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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电梯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夏洄感到被禁锢,好像这是一座雀笼,他是一只鸟。
不,他还不如一只鸟,他没有翅膀,不能从高高的北星楼上一脑袋扎下去。
他会死的。
雨声已经没那么强烈,顶层套房的玄关宽敞得近乎空旷,冷色调的灯光从隐藏式灯带中倾泻而下,映照着光洁如镜的深色大理石地面。
欧文对这里极为熟悉,轻车熟路地小跑进去,在柔软的进口地毯上蹭了蹭爪子,然后蹲坐下来,歪着头看着仍僵在门口的夏洄。
江耀没有理会夏洄的迟疑,径直走向开阔的客厅,将外套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
他背对着夏洄,“把门关上。”
夏洄觉得,一踏进这道门,某种界限就被打破了。
但此刻,他就像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退路早已被切断。
他最终还是伸手,将沉重的门轻轻推上,锁舌扣合,寂静中醒耳。
他站在玄关,没有往里走,“耀哥,到底什么事啊?”
江耀转过身,目光落在夏洄的书包上,“书包放下。”
他走向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拿起一个玻璃杯,接了杯水,仿佛只是招待一个普通的访客,允许他把书包随意摆放。
夏洄没有傻到随便把自己的东西放到江耀的地盘里。
他没有动。
江耀端着水杯,倚在中岛台边,隔着一段距离看着他。
明亮的落地窗外,雨幕笼罩着整个学院,远处的灯火在雨水中晕染成模糊的光斑,室内的暖光,窗外的冷暗,它们一同,将夏洄的身影勾勒得更加孤立。
江耀就这样看了一会儿,一言不发。
“校庆的岗位,”江耀终于切入正题,喝了一口水,“不需要你去台上唱。”
居然是为了这个?
夏洄不想让江耀管束自己,尤其是和平时分奖学金挂钩,他抬起眼,直视着他:“为什么?”
“那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江耀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合唱团的人员就像固定的铆钉,你插不进去。”
“什么是该?什么是不该?”夏洄反问,压抑着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由你来定义吗,江耀?”
江耀对他直呼大名没反应,又喝了一口水,喉结滚动,他放下水杯,玻璃与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昆兰给你这个位置,只是想拉拢你。你没考虑过吗?合唱团的成员关系看似平静,实则合唱团是桑帕斯每一学年的焦点中心,万众瞩目,任何细微失误都会被无限放大,你确定,你没经过训练,上去就能唱?”
夏洄皱眉问:“你把我的申请表格拿回来了?”
虽然说江耀好像是在关心他,但是这种关心带着居高临下的掌控欲,实在是令人窒息。
江耀:“没有。”
他向前走了几步,拉近了距离,灯光在他深邃的眼中投下阴影。
“我在询问你的意见。”
“那就不关你的事,我会去和昆兰说。”夏洄偏过头,避开他锐利的视线,平静淡定。
这叫询问意见?就差刀搁脖子上逼他退出了。
江耀却说:“你的事,我会管。”
夏洄猛地抬头,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面翻涌着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情绪,浓稠而危险。
冷漠,占有欲,或许还是别的什么。
“你到底想怎么样?”
夏洄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你今天晚上没别的事情可做了吗?把我困在这里,羞辱我,让我屈服?这就是你的乐趣吗,江耀?”
江耀沉默地看着他,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尾,看着他紧抿的倔强的嘴唇。
窗外雨声渐疾,敲打玻璃的声音如同密集的鼓点,江耀忽然伸出手,极其轻缓地拂过夏洄额前被雨水沾湿的一缕黑发。
这个动作太过突然,也太过亲密,让夏洄浑身一僵,瞬间失语。
江耀低声说,“今晚,雨不会停,你要留在这里,还是回你的北辰楼?”
“北辰楼。”夏洄冷冷地说,“如果你不想给我解释你莫名其妙的态度,也不想解释你为什么要容忍莫名其妙的绯闻满天飞,那我立刻就回北辰楼。”
就在这时,套房门铃突然响了起来,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室内几乎要冷冻起来的气氛。
江耀平静收回手,转身走向门口,通过可视门禁看了一眼。
“什么事?”
他对着通话器问,语气淡漠。
门外传来一个恭敬的男声:“少爷,凯撒管家回来了,有些紧急事务需要向您汇报。”
江耀皱了皱眉,看了一眼仍僵在原地的夏洄,对着通话器道:“让他等一下。”
他挂断通话,重新看向夏洄,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淡淡道:“你可以走了。”
突如其来的赦免让夏洄有些恍惚。
他几乎是本能地,抱起桌上的书包,快步走向门口,手碰到冰凉的门把手时,才稍微回过神。
夏洄没有回头,猛地拉开门,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了电梯。
电梯下行时,他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剧烈地喘息着。
江耀最后那个轻柔却充满威胁的动作,和他指尖的温度,仿佛还残留在皮肤上。
好可怕。
而顶层套房内,江耀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夏洄的身影踉跄地冲出北星楼,消失在雨幕中。
欧文焦躁不安地在他脚边转悠,哼唧了几声,像是很着急少年走了。
江耀蹲下,摸它的脑袋,算作安抚:“好了。”
凯撒管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恭敬地垂首:“少爷,执政官阁下希望您能出席下周的联谊晚宴,届时奥古斯塔家族的昆兰少爷也会到场,还有王室的梅菲斯特殿下,以及靳琛少爷,靳少爷的军队历练提前结束了,可能很快就会回学院来。”
“嗯。”江耀望着窗外,雨滴蜿蜒滑过玻璃,扭曲了外面的世界。
他没有回应管家的话,只是淡淡地问:“查清楚了吗,昆兰为什么突然对校庆的节目这么上心?”
“初步看来,似乎与已故的奥古斯塔夫人有关,您知道的,夫人出身贫民窟,而且是桑帕斯的特招毕业生。另外,”凯撒顿了顿,“我们监测到,昆兰少爷的私人账户近期有一笔资金投资,他新建了一个项目组对高中部论文投递进行三轮审核,正在联邦的高级审查资格认定流程里,一旦通过,就会成为继AR、STP、SSH之外的第四大权威审核平台。”
江耀淡淡垂眸。
“知道了。”他挥了挥手,“晚宴我会考虑。”
凯撒却没有走,试探着问:“少爷,阁下希望您能携带一名女伴入场,您觉得呢?”
江耀回答:“不需要女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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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这么回绝吧。”
“是。”
过了会儿,江耀去洗澡,出来之后,他对凯撒说了些什么。
那边,夏洄几乎是跑着冲出了北星楼,冰凉的雨点打在他脸上,才让他从那种窒息般的压迫感中稍微清醒过来。
他一路跑回北辰楼,冲进宿舍,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剧烈地喘息。
终于离开江耀了……惊悚的江耀!
怀里抱着的书滑落在地,他捂着脑袋,缓了好久才耷拉着脑袋肩膀去洗澡。
这一晚,他睡得极不安稳。
江耀的眼神、逼近的气息、还有最后毛骨悚然的触碰,在梦境中反复交织。
第二天早上,夏洄被一阵急促的通讯器铃声吵醒。
他迷迷糊糊地抓过终端,看到屏幕上闪烁的竟然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迟疑地接通:“你好?”
“是夏洄同学吗?”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传来,“我是凯撒,江耀少爷的管家。”
夏洄的心猛地一抖,瞬间清醒,“你有什么事?”
“很抱歉打扰您。少爷昨晚淋雨回来后,有些发热,目前身体不适。”
“少爷生病了。”
“所以?”夏洄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少爷希望您能过来一趟。”凯撒管家直接道明意图,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什么?”夏洄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生病了,应该找医生,或者你们照顾,找我做什么?我又不是医生,也不是药。”
“少爷的意愿是如此。”凯撒的语气没有半分波动,只是陈述事实,“另外,少爷今天无法前往教室,有几门课程的课堂签到和作业提交,可能需要麻烦您代为处理,相关资料和权限,我会发送到您的终端。”
“我……”夏洄想拒绝。
凯撒打断了他:“您最好不要拒绝,少爷的脾气不好,我只能提示您这么多了。”
凯撒管家说完,便利落地结束了通话。
夏洄放下终端,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只觉得一阵恼怒。
江耀脾气不好,他脾气就好?
他就像落入蛛网的飞虫,无论如何挣扎,无形的丝线只会越缠越紧。
该死的江耀!
半小时后,夏洄再次站在了北星楼奢华的大堂里。
凯撒管家果然等在那里,将他引向专用电梯。
“少爷需要静养,麻烦夏同学多费心。”
电梯上升时,凯撒管家递过一个电子板,“这是今天需要处理的课程清单和作业要求,部分需要实体提交的资料已经准备好,在少爷的书房。”
电梯门打开,再次踏入这个顶层空间,夏洄的心情与昨晚截然不同,但压抑感却更甚。
夏洄很希望看见的是江耀的尸体。
可惜他的希望注定落空。
套房内光线被调得很暗,窗帘紧闭,只有几盏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淡淡的消毒水味并不难闻,江耀并没有在客厅,凯撒管家示意夏洄走向卧室方向。
卧室的门虚掩着,夏洄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
江耀靠坐在宽大的床上,穿着深色的丝质睡衣,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薄唇紧抿,额头上覆着一块冷敷贴。
他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却多了种脆弱。
床边还放着监测生命体征的仪器,屏幕上跳动着柔和的光点。
这不是挺好的吗?还没死呢。夏洄想。
不能收尸,实在遗憾。
听到动静,江耀缓缓睁开眼。
他的眼倦怠而朦胧。
“来了。”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哑。
夏洄站在门口,没有靠近。
“凯撒管家说,你需要人照顾,还有课程,要我帮你打卡?”
“嗯。”江耀应了一声,重新闭上眼,似乎连多说一个字的力气都没有,“清单上的事,尽快处理。”
夏洄抿了抿唇,转身退出了卧室,轻轻带上门。
该死!真该死!
他看了一眼凯撒管家留下的电子板,上面罗列着四五门课程的信息,包括上课地点、签到截止时间、需要领取或提交的作业,甚至还有需要去图书馆借阅的参考书单。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跑腿,简直是把江耀今天一整天的学业事务都丢给了他!
牛马不如啊!
怎么不病死他算了!
夏洄深吸一口气,认命地开始行动。
*
这一整天,夏洄就像个被上了发条的陀螺,奔波在桑帕斯学院的各个角落。
他先要去不同的教学楼,利用凯撒给他的临时权限,在指定课程的系统里为江耀完成电子签到,这引来不少同学诧异的目光。
毕竟那是江耀。
没办法,夏洄硬着头皮干。
接着,他要去教授办公室领取作业要求或提交已完成的作品,面对教授助理疑惑的询问,他只能硬着头皮解释是“帮江耀同学代取/代交”。
中午,他匆匆啃了个能量棒,又赶去图书馆,按照书单寻找那些晦涩难懂的专业书籍。
下午,他还需要去实验室取一份江耀之前预约的数据报告。
每一次进出仅对特定阶层学生开放的实验室或资料室,他都能感受到周围人或明或暗的注视和窃窃私语。
那些目光像是在说:看,那个特招生,果然成了江耀的“小跟班”。
身体的疲惫尚可忍受,但精神上的屈辱和压抑却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透明的傀儡,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表演着一场令人窒息的戏码。
傍晚,夏洄抱着最后一摞资料,拖着几乎快要散架的身体回到北星楼顶层。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夏洄真的想骂街。
他感觉灵魂都快出窍了,这哪是上学,这分明是极限挑战!
凯撒管家接过他手中的东西,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辛苦夏同学,少爷刚吃了药,这是您的晚餐,请慢用。”
他指了指客厅餐桌上摆放精致的餐食,每一道都像是大厨的拿手佳肴,绝对不是外卖品质。
夏洄看着那些色香味俱全的食物,却没有丝毫胃口。
身为一头牛马,他现在只想回到自己那个狭小但自由的宿舍,蒙头大睡,一点草料也不想吃。
“不了,我回去了。”夏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
这一天,他像个真正的佣人一样,为江耀奔波劳碌。
而江耀,甚至没有跟他说超过三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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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就要走,脚步虚浮。
“夏洄。”
卧室的方向,传来江耀低哑的声音,瞬间钉住了夏洄的脚步。
夏洄背对着卧室门口,身体僵硬。
他不想回头,不想再面对江耀的任何刁难。
窗外永不停歇的雨声,伴随着江耀的话语,“凯撒,你今晚可以回去休假了。”
凯撒管家微微躬身,悄无声息地退到了一旁,仿佛融入了背景之中。
夏洄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和屈辱。
他知道,反抗是徒劳的。
他慢慢转过身,看到卧室的门依旧虚掩着,里面透出昏暗的光线。
他挪动沉重的脚步,走到卧室门口,带着一肚子怨气,推开了门。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壁灯,光线昏黄柔和。
江耀依然靠坐在床上,额上的冷敷贴已经取下,几缕黑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额角。
皮肤因为发热而泛着不正常的薄红,被子也只盖到腰际,显示出他即便病中依旧挺拔的身形,平素俊美的脸也变得像吸血鬼一样苍白。
夏洄恶狠狠地想,他就是吸血鬼!吸干牛马的血,黑心奴隶主!
“凯撒也生病了,我给他放假,你留下来照顾我。”江耀看着他,声音低哑,宣布他的死刑。
夏洄无语了:“我不是铁打的,我也会生病的,你家那么多佣人,每个人都比我会照顾你。”
但是江耀却不回答,“你过来喂我吃药。”
夏洄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给江耀个嘴巴子,到底还是怕死,慢慢挪到了床边,但依旧保持着距离,压抑了一整天的怒火完全冲破喉咙。
“江耀,你把我当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还是你用来彰显权威的工具?”
这一天他跑来跑去,彻底成了江耀的私人小弟,搞不好在某些人的嘴里,他已经是江耀的小男友了!
江耀和他有仇吗?如果他要作弄他,那么恭喜,江耀的诡计达成了!
江耀的视线从他疲惫不堪的双腿,滑到他沾着泥点的裤脚,落在他修长蜷曲的手上,最后来到他清冷却薄怒的脸庞。
“喂我吃药,陪我待一会。”江耀看着他,黑眸冷淡:“然后你可以去客厅睡觉。”
第22章
夏洄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无理的要求。
“耀哥,我还有事,先走了。”
夏洄冷脸转身,就要离开房间。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前方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卧室的门被遥控锁死了。
夏洄的脚步僵在原地。
他难以置信地回头,看见江耀不知何时拿起了床头的一个小巧遥控器,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黑眸静静地看着他。
很好,估计硬闯是没用了,这扇门的权限完全掌握在江耀手里。
夏洄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脸上所有外露的情绪都消失了,他走到床边,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药瓶和水杯,动作机械地倒出药片。
“耀哥,请你吃药。”
他把水和药递到江耀面前,发自内心地把自己当作机器人,现在正在伺候残疾主人。
这真的不是治精神病的药吗?
江耀接过药和水,仰头服下,吞咽的动作似乎有些艰难,眉心紧蹙着,似乎这药很苦,很难吃。
夏洄内心冷笑:装,继续装。
这种药他也吃过,就是很苦,非常苦。
其中一种药片的日期貌似不太新鲜,夏洄还怕药量不够,冷酷地多放了一点点。
虽然不至于有危险,但副作用可能是让肠胃不舒服,或者过敏。
这只能靠江耀自己的抵抗力了,他可是按照食用说明老老实实地勾兑药物,还怕药效不强,江少爷的病好不了,根本没有错处可言。
江耀吃完药,重新躺下,闭上了眼睛,似乎真的打算睡觉。
夏洄还得陪他待一会儿。
他沉默地退到房间角落的沙发里,抱着手臂,冷冷地盯着窗外无尽的雨夜,打定主意耗到天亮就离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间里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江耀睡了。
午夜时分,夏洄也有些昏昏欲睡,他又不想浪费一天时间,想去拿光脑继续修改论文,床上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听上去很痛苦。
夏洄的困意瞬间惊醒,看向床上。
只见江耀蜷缩着身体,额头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一只手紧紧按在左胸口,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心脏……心绞痛?
那些药远远达不到中毒标准,可是……万一是江耀本身就有隐疾,被药物诱发了呢?
“江耀你怎么了?”
夏洄跑到床边,仔细检查他的情况。
江耀没有回音,紧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剧烈颤抖,似乎痛苦得说不出话,手指也无意识地攥紧了胸前的睡衣,在床上蜷缩成一团,嗓子里不停地喘息着。
夏洄摸了下他的额头,很冰,没有发烫。
他立刻冷静下来,按下床头的紧急呼叫铃,然后想起凯撒管家今晚休假!
休假!
他猛地想起校医院!对,还有校医院!
他用江耀放在床头的遥控器打开了门,像一阵风一样冲出卧室,甚至来不及换鞋,穿着室内拖鞋就冲进了电梯,直奔校医院值班室。
雾港夜里雨势变大,雨丝起初还像被雾揉碎的银线,转眼就织成密不透风的雨幕,把后山的针叶林、青砖路都裹进一片濛濛水汽里。
深夜的校医院居然播放着吵闹的摇滚乐。
夏洄险些给听愣了,猛地推开门,值班室里,只有一位看起来年纪不小资历又很深的校医,正在灯下看一本纸质书,慢悠悠地翻着。
“医生,救命,北星楼顶层,江耀!”夏洄气喘吁吁,一只胳膊摁住门板,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胸口,里面的心脏在哐哐撞击肋骨。
再这么喘息下去,他都要得心绞痛了!
校医缓缓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用那种堪比树懒的语速问道:“同学不要急,慢慢说,谁怎么了?”
夏洄简短地回答:“江耀,他心口疼,很严重,您快跟我去吧!”
夏洄急得恨不得把医生扛起来跑,偏偏这个校医年纪太大了,一听说是江耀,也特意换上度数高的老花镜,慢条斯理地合上书,开始找他的出诊箱。
“心绞痛的原因很多啊,可能是心肌缺血,也可能是神经性的,他以前有病史吗?诶呀,怎么急用东西的时候什么也找不到?那些实习生怎么用过我的东西就随便乱摆啊?诶呦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靠谱……”
夏洄看着校医那慢动作回放般的找东西速度,捂着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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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告诉自己冷静,不能咆哮。
江耀的命可全在他手上了。
校医似乎看出他的急切,安慰道:“急救要冷静,慌乱容易出错,年轻人,你别着急,不要毛毛躁躁,据我的判断,江少爷在桑帕斯就读两学年,没有相关病史,应该是你误判了。”
夏洄问:“您为什么这样肯定?”
校医终于找到了箱子,又开始检查里面的器械,“我在桑帕斯当了八年校医,江家这孩子每年的体检报告都是我经手归档的,心肺功能、过敏史、基础病史这些关键项,我闭着眼都能背出来。前两周他打球崴了脚来处理,血压心率都稳得很,哪会突然出现你说的紧急症状?再说,你刚说的那些表现,更像是短暂的应激反应,而非病理性突发。”
夏洄看着校医拿起听诊器,对着光看了足足十秒,又放下,拿起血压计,慢腾腾地整理带子……
夏洄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抢过出诊箱,另一只手抓住校医的手臂:“对不起医生,虽然您说的很有道理,但我还是不能放心,您准备好了吗?”
校医推了推老花镜:“嗯,怎么了孩子——”
“得罪了,医生。”夏洄背着老校医就开始跑。
说那么多干什么?再过一会儿,江耀可能就直接噶了。
就算江耀不死,也不能留下后遗症,否则麻烦就大了。
然后,在寂静的校园里,出现了这样一幕。
一个清瘦的少年,左手提着出诊箱,右手提着微缩医疗器械,背着一位德高望重的驻校老校医,胳膊肘夹住他的腿弯,在雨后的石板路上狂奔。
老校医的眼镜都快颠掉了,嘴里还念叨着:“同……同学……慢点……我这把老骨头……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冲动啊……”
夏洄心想,江耀要是出事,我们谁都别想好过。
但还是放慢了脚步,一口气把校医背回顶层套房,冲进卧室,才把老头放下。
“……”
夏洄气喘吁吁地指着床上似乎已经痛得失去意识的江耀,叉着腰,已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老校医扶正眼镜,喘匀了气,这才走上前,开始给江耀做检查。
他测了心率、量了血压,又用听诊器听了半天。
夏洄紧张地盯着校医的表情。
校医的眉头慢慢皱起,然后又缓缓松开,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情。
他瞟了一眼床上昏迷的江耀,又看了看一脸焦急的夏洄。
此刻夏洄已经一身湿透,头发凌乱,拖鞋都甩飞半只,却来不及去洗澡去换衣服换拖鞋,只一味地紧张地盯着床上的病号。
“这个,”校医清了清嗓子,用依旧缓慢的语调说,“同学,你别太担心,江耀同学这个情况……嗯,可能是暂时的神经性疼痛,或者……休息不足引起的,问题不大,我给他开点镇静安神的药,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
夏洄:?
刚才都快痛死过去了,现在问题不大?
但他看着校医那欲言又止,明显不敢多说的样子,又看了看床上脸色似乎“缓和”了一些的江耀,一个荒谬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这家伙……该不会是装的吧?
校医留下药,临走前还意味深长地看了夏洄一眼。
夏洄送走老校医,心中的怀疑越来越大。
他给江耀喂了校医开的安神药,然后坐在床边,静静地观察着江耀。
后半夜,江耀似乎疼到极致,睡着了,呼吸平稳,脸色也恢复了正常。
夏洄却不敢再睡,就这么守着。
天快亮时,他实在撑不住,靠在沙发上也迷糊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轻微的谈话声吵醒。
睁开眼,发现天已大亮,梅菲斯特不知何时来了,正站在床边,和已经坐起身的江耀低声说着什么。
江耀穿着深色高领羊绒衫,绒毛边缘没过下颌尖,他垂着眼帘,手指划过悬浮光屏上,上面是关于校庆项目的最新推进报告。
他是学生会长,这些琐事在最终敲定前,全部由他负责。
看到夏洄醒来,梅菲斯特摸了把欧文的狗头,挑了挑眉,对夏洄说了一句:“你真在这陪了他一夜啊?”
夏洄听完这句话感觉自己是个傻子。
然后,他转向江耀:“阿耀,体检中心那边催了,您大少爷这周的超标体测还没做呢。你说你,身体壮得跟星舰引擎似的,每隔一周的全面检查数据比健康模板还标准,非要学人家玩什么病弱,有意思吗?”
江耀淡淡地瞥了梅菲斯特一眼,没说话。
但也没否认。
夏洄全明白了。
一股被愚弄被戏耍的怒火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冷静。
他为了江耀,担惊受怕一晚上,拖着老校医狂奔,连自己的论文都抛在了脑后!
结果呢?全是演戏!
夏洄猛地站起身,走到床边,死死地盯着江耀。
他一夜未睡,眼底泛着血丝,但眼神却冷得像冰。
江耀也抬眸看着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
夏洄把它理解为得逞后的愉悦。
夏洄猛地掀开了盖在江耀身上的被子,被子下,江耀穿着丝质睡裤,露出的腿部肌肉线条流畅而修长,充满了力量感,脚面是冷白而健康的粉色,哪里有一丝一毫病弱的模样?
夏洄收回手,看着江耀,一字一顿地:“好玩吗?”
江耀与他对视,黑眸深邃,没有回答,只是一直一直地盯着夏洄看。
夏洄也不是很想等一个回答,他有点厌倦了。
他不再看江耀,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这一次,门没有锁。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没有一丝犹豫。
“砰!”
门被重重摔上的声音,在空旷的顶层套房内回荡。
梅菲斯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啧”了声,“阿耀,这次你是不是玩大了?夏洄和普通的特招生不一样。”
江耀轻声问:“你觉得哪里不一样?”
梅菲斯特弯腰揉了揉欧文耷拉下来的耳朵,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其他特招生要么怕你,要么想攀你,看你的眼神里总带着点算计。”
江耀没说话。
“监控我看了,夏洄昨晚是背着医生狂奔回来的,身体全湿透了。我看他才是真的病人。”
说着,梅菲斯特瞥了眼江耀依旧没什么波澜的侧脸,“你把他骗得团团转,是想证明什么?还是证明他会为你担心?证明他对你并非无动于衷?”
江耀的手指在光屏上停顿了一下,没有抬头。
梅菲斯特转过身,靠在窗沿,语气多了几分认真:“阿耀,夏洄不是你能摆布的人。”
江耀终于抬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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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眼神深不见底,像一片沉寂的寒潭。
梅菲斯特的话似乎并未激起太多涟漪,他没有回答梅菲斯特的问题,只是将光屏上的报告轻轻划掉一项。
*
夏洄只觉得心里堵了一团火。
他洗了个漫长的热水澡,试图冲刷掉昨夜的一切痕迹和那种被愚弄的恶心感。
换上干净的衣服,他坐在书桌前,打开光脑,屏幕上还停留着未完成的论文草稿。
那些复杂的公式和符号,此刻看起来竟有种令人安心的纯粹。
他点开了德加教授昨晚发来的一份最新研究简报,是关于某个前沿数学猜想在量子引力理论中潜在应用的初步构想。
晦涩难懂,却让他瞬间全神贯注。
大概到了第一节选修课开始的时间,他拎着书包去上课。
*
校庆日的准备持续至少要一周。
夏洄也是入学以来第一次接触到学生会。
尽管他拒绝加入所有社团,但校庆日是学生会来负责,昆兰给他的合唱团角色被江耀否决掉,他以为不会再有积攒平时分的机会,然而苏乔带着好消息来了。
“小夏,你能给我做群演吗?”
苏乔看起来有点紧张,又兴奋,他先是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附近没有太多人注意,才凑到夏洄身边,压低声音:
“小夏,先别忙着拒绝,听我说完!”他抢在夏洄可能开口之前,语速飞快,“校庆的重头戏之一,是学生会主办的戏剧节目,原来的群演昨天训练机甲的时候不小心把自己给摔了,骨折,起码得休养一个月,戏肯定是演不了了。”
苏乔双手合十,顶着一头冷酷白毛,却做出恳求状,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夏洄,“这是学生会直属项目,给的平时分和贡献点特别高,而且,这是表演艺术类加分,和你以后申请顶尖大学的综合素质评价能完美结合,你能帮帮我吗?”
苏乔一口气说完,紧张地看着夏洄,生怕他下一秒就吐出“不感兴趣”四个字。
夏洄沉默了。他确实需要平时分和贡献点,这关乎奖学金和他未来的发展。
苏乔的急切和眼中的期待是真实的,夏洄心里那堵冰冷的墙,似乎裂开了一丝缝隙。
苏乔是他在这个学院里为数不多、或许也是唯一一个,对他怀有单纯善意的人。
不管苏乔是帮忙还是真的要他救急,他都接受。
“谢谢你,苏乔。”
第23章
【匿名灌水区-热帖】【爆!】
报!!!13日晚北星楼顶层套房,有人留宿至天明!!!对象竟是……[点击看全文]
[诈骗是吧?点了,我看看怎么个事。]
[如题。凌晨三点,小生亲眼目睹某特招生从北星楼顶层专属电梯走出,衣衫……嗯,有点皱,神色疲惫,脚步匆匆返回北辰楼。顶层住的是谁,不用我多说了吧?懂得都懂。[图片].jpg]
一张高糊但能辨认出清瘦背影和北星楼入口的抓拍。
[1L(沙发是我的):
我天!北星楼顶层?那不是……耀哥的私人领域吗?除了凯撒管家和定期打扫的AI,连苏乔都没留宿过吧?]
[还有狗住过。]
[造谣死全家,我耀哥身体不适需要静养,某些人别蹭热度了行吗?S也配?]
[等等,特招生?哪个特招生?最近风头正劲的那个?]
[还能有谁?S开头那个呗。之前论坛里“帷幕ply”的男主角之一啊!这剧情连贯起来了家人们!]
[理性分析:1.S姓确实全天代为处理江耀学业事务;2.北星楼顶层为江耀专属空间;3.灯光亮一夜≠S姓留宿。但……[推理分析长图.jpg]概率不低。]
[啧,这剧情我熟。不就是特招生想上位的老套路吗?不过这位S倒是有点本事。]
[呵呵,某些人为了往上爬真是不择手段。北星楼的门禁是最高等级,没有主人授权连电梯都进不去,更别说留宿了。这得是“多深入”的交流才能拿到权限啊?]
[负距离呗,负18还是20那我就不知道了,我没和他们一起洗过澡。]
[楼上别太酸,短就多练。]
[说点实在的,照片里这位看着确实挺疲惫,但衣服是完整的,不像是……激烈运动后的样子?倒像是熬了一夜没睡?]
[熬、了、一、夜!重点划出来!谁知道这一夜在干嘛?看夜光剧本吗?我不信。]
[背着校医?这又是什么剧情?ply到需要叫医生了??]
[只有我觉得可能不是那种关系吗?但无论如何,这位S同学,是怎样的神颜能让大佬们纷纷折腰?接下来校庆戏剧排练,艺术指导可是谢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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