急忙慌躲进附近的香华殿。
香华殿原是前朝楚美人住过的地方,如今荒废,没有人居住,雕梁间可见密集的蜘蛛网,地上和陈设上蒙着层厚厚的灰尘。
两个人暂时在这躲雨,不一会跑进一红一粉的两道倩影,身后紧紧跟着侍女。
景宁公主拧着眉头,抱怨道:“这什么破天,害得本公主的裙子都淋湿了。”
上官姝捏着帕子擦身上的水,担心问景宁公主,脸上的妆有没有花掉。
忽地,传来一声嗤笑,回荡在殿内。
“哈哈,两个落汤鸡。”
两个人转头,见嘉慧公主握着腰大笑,身后站着姜玉筱,正慌忙伸手拦笑。
当真是冤家路窄。
上官姝偏过头,不屑与她争执,只冷冷一声,“公主殿下真没礼貌,我要告诉皇姑母去。”
景宁公主冷嘲热讽,“萧乐柔,你也没好哪去,你的眼妆都花了,黑黢黢的,跟鬼一样。”
嘉慧公主道:“哼,本公主就算是变成鬼,也比你长得好看。”
说着朝景宁公主做了个鬼脸。
景宁公主气得发抖,“萧乐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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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自欺欺人了,本公主可比你这个丑八怪貌美多了。”
“你才是丑八怪。”
“你才是。”
“你是。”
“你……”
眼见两人又要打起来,姜玉筱当和事佬,拉住嘉慧公主的手,劝诫,“好了好了不要吵,忘了之前太后娘娘怎么罚我们的了。”
上官姝也去拦景宁公主,捏着帕子安抚她的胸脯,“公主莫与这种没有礼法的人置气。”
“你有礼法,见了公主和太子妃连礼都不行。”
嘉慧公主语出,上官姝低下头没吭声。
“还有你,萧乐馨,见了太子妃,怎么也不行礼喊声皇嫂,没礼貌,不知道皇后平日里怎么教你的。”
嘉慧公主嘴角上扬,威胁道:“要不,让皇祖母再教教你?”
景宁公主还记得上次在慈宁宫,被太后训诫,膝盖跪得疼极了,回去后她身上哪哪都疼,几天下不了床。
只好轻咳了声,极不自愿行礼,“皇……皇嫂好。”
见此,上官姝也不得不行礼,扭捏道:“参见太子妃娘娘。”
姜玉筱讪讪一笑,赶忙叫她们起来,“平身平身,都起来吧。”
两个人不屑地起身,嘴上礼法,实际谁都没有服。
雨还在下,顺着檐角淅淅沥沥如瀑,闪电盘根错节在天际蜿蜒,潮湿的空气中尘土味夹杂着木头腐烂的气息。
四个人站在殿内,姜玉筱无聊地打哈欠,眼皮子快耷拉下去,也不知道这雨何时停歇。
景宁公主捂着鼻子抱怨,“这地方味道怎么这么重。”
上官姝附和,“是呀,也没人打扫一下,地上全是灰,我的裙摆都脏了。”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嘉慧公主忽然瞪大着眼白,神神秘秘道。
上官姝缩起肩膀,忐忑问,“什……什么地方?”
景宁公主咽了口唾沫,“萧乐柔,你有屁快放,别装神弄鬼。”
嘉慧公主微微俯下身子,走到正中间。
姜玉筱又打了个哈欠,望着嘉慧公主的背影,她好想睡觉。
“你们可知,前朝宠极一时的楚美人。”
嘉慧公主抬起一根手指,恨不得是把折扇。
景宁公主道:“就……就那个腰肢十分纤细的楚美人?”
嘉慧公主点头,“当年楚美人因腰肢纤细,盈盈一握,深受先帝喜爱,她为了腰肢纤细,也是无所不用其极,常年束腰,一天只吃几片菜叶子。”
景宁公主咂嘴,“这还能活?”
上官姝微微蹙起眉头,世人皆知她爱美,无所不用其极,为了腰肢纤细,常常不吃饭,但也没有这般极端只吃几片菜叶子。
姜玉筱大受震撼,几片菜叶子还不够她塞牙缝,她也向来是无肉不欢,比她当乞丐时还凄苦,蝗灾的时候,她还能跟猪抢一大瓢糠吃呢。
“所以,这位楚美人,为了腰肢纤细,格外极端,几乎走火入魔,每日用参汤吊着命,美白丸养肤,先帝宠爱,夜夜不离香华宫,她也很快怀上了孩子,但这一怀孩子,腰就胖了起来,为了保持身材,她生生打掉了孩子,后来被先帝发现,先帝大怒,下令禁足,渐渐地先帝也忘了有这号人。”
景宁公主轻蔑道:“活该,谁让她杀了皇嗣,有孩子傍身不是更好吗?”
上官姝紧皱着眉头,“那后来呢?”
“后来,楚美人疯了,她觉得一定是自己的腰不够纤细,先帝才不来看她,直接不吃东西,连水都不喝了,用绳子死死勒着腰,把皮肉都磨破了,鲜血从衣服里渗出,饿得皮包骨头,脸颊深深凹陷进去,凸着两只浑浊的眼球,头发掉了大把,稀疏的青丝乱糟糟的,活像个骷髅。”
那不就是行尸走肉,姜玉筱不困了,睁着眼听嘉慧公主讲,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听着。
嘉慧公主绘声绘色道。
“在一个月黑风高夜,她精神恍惚,撞死在了柱子上,鲜血淋漓,因长期没有进食,腰直接折了,骨头戳出轻而易举划开本就勒烂了的肚皮,肠子脾胃全掉出来了,瞪大着眼,嘴里还喊着皇上。”
风呼啸,拍打着窗户啪啪响,像有两只手不停拍窗户,大雨昏黑的香华殿,回荡着嘉慧公主的声音,空气里的腐臭味愈来愈重。
白色的幽光闪在嘉慧公主的脸上,苍白幽森,花了的眼妆如鬼魅,她慢悠悠地抬手,指了指紧捏着帕子的上官姝和皱着眉头的景宁公主身后。
“她撞的,就是你们身后的那根柱子。”
忽然一声惊雷炸耳,上官姝和景宁公主尖叫着乱窜。
姜玉筱正张着嘴惊讶这个故事,只见上官姑娘哭得梨花带雨地跑过来,绕到她身后,抓着她的肩膀,害怕地低头,她感知到身后的人直颤抖。
本着怜香惜玉,她拍了拍上官姝的手,“没事没事,大白天没有鬼。”
景宁公主吓得跳到了嘉慧公主身上,惊惶失措拽着嘉慧公主的头发,嘉慧公主嘶的一声,扯着景宁的公主直喊,“疼疼疼疼,你快给本公主下来,本公主骗你们的,我也不知道是哪根柱子。”
“萧乐柔,你有病啊,吓本公主一大跳。”
她从嘉慧身上跳下来,嘉慧公主揉着脑袋,“本来想开个玩笑,谁知道你那么胆小,扯得本公主头疼死了。”
“谁胆小了,本公主那是装的!”
两个人又吵得不可开交。
喋喋不休外,上官姝松开手,捏着帕子,偏过头清脆地咳了声。
“方才,我也是装的。”
姜玉筱也没想拆穿,扬唇一笑,“行,我知道,上官小姐很坚韧勇敢。”
上官姝一愣,咬着唇瓣低下头,抬手理了理耳后发髻,她一向爱美,怕方才惊慌中乱了发髻,招人笑话。
“等一下。”姜玉筱道。
上官姝疑惑地蹙起眉头。
姜玉筱伸出手,眯着眼眸,把她头上的牡丹花簪正了正。
“这才对嘛,你的发簪歪了,我给你正一下。”
上官姝摸了摸发髻上的牡丹花,刚淋过雨,花瓣上沾了几滴水珠。
上官姝用手帕擦了擦手指,又问姜玉筱,“花瓣上有水。”
“无妨。”
姜玉筱不拘小节地在衣服上蹭了蹭。
那边还在激烈地争论胆不胆小,她转身去劝嘉慧公主,生怕两人又打起来进太后的慈宁宫。
上官姝跟在姜玉筱身后,去劝景宁公主。
好不容易静下来,四个人干站在殿内,望着屋外瓢泼大雨,雨势不见停。
景宁公主双臂环在胸前,“我们总不能一直在这站着,这屋子里总归死过人,我老觉得阴气森森的。”
上官姝缩起肩膀,“我也觉得。”
她不自觉地往姜玉筱那靠,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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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筱安慰,“没事的,我头上有根桃木簪,桃木能辟邪。”
说着,上官姝靠得更近了。
嘉慧公主道:“是呀,没事,风的缘故,你要怕冷就把门关了。”
“萧乐柔你有病啊,门关了更恐怖。”
景宁公主愤愤道,她叹了口气,望向门口,忽然睁大眼,“有人来了。”
姜玉筱望去。
雨幕垂下,一辆庄严威仪的金丝楠木马车停在门口,下来一个黑衣侍卫,撑开伞,恭恭敬敬俯腰抬高伞。
珠帘掀开,一袭鎏金玄袍入眸,男人修长的手指提着金丝绣四爪蛟龙蔽膝,款款下车。
嘉慧公主惊喜,“是皇兄!”
上官姝抬眸,下意识去望,十余年岁月已养成习惯。
天色昏暗,周遭是淡淡青黄色,淅沥的雨中,那抹身影长身玉树站在宫门口,腰带紧收,系了块羊脂玉佩。
太子低眉,接过司刃手中备的另一把伞,偏过头视线穿过朦胧的雨幕,望向破败的宫殿。
姜玉筱呆愣地望着,其实她方才祈祷过,要是有人撑着把伞来救她于大雨中,那便好了。
老天像是听到了她的心声。
只是没料到那个人是萧韫珩。
他单手撑着把蜡梅色油纸伞,身姿颀长,步履徐徐走来,背后是青天红墙,雨滴不停落下。
嘉慧公主招手,“皇兄,我在这!”
景宁公主和上官姝欠了欠身行礼。
“拜见皇兄。”
“拜见太子殿下。”
萧韫珩轻轻颔首,“不必多礼。”
嘉慧公主盯着大雨欲哭无泪,“皇兄,你快救救我们,这么大的雨怎么回去呀,我可不想在这待了,这里面还死过人,怪恐怖的。”
景宁公主在后白了她一眼,“方才不胆子还挺大嘛。”
萧韫珩从容道:“孤已差人过来,接你们的马车随后便至。”
景宁公主高兴地欠身,“太好了,多谢皇兄。”
萧韫珩抬眉,望向衣服上到处水渍的人,她萝卜似的杵着。
他迈开腿,走过去,伞越过屋檐下的瀑布。
“走了,回家了。”
“哦。”
姜玉筱呆呆地点头,钻进伞下,跟萧韫珩肩并肩,伞檐微微一斜。
景宁公主叹了口气,“嗐,还得再待会。”
嘉慧公主道:“怎么,你害怕啊。”
“谁害怕了,我才不害怕。”
寒风卷起衣袂,上官姝缩了缩肩膀,望向身后更昏暗的殿堂,低下头。
姜玉筱走着,突然想起什么,朝萧朝萧韫珩道:“等一下。”
萧韫珩蹙眉,“怎么了?”
紧接着,她抬手捂住脑袋钻进雨里,跑了两三步进屋檐下,拔了发髻上的桃花木簪,握住上官姝的手,放进她的手心。
“辟邪驱鬼的,鬼见了你嗷嗷跑。”
上官姝睁着好看的桃花眸一怔,缓过神张了张唇,姜玉筱已经跑进雨里。
她钻进萧韫珩的伞下,“走吧。”
“嗯。”
马车里烧有热茶,姜玉筱握着热茶,好奇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萧韫珩正襟危坐,漫不经心道:“孤上朝的时候听见耳边有个人鬼哭狼嚎,叫得很难听,求我救她。”
姜玉筱蹙着眉头反驳,“我才没有鬼哭狼嚎,我很胆大的好不好。”
她忽然想起哭得梨花带雨的上官姝,笑着朝萧韫珩道。
“不过,上官小姐当真绝色,不愧是京城第一美人,那哭起来的样子,我见犹怜的,让人心痒痒,我要是个男人,我也爱上她。”
她活像个登徒子。
萧韫珩抬眸,眉心微动,奇怪的眼神鄙夷地盯着她。
“姜玉筱,你怎么见一个爱一个的。”-
作者有话说:晓晓晚上得做噩梦了
第46章
“圣人曰,食色,性也。”
姜玉筱抬起一根食指,亮晶晶的眼睛盯着萧韫珩,“而且,那是因为我拥有一双能看见美的瞳眸,人也是会被美好的事物所吸引的,花呀衣服呀人呀,况且,你就不会被貌美的女子所吸引吗?”
萧韫珩不屑地低头,捞起一卷竹简,解开结绳。
“我说过,我对美貌不感兴趣,我曾读过一篇论,世观美丑各存心,春花未……”
姜玉筱一根手指变成五根手指摊开,抬到萧韫珩面前,“行行行,打住。”
又是那些她听不懂的,文绉绉的一堆话。
姜玉筱叹气,“忘了,你不是个正常人。”
萧韫珩蹙眉,抬眼见她喝了口热茶。
她摇了摇头,“岚妃就算了,上官姝如此貌美的一位姑娘,年龄与你又相仿,礼仪端庄,才学上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恨的是这样一个女子,眼瞎了看上你。”
萧韫珩脸色沉了沉。
她喋喋不休继续道:“人喜欢了你十余年,时不时嘘寒问暖,送点小礼物,你对她就没有一丝心动?”
萧韫珩冷哼一声,“谁像你那么容易动心。”
“我懂了!”
姜玉筱恍然大悟,眸光闪了闪。
萧韫珩疑惑地看着她,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姜玉筱探头,摩挲下巴,“萧韫珩,其实,你喜欢男的,你有断袖之癖,难怪那么多莺莺燕燕你都无动于衷。”
萧韫珩闭目,抬手捏了捏眉心,果然如他所料。
他放下手,黑着脸盯着她,“姜玉筱,你信不信孤现在就证明孤喜欢女的。”
他眼睫低垂,轻扫了眼她吊儿郎当的坐姿,眯起的双眸夹着一丝意味不明。
姜玉筱护住身,“萧韫珩,你别乱来啊,这是马车上。”
她总觉得这话怪怪的,补了一句,“就算不是马车也不行。”
他唇角微勾,偏过头嗤笑了声,“平平无奇,没兴趣。”
“啧,你这什么意思。”
姜玉筱放下手,低着脑袋盯着自己的胸瞧,伸手探了探。
朝他道:“也没有平平无奇嘛。”
萧韫珩移开视线,无奈道:“姜玉筱,你能不能矜持一些。”
“哦。”
她放下手,握起热茶,茶里面放了姜片、枸杞、参片,喝进去嘴里热辣辣的,其实这天原本火烧似的热,雨浇灭了点热气,以及打湿了她的衣衫,也浇灭了她的热气,喝点姜茶补补热气也好,防止风寒。
她抿了口热茶,抬头问萧韫珩,“你还没回答我最开始的问题呢,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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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缓缓行驶在宫道,窗外的雨小了些,斜雨沥沥,红色的炭火烘烤着炉子茶水沸腾,顶着炉盖。
萧韫珩不苟言笑盯着竹简,“路上有人跟我说,太子妃成了落汤鸡,躲在香华殿。”
姜玉筱问,“真的?”
他颔首,“嗯,这还能有假?”
“哦。”
姜玉筱也没再纠结这个,回了承乾殿,退下潮湿的衣裳,沐浴完躺在柔软的大床上,醉入梦乡。
起初她坐在金子堆上数金条,旁边是一棵摇钱树,数着数着她忽然置身一片漆黑,抬起头仔细一看,是在一座昏暗的寝殿中,地上蒙着层厚厚灰。
柱子旁边趴着一个女人,准确来说是半具女人,骷髅头上稀疏的青丝,脸颊凹陷,眼睛深凹,浑浊的眼球盯着她。
女人伸出嶙峋的手指,朝她爬来,地上拖曳一道血痕,肠子和脾胃全流了出来,边爬,肠子边拉扯得更长。
嘶哑着喊,“陛下,陛下。”
姜玉筱欲哭无泪摆手,“我不是你的陛下啊。”
她啊的一声忽然惊醒,坐起身轻轻喘气,背后一片薄汗,寝衣黏腻地贴在背脊,她抬头对上一双深邃的眸静静地望着自己,昏黑的夜色,帷幔轻轻飘逸。
她又啊了一声。
萧韫珩蹙眉,按了按耳朵。
姜玉筱缓过神,看清了眼前的人,捂着胸口呼了口气,愤愤道:“你怎么在这!”
他俯着的身子慢悠悠挺起,“你的侍女跑过来禀报,说你三更半夜大喊大叫,怎么喊都喊不醒。”
姜玉筱咽了口唾沫,环望四周,缩了缩肩膀,“我怀疑,我刚才是被鬼压床了,我知道鬼是谁,就是香华殿的楚美人。”
萧韫珩抬指,叩了下她的额头,“别自己吓自己,这世上没有鬼。”
姜玉筱蹙眉,揉了揉额头,“我刚刚就在梦里看见了。”
“你也说了,那是梦。”
“哦。”
姜玉筱还是害怕,其实她本来是不怕的,听嘉慧公主讲得津津有味,也生出惋惜和惊叹。
但说得没有看的恐怖,嘉慧公主像是说书,梦里像是身临其境,那血淋淋的画面还历历在目,想到这她不免打了个颤。
她突然想到什么,爬下床,窸窸窣窣钻到梳妆案,翻箱倒柜许久,找出一个小匣子,打开来,握起里面的东西朝萧韫珩道。
“桃木,驱邪的。”
她把簪子插在睡得乱糟糟的发髻上。
萧韫珩清冷的眸稍稍眯起,盯着她发髻上的簪子。
那是许多年前,他送她的。
姜玉筱又匆匆爬回床,笑着道:“我今儿也给了上官姝一根桃木簪,只不过那是镶金嵌玉的,要好多银子呢。”
她这人抠搜得很,有钱了还精打细算,出手一点也不阔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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