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敛,望向露出的太和殿宝顶。
薄唇轻启,“但姜玉筱,我还得要做一个明君,明君比昏君长久,更能护你一世。”
姜玉筱点头,“这就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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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勾起唇角,脸颊露出两个梨涡,笑得灿烂。
她爱萧韫珩,所以不希望影响到他,不想让他跟他的理想背道而驰。
不知不觉,两个人搀扶着,已走到顶,她看见宏伟的太和殿,大启的旗帜在风中凌乱地飘曳。
但高处并没有她想象得那么冷,因为旁边有萧韫珩。
她俯视下去,天地如此辽阔,可以看见整座皇宫,朱墙金顶,玉楼华殿幢幢,琉璃瓦片上还残留着几道白雪,若隐若现在呼出的白雾里。
群臣浩浩荡荡跪下,朝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音嘹亮,在广场回荡,如钟声悠扬,恍惚中,她听见萧韫珩在耳边低语。
“祝皇后万岁万岁万万岁。”-
作者有话说:旅游回来了,要开始认真写作啦,大家久等了
第84章
许多年前,岭州的孩童私下里流行一个大逆不道的游戏。
扮演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乞丐窝里的孩子王打人最厉害,仗着拳头成功登基上位。
隔壁王大娘家的女儿长得格外水灵,孩子王跪在小姑娘家脚边狗似的给人家舔鞋,才求得人家当皇后。
盖阿晓连宫女都当不成,因为生得又黑又瘦,于是就当踩背的太监。
凭什么!她提出抗议,却被孩子王的拳头被迫屈服。
乖乖跪在地上,让小皇帝陛下和小皇后娘娘踩着她的背上“轿”。
那轿实则是个破板凳,用两根竹竿绑着,绑得不太牢固,让陛下和娘娘摔了个人仰马翻。
盖阿晓顿时双手拜地磕头,哭着大喊,“陛下和娘娘驾崩了!”
声情并茂,慷慨激昂。
后来不幸,被孩子王用拳头狠狠揍了一顿。
阿晓慢慢长大,从又黑又瘦变得更黑了点,更瘦了点,但也好在高了一点。
不用当最低等的太监。
游戏依旧在孩童之间流行,有一次孩童们邀请她当大太监,阿晓兴高采烈地邀请王行一起当太监,仗着“职权”之便,也让他做上等太监。
王行鄙夷地白了她一眼,说无聊。
还说他们这样做是藐视皇威,足以拉去砍头。
天高皇帝远的,怕什么?姜玉筱觉得真扫兴,也白了他一眼。
不玩就不玩,还要小题大做恐吓她。
真不知好歹,给他当个举芭蕉扇的太监做已是抬举他,她当年都没有这么好的待遇,只能跪在地上做踩脚凳。
她一整个白天都没有理王行,一直到夜里,她躺在床上睡不着,实在无聊,跟王行聊天。
王行要睡觉,不想跟她聊天。
她自言自语地唉声叹气,“王行,我等了这么多年,终于从下等太监当上大太监,可还是太监,我什么时候能当宫女呀。”
他翻了个身,敷衍道:“快了快了。”
阿晓笑了笑,异想天开道:“那我什么时候能当皇后呀。”
她的异想天开,也只是扮演假皇后。
“快了。”
他依旧敷衍,困意沙哑的嗓音带着不耐烦。
再后来,阿晓更大了一些,二十岁生辰的前几个月,她当上了皇后。
真的皇后。
坤宁宫金碧辉煌,那棵她心爱的摇钱树也被搬了过来,放在寝殿,百盏金莲灯火照映,浮光跃金。
她褪去沉甸甸的华袍和装饰,躺在凤床上,这里的床和承乾殿的床一样软,但她还是有些想念承乾殿的床。
她两只手托着腮,露出一双亮晶晶的杏眸,迷茫不可思议。
她勾起两只脚摇晃。
萧韫珩由宫女太监伺候着褪下外袍,又吩咐他们退下,自行解下里衣的腰带。
他望着铜镜里姜玉筱的脸蛋,微微翘起唇角,“想什么呢?”
姜玉筱道:“萧韫珩,你过来一下。”
他眉梢轻挑了一下,意味不明道:“过来做什么?”
姜玉筱回答:“过来让我掐掐你,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萧韫珩嘴角的笑意收敛。
“做什么梦?”
“皇后的春秋大梦。”姜玉筱道:“你说我会不会早在岭州饥荒那年就饿死了,又或者是冬天的时候冻死了,后面都是我死后的梦。”
萧韫珩很想捧着姜玉筱的脑袋,打开来,仔细看看里面装着什么。
他扔下腰带,走过去捧住姜玉筱的脑袋,“人死了,哪会做什么梦。”
“那就是天堂喽。”
萧韫珩道:“如果这里是天堂,那天堂未免太凄惨了些。”
他抬指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好了,别胡思乱想了,所有的一切都真真实实发生,我也是真实的。”
姜玉筱蹙了蹙眉,有点痛,是真的。
她爬起身跪坐在床上,她才注意到萧韫珩脱了外袍,笑着问:“陛下不是该待在养心殿吗?来坤宁宫做什么?”
萧韫珩道:“自然是来睡觉。”
姜玉筱歪了下脑袋,“哦——可皇帝和皇后大多是分开睡的,各自有各自的寝殿,你的养心殿,我的坤宁宫。”
当今的太后,也就是从前的皇后和先帝听景宁公主说,除了节日,每个月的十五陛下会去皇后那里,平常甚至连面都不见。
她半分逗,半分顾虑地问萧韫珩。
嘴角还洋溢着真假参半的笑意,倏地,她的脸皮被扯了扯。
萧韫珩掐着她的脸蛋,眯起双眸仔细打量她。
她拧着眉头,拍他的手,“喂,你干什么?”
他盯着她,蹙起眉头,“姜玉筱,你这是赶我走?”
“谁赶你走了?”
“你方才说的。”
姜玉筱掰下他的手,揉了揉脸颊,“我方才说说的。”
萧韫珩收回手,定定地望着她,“从小到大,我换了很多地方住,如果说房子是家,那我有很多家,从前,我把母亲在的地方定义为家,后来母亲死了,我没有了家,只有居住的地方,直到你来了,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他顿了顿,握住她的手,“姜玉筱,如果可以,我想天天回家。”
姜玉筱莞尔一笑,“好呀,欢迎天天光临。”
萧韫珩勾唇,“你当卖东西呢。”
“卖坤宁宫的床位,本来我可以独自一人享用整张床,你来了得分半张床给你。”
她睁着一双圆眼,像一只精明算计的黄鼠狼,仿佛回到了阿晓的样子。
愈说愈有劲,比了一根手指头凑到他面前,“你每次来,起码给我一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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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码给她一两白银。
“一两黄金?”萧韫珩盯着她的手指问,“会不会太少?”
姜玉筱把未吐出口的白银吞到肚子里,笑着道:“不少不少。”
“要不要再添一些。”
“你要想添也成呀。”姜玉筱也不怕钱多。
萧韫珩垂眸,黑色的瞳眸倒映她的笑靥,他俯下身,贴近她,愈来愈近。
清冷的双眸弯起,含着清洌的笑意,“那买了床位,送不送人呀。”
他的声音仿佛也贴在了她的耳边,送着暖风,撩拨着她的肌肤,渗进到跳跃的心脏。
这天下哪有这样的买卖。
简直是买椟送珠。
这样的亏本买卖姜玉筱是向来不做的。
但是——
“看在卖家长得如此俊俏的份上,这买卖就做吧。”
她扬起唇角,抬头亲了亲萧韫珩的额头。
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不就是共度余生嘛,不是早就说过了。
可萧韫珩所想,好像跟她所想不大一样。
他头低得更近,双眸盯着她吻过他额头的唇瓣,眼底带着侵略的气息,克制着,也温柔着。
这样的眼神,她在他嗑了春.药的时候见过。
她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两颊腾得一红,脸上的胭脂才擦去,又添上两抹红晕,比原先更红,像天边的晚霞。
他抬指,微凉薄荷似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颊。
“阿晓,你的脸好红,好烫。”
他的眼睛似乎看穿了她害羞的心思,又循序渐进地一点点移开手指,把她的发丝别在耳后。
手指划过耳廓时,她忍不住一颤。
立马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
该来的迟早会来。
她跟萧韫珩早八百年就该圆房了,不过是迟迟拖着。
她爱萧韫珩,萧韫珩也爱她,有情人做点情事也没什么大不了。
这事她在太后娘娘送来的避火图上也领教过,七七八八还记着一些。
跟村里的狗□□似的。
正常,没什么好害羞的。
她一遍又一遍安慰自己,忽然脑海里闪现那夜朦胧烛光里的南天一柱。
吼!
她吃得进吗?
她倏地掀开眼皮,萧韫珩正含情脉脉地望着她,眼尾带着笑意,如阳光下波光潋滟的湖面,荡起涟漪,一圈圈撩拨着湖面的小舟。
在萧韫珩的眼睛里,她就是那只小舟。
他眼底波涛汹涌,似是要打翻那只小舟,湖水包裹住小舟,吃进湖底。
姜玉筱咽了口唾沫,他身上的气息愈浓,额头贴上来,抵住她的额头,紧接着唇也凑了上来。
姜玉筱下意识退后,他的掌心握住了她的后脑勺,加深了吻。
湿热的吻迷离酥麻,眼皮半耷拉着,撑不住,仿佛有千斤之重,慢慢地阖上。
萧韫珩把她抱起在胯上,她的力全抵在他的胸膛,她感觉到覆在她后脑勺的手指划过的背脊,有些痒,她颤了颤。
后来,指尖划到裙摆。
有一条冰凉的小蛇钻了进来。
姜玉筱蹙眉,咬住唇瓣闷哼了一声,那感觉太奇怪了,她掀开眼皮,氤氲的雾气里,对上萧韫珩眼睛。
他循序渐进地诱导她,叫她松开嘴巴,张得更大了些。
冰凉的触感更加清晰,一点点放大。
他仔细地吻她的唇瓣,时而蜻蜓点水,时而吻得很重。
姜玉筱又放下眼皮,手指抓着他的肩膀,抓得很紧。
直到外面传来一道急迫的声音,隔着金丝楠木的雕花内门,求见陛下。
姜玉筱把萧韫珩推开,低着头轻轻喘气。
萧韫珩掀开眼皮,带着一丝不悦,望向隔门,“何事?”
外面的人道:“回陛下,上官丞相在外求见,关于辞官一事。”
萧韫珩敛目,“行,朕知道了。”
那人屏退后,姜玉筱抬眸看向萧韫珩,笑了笑,“你过去吧,毕竟也是件重要的事。”
他眼底意犹未尽,犹豫片刻点头,“行,等我回来。”
他吻了吻她的额头,慢慢地抽出手指,仰起身走下床,步履徐徐到洗漱架前,慢条斯理地清洗手指。
温润的水荡漾在指尖,他的眼底逐渐晦暗,水面里浮现方才的吻。
他抬起头望向淡黄的铜镜里,姜玉筱抵着脑袋,两只手捧住绯红的脸蛋,似是十分不好意思,一直在摇头。
萧韫珩忍俊不禁翘起唇角。
真可爱。
以至于,让人舍不得离开-
作者有话说:很快就do啦
第85章
月已深,明月皎皎,巍峨的皇宫静谧肃穆,三千华灯碎金点缀,四周弥漫着一层夜雾,催人疲惫。
朱漆的长廊,两排暖黄的宫灯高悬,在风中轻轻地摇晃,地上的光影也随之晃动。
玄色鎏金龙袍拖曳在地,划过月霜,萧韫珩修长的手指按了按眉心,十分疲惫。
司刃身着银纹黑色锦衣跟在后头,他望着陛下挺拔的背影,头却微微低伏,华衣矜贵威严,惨白的月光照下,在夜色中显得凄凉孤独。
他知道陛下很累,上官丞相是陛下的亲舅舅,权衡利弊取舍下也有一丝于亲人于老师的不舍得。
“参见陛下。”
坤宁宫的侍女跪拜,萧韫珩稍稍划了下手指,“平身。”
殿内秋桂姑姑和彩环看见萧韫珩,欠身行礼,十分有眼力见地退下。
纱灯剔墨生辉,散发着浓郁的光晕,她心爱的那只紫金鸿雁熏炉白烟袅袅,燃着安神香。
他轻轻地走过去,穿过屏风和帷幔,偌大的凤床上心心念念的身影若隐若现,似乎是屈着腿,像小狗一样睡得香甜。
他伸手挑起鹅黄绣金的烟罗,女子躺在床上,屈起膝盖,快要跟胳膊贴在一起,又没有好好盖被子。
萧韫珩叹了口气,拉起盖在脚踝的被子拉到她的肩上,小心翼翼地掖得严实,却还是弄醒了她。
姜玉筱睡眼蒙眬地掀开一点眼皮,她打了个哈欠。
“嗯,怎么等你等睡着了。”
身影很软,如雾。
萧韫珩盖好被子,手指往上移,轻轻地抚摸她的脑袋,“困了就睡吧。”
她拉住他的手臂,把他往下扯,萧韫珩顺势而为,乖乖地躺下,由她抱着自己的手臂。
她把腿也搭在他的腰上,他身上的衣袍刚浸过寒风,有些冷,她把被子也盖在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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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着眼道:“我们一起睡。”
他搭在她后脑勺的手指轻轻地动了动,“乖,我先换身衣裳。”
“那你让我抱一会。”姜玉筱紧紧地缠着他。
萧韫珩微微勾起唇角,“好。”
他亲昵地用下巴蹭了蹭她的额头,也抱住她。
姜玉筱的脸颊贴着他的胸膛,感知到他暖和了些,问他:“我抱着你,你心里开心吗?”
萧韫珩颔首,静静搂住她,“有你在,总是十分开心。”
姜玉筱心里也开心,她困得厉害,白日一顿忙活,身心俱疲,实在撑不住,又打了个哈欠。
“萧韫珩,我好困。”
他轻轻地拍她的背,“困了便睡吧。”
她最后还是没撑住,醉入梦乡。
东方欲晓,晨光熹微,第二日姜玉筱起了个大早,但还是没有萧韫珩早,起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人了。
她从床上爬起,急急忙忙叫侍女们给她梳妆打扮,秉着皇后的职责,她得每日卯时给太皇太后和太后娘娘请安。
这实在是个苦差,想到以后每日都要早起,她问一旁的秋桂姑姑。
“我能不当皇后了吗?”
就像当初问能不能不当太子妃一样。
这当皇后简直比当太子妃还要苦。
秋桂姑姑吓得脸色苍白,连忙低着身子小声道:“娘娘不可胡言。”
姜玉筱盯着铜镜里乌黑的云髻,插入一根根金簪,漂亮华贵,也越来越沉重。
她唉声叹了口气。
秋桂姑姑安慰道:“娘娘放心,太皇太后一早就叫人过来传话了,太皇太后喜静,道娘娘只需跟做太子妃时一样闲暇过来看望就成了,不必日日过去请安。”
姜玉筱眼皮骤掀,瞳眸亮了亮,望向秋桂姑姑,期待地询问:“那太后娘娘可曾叫人过来传话?”
秋桂姑姑一顿,摇了摇头,“不曾。”
“好吧。”姜玉筱自我安慰,“那请了太后娘娘的安,就可以回来小憩一会儿了。”
秋桂姑姑一笑,“是呀,娘娘,您再坚持一会儿就好了。”
秋桂姑姑的语气跟哄小孩似的,她抬起一根翘嘴衔珠的累丝金凤簪轻轻地点缀她的云髻。
望着镜子里珠光宝气,雍容华贵的妙人,她满意地点头。
就像当初,姜侧妃初来东宫时,她也是这般细心地打扮,送姜侧妃去见当今太后。
起初她以为姜侧妃是个幸运之人,阴差阳错嫁入东宫,也是不幸之人,一生困于后院,忍受夫君冷落之苦。
但既然跟了姜侧妃,做奴婢的,要对主子忠心,为主子着想。
姜侧妃浑然没有主子的架子,平易近人得像个小姑娘,十分可爱,灿烂温暖得像天上的太阳。
她见过许多打骂奴才的主子,她以前随太子入东宫前,曾侍奉过宫里的娘娘,也曾被打骂过,从未见过姜侧妃这样的人。
仿佛在姜侧妃眼底,人与人,都是平等的,低贱的杂草与华贵的牡丹花,也都是生命。
同时,她不免担心,姜侧妃以后该怎么办呀,她知道后宫的残酷,东宫也不过是个缩小版的皇宫,皇帝又或是太子,未来三宫六院,佳丽三千,若无宠爱又或是孩子傍身,是万万不行的。
好在,太子一直未纳妃,她跟着姜侧妃,一直到姜皇后。
皇后似乎高高在上,但在她眼底还是从前的姜侧妃,像个小姑娘。
她又不免操心,未来该怎么办呀。
陛下爱娘娘,她是真真切切感受到的。
那些娘娘不在的日子里,她看着陛下崩溃,疯魔,生生要将这条命随娘娘去了。
但要立身在后宫,孩子才是最好的傍身之物。
秋桂姑姑又捏起一根鎏金立凤的簪子,话半挑到了明面。
“娘娘,想当初安贤皇后娘娘,在东宫的时候就有了咱陛下,各位皇子公主们要么出宫搬进了自己的府邸,要么各自去了自己的封地,皇宫又变得冷冷凄凄的,娘娘也该想想让这皇宫变得热闹些了。”
姜玉筱打着瞌睡,迷迷糊糊道:“姑姑是想叫我开办选秀?添些姐妹?这我到时候得跟陛下商量商量。”
她记得前几天玳瑁嬷嬷给她补习的皇后必修课里就有纳妃选秀一事。
“当然不是。”秋桂姑姑直接开门见山,“奴婢的意思是,娘娘也得想想跟陛下生个孩子的事了。”
孩子?
姜玉筱掀了眼皮,瞥了眼镜子里的自己,又闭上。
“再说,还早着呢。”
“这不早了。”秋桂姑姑在旁苦口婆心道。
姜玉筱已然睡了过去。
等一切梳妆打扮好,她打了十二分精神去给太后娘娘请安。
太后娘娘一向不大喜欢她,眼下因为上官丞相辞官一事,心烦意乱,想必不会给她好脸色瞧,能不使绊子已是万幸。
太皇太后依旧住在慈宁宫,太后娘娘暂时居住在长信宫。
甫一她恭恭敬敬,丝毫不敢怠慢地请完安。
太后娘娘便问:“哀家的坤宁宫住得可安适。”
两侧血墨色的珠帘挽起,女人修长的护甲抚摸着猫,抬起一双丹凤眸幽幽地望向姜玉筱,神容与萧韫珩有几分相似。
姜玉筱扬唇一笑,“回母后,坤宁宫十分舒适,尤其是那张床,十分得软,儿臣十分喜欢,只是里面香料儿臣心火旺盛,闻得十分烦躁,命人将凡沾染上味道的东西,纱罗乃至毯子都换了,还望母后不要介意,现全闲置在库房,若是母后念旧,儿臣命人都送来长信宫。”
她话里有话,太后摸着猫一顿,强抬着快要蹙起的眉头,扯了个嘴角,冷笑了一声,“不必,哀家不缺这些东西,就不劳烦皇后了。”
姜玉筱颔首一笑,“怎会劳烦。”
倏地,太后绯色的眼尾弯起,炸了两道弯,笑着道:“对了,今日还有件事,告于皇后。”
是告于,不是商量。
“哀家有位远房外甥女,今年十八,长得是沉鱼落雁,比得上姝儿的三分。”
她本有意让上官姝入宫,毕竟姝儿也是她看大宠大,无奈那丫头近日不知怎么了,说什么都不肯入宫,说什么缘分不可强求,已经放下了。
馨儿近日也总是说这些,不愧是对好姐妹。
她继续道,“最重要的是,哀家找太医给她瞧过,身体好,脉象好,是个好孕之人,可以为皇家延绵子嗣。”
姜玉筱神色从容,维持着笑意,语气还算恭敬,“此事,儿臣还得回去与陛下好生商量一下。”
太后靠在椅背,慢悠悠道:“哀家知道,陛下爱你宠你,你只要说声不愿,他定然顺你的心。”
姜玉筱莞尔一笑,“不,不是我说不愿,是他不愿。”
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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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一顿,掐住椅握,她犹新记得当初萧韫珩也是这般所说,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们两个人简直就是在胡闹。
皇家怎能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先帝没有许她,也没许她的姐姐,
她缓缓松开手指,冷声道:“可是皇家需要延绵子嗣,你嫁入东宫这么久,腹中迟迟没有动静,怕是无法生育吧,你身为皇后,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大启的未来考虑,哀家说得是不是?”
浅青色的错金博山炉一缕白烟幽幽,姜玉筱其实不大喜欢太后娘娘熏的香,太浓了,有些刺鼻。
她微微勾起唇角,阳光愈浓,她琥珀色的眸子眯起。
“不劳太后娘娘操心,儿臣从前身体是有些虚弱,如今已调理得差不多。”她蹙眉,捂住鼻子,“对了,不知为何,闻了太后娘娘宫中的香料,身体又十分难受,或许是太后娘娘的香料,与儿臣相冲吧,哎呀,这般儿臣是万不能再与太后娘娘唠嗑了,怕影响身体,儿臣好不容易才调养过来的,儿臣身为皇后,还要为皇家延绵子嗣呢。”
她欠了欠身,“儿臣便先告退了,赶紧去散散这味。”
弄得太后哑口无言,反应过来,这小兔崽子,分明是在戏耍她。
指着姜玉筱的背影,怒不可遏又无可奈何。
姜玉筱走出长信宫,急匆匆往坤宁宫赶。
秋桂姑姑在后面追,气喘吁吁道:“娘娘,您急着睡觉也不用这般急吧。”
姜玉筱迈着大步,边解释:“我不是急着睡觉。”
秋桂姑姑一愣,“那娘娘急着去做什么?”
姜玉筱答:“翻避火图。”
她急着去翻出压箱底的避火图,恶补一番。
然后急着去生一个孩子。
第86章
姜玉筱命人翻出避火图和司寝嬷嬷送来的欢喜佛雕像。
萧韫珩当初说这些不堪入目,叫人收进仓库里,她私自留了两本压箱底,好奇地拿出来瞧了一眼又红着脸塞到箱底,里面的招也只是三脚猫的功夫。
她犹新记得那幅七尺长,六尺宽的画,里面的人鸾凤颠倒,肉.体白花花一片,不知天地为何物,实在触目惊心。
还有那座欢喜佛,这事竟还能做得如此神圣。
她望着画中,男子若隐若现的半截手指。
想起昨夜的清凉,贴着肌肤,一点点渗进心腹,她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姜玉筱抿了抿唇,捧着通红的脸颊。
后来呢,她想了想,后来她睡过去了。
她怎么这么爱睡的,什么时候睡不好,偏偏这个时候想睡觉。
姜玉筱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原本早上的时候她困得不行,赶着回来睡觉,但她现在半点睡意也没有。
一半是太后激起的斗志,一半是羞的。
夜幕落下,乌云如纱半遮皎月,廊下大理石地月光浮动,一排宫女提着纱灯踩着小步扫过。
等见前方华服,宫女屈腰欠身,“参见陛下。”
萧韫珩大步流星走过,到坤宁宫寝殿门口时脚步逐渐慢下来,屋内灯火明亮,光透过镂空雕窗,花影斑驳落在地上。
影子动了动,划过男人清冷的脸庞和鎏金华服,他望着门,问旁边的侍女。
“皇后可在里面。”
侍女神色张皇,“回……回陛下,娘娘在里面。”
萧韫珩一直望着里面,并未注意侍女的神色,他进去寝殿,秋桂姑姑和彩环见陛下过来,慌慌张张行礼退下。
萧韫珩这才觉得古怪,他绕过硕大的金丝楠木百鸟朝凤绣图屏风,掀开珠帘,脚步骤然一顿。
两幅触目惊心的避火图垂挂而下,烛火闪烁,映了一圆鹅黄的光晕,中心是交叠的男女,十分清晰。
萧韫珩双眸微微眯起,鸦睫一扫,姜玉筱正趴在罗汉榻上,案几上摆着一座欢喜佛,她曲起两截白皙如玉的小腿摇晃,捧着脸颊似乎是在看避火图小册,脸快要埋在图里。
总觉得画面似曾相识,比起熟悉,他更惊讶。
姜玉筱忽然看见册子上的影子,转头一看,是萧韫珩。
她扬唇,笑得灿烂爬起,“你回来了!”
她手里还抱着避火图,赤.裸的画面正对向他。
偏她神情好似无事发生,只有因他回来而感到十分高兴。
萧韫珩宽大的广袖中,指腹不自觉地磕着玉扳指,他轻咳了一声,抬袖挥了一下四周。
“你这是做什么?”
姜玉筱看了太久,早已没有那般害羞,以至于对四周的东西不甚在意,此刻才注意到。
“哦,你说这些,生孩子用的,学学。”
他眉心微动,“嗯?”
姜玉筱把今日给太后请安的经过全说与萧韫珩听。
“我本来是想说你身体有问题,但这不行呀,你要身体有问题,可不就威胁皇位了,我只好大义地说我身体有问题了,我够义气吧。”
萧韫珩扬唇,轻轻颔首,“嗯,义气。”
他正襟危坐,抬手倒了一盏茶,视线不经意瞥见那尊神圣又淫.色欢喜佛,晦暗的眸光移开,落在微波荡漾的茶面。
姜玉筱在一旁喋喋不休,“不过我已经跟太后说了,我的身体已经调养好了,所以,我得赶紧生孩子出来给太后瞧。”
萧韫珩抿了一口茶,“你就算不证明给她,我也有的是办法不纳妃,放心,后面的交给我。”
姜玉筱解释,“这不单单是纳妃的事,也事关我皇后的威严,我总不能一直说我身体不好吧,再说了,有个孩子也好,秋桂姑姑说得对,在这皇宫,帝王的宠爱不够,有孩子傍身才是重中之重。”
萧韫珩蹙眉,“朕突然好奇,有了孩子你是更爱朕还是更爱孩子。”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姜玉筱急不可耐,她抱住萧韫珩的手臂,八眉噘嘴地恳求,“萧韫珩,求你了,你就跟我生个孩子好不好,求你了,生一个嘛。”
萧韫珩揉了揉眉心,“行,你别摇了。”
姜玉筱兴高采烈地俯下身,从一堆避火图里搜罗出一张,举起来凑到萧韫珩面前。
“我之前听司寝嬷嬷说了,这样的姿势最易怀孕了。”
萧韫珩移开手指,缓缓掀开眼皮,清冷的双眸映着跳跃的烛火,随着她动来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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