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场预定。]
[坐等校庆大戏,感觉台下会比台上演的更精彩。]
夏洄并不晓得校园网已经热闹成什么样子,他今天去了排练厅,和往常一样,无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打在身上,已经是虱子多了不怕咬。
脸皮厚的不行。
谢悬就站在他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穿着裁剪独特的黑色衬衫,领口松垮,露出苍白的手腕。
他鼻梁上架着银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慢悠悠地扫过在场每一个演员,最后定格在站在角落的夏洄身上。
“情绪。”
谢悬开口,所有人都屏息,“你们大多数人,只是在背诵台词,移动位置。没有灵魂。”
他走到夏洄面前,微微俯身,仔细端详着他的脸。
夏洄无所谓地站着,垂着眼。
“群演,也一样。”谢悬冷酷地说,“打起精神来,别糊弄事。”
“行。”夏洄险些叫他一声少爷。
一上午,排练紧锣密鼓地进行。
谢悬对于艺术的造诣绝对比学习精通,指导尖锐而精准,常常一针见血,让人无所遁形,尤其是对夏洄。
他不断地要求夏洄“放大那种孤立感”、“让恨意更纯粹”,但夏洄想说,我只是个群演,别对我要求那么多。
谢悬根本不听,不停找茬。
终于熬到排练结束,众人如蒙大赦般散去。
夏洄就算是个傻子都看出来谢悬在针对他,实在受不了谢悬的排挤,打算去找谢悬的工作室,告诉他自己要退出。
谢悬的工作室在每栋教学楼的顶层都有一个,在偏僻的角落里,看上去是一个堆满画作、雕塑和精美收藏的私人空间。
只是听上去很美好,走进去就没那么美好了。
空气里弥漫着松节油的味道,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压低却激烈的说话声。
夏洄停在门口,透过缝隙看到谢悬背对着门站着,而他面前,是一位穿着严谨西装、面容严肃儒雅的中年男人——桑帕斯的校长,谢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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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
他正看着墙上几幅色彩阴暗、构图扭曲的油画,眉头紧锁。
“……你看看这些画,”谢季良的声音压抑着,指着墙上那些充满痛苦挣扎意象的画作。
“阴暗,怪诞,毫无希望,这就是你每天沉浸的东西?校长的儿子,未来谢家的继承人,你的世界里就只有这些黑暗吗?”
谢悬背对着他,背脊挺直,一言不发,两条逆天的长腿踩在凳子腿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谢季良努力保持平静,推了推眼镜:“这些东西,收起来,别总是给我找麻烦,你知道桑帕斯里有多少权贵子弟,你不注意自己的形象,你要我怎么办?”
谢悬沉默了几秒,忽然伸手,猛地将面前一幅画布从画架上扯下,撕裂声在寂静的工作室里格外刺耳。
画布上狰狞的暗红色块,像伤口一样裂开。
那上面似乎是一个蜷缩的人形,背景是破碎的星空。
“……”
谢悬冷冷地看着他,薄红的眼尾恹恹的,却还是一言不发。
谢季良深深看了谢悬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大步离开了工作室,甚至没有注意到门外角落里的夏洄。
夏洄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他无意窥见这样的家庭冲突,只觉得无比尴尬,只想悄悄离开。
就在他准备转身时,工作室里传来谢悬冰冷的声音:“看够了?”
夏洄脚步一顿。
下一秒,手腕被一股大力抓住,猛地拽进了工作室。
门在身后“砰”地关上。
天旋地转!
他被谢悬掐着腰,按坐在了宽大的工作长桌上!
桌面的画笔、颜料管被扫落一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颜料痕迹肯定蹭脏了他的裤子,他只觉得腰痛屁股也痛,谢悬用了太大的力气。
“你干什么?”夏洄惊愕地皱起眉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谢悬。
太快了,真的太快了,就像是早有预谋,一连串的动作根本不给夏洄任何反应的时间。
这种近乎粗暴的对待方式,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错位感。
这不像是对待一个同学,更像是……对待女朋友,甚至是吵架之后的女朋友。
谢悬双手撑在夏洄身体两侧的桌面上,微微倾身,声音低沉沙哑:“刚才看到的,听到的,忘掉,不要说出去。”
夏洄这才注意到,谢悬的眼睛不是常见的黑色或棕色,而是墨绿色,像深夜森林,那张脸无疑是俊美的,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
夏洄猛地回过神,一股怒火冲散了惊诧。
他抬手,一把摘下了谢悬的眼镜。
“装什么正常人。”
谢悬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做,微微一怔。
失去镜片的遮挡,那双墨绿的眼睛完全暴露出来,少了几分平日的冷漠,多了种惊心动魄的妖异美感。
他的睫毛很长,此刻微微颤动,上面竟不小心沾到了一点不知是水彩还是什么的亮蓝色颗粒。
“我没兴趣掺和你们的事,你当我瞎就好了。”夏洄冷冷地说,将眼镜塞回谢悬手里,用力推开他,跳下桌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工作室。
工作室里重归寂静。
谢悬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中被塞回的眼镜,然后慢慢走到窗边。
窗外是暮色四合,他拿起调色盘上干涸的颜料,用手指蘸了一点暗红色,随意涂抹在自己的脸颊、额角,又沾了点铅灰,抹在眼下。
颜料弄脏了他纤长的睫毛,沾湿了梢头。
他靠在窗边,伸手接住窗外飘进来的一片枯叶,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逐渐亮起的灯火,手指下意识地轻轻摩挲着,一下,又一下。
很细,很窄。
盈盈一握,也不为过。
这时,他的学弟陆杨推门进来,看到满室狼藉和谢悬脸上的污渍,吓了一跳:“谢、谢哥?你没事吧?”
谢悬没有回头,只是用手指碾碎了那片枯叶,声音平静得可怕:“阿琛要回来了。”
陆杨一愣:“靳琛学长?这么快?”
“嗯。”谢悬将手中的碎叶撒出窗外,“把南区的银河楼准备好,给他住,他喜欢南区的后潭公园。”
“好,我马上去办,谢哥。”
谢悬不再说话,只是望着窗外,脸上涂抹的颜料在昏暗光线下,让他看起来死里偷生一样。
*
晚上十点,德加教授实验室,只剩下夏洄一个人。
他试图用高强度的演算来驱散白天的烦躁,但效果甚微。
谢悬实在是太能刁难人。
下次排练他要请假,剧本上只有走位信息,没有台词,不存在演不好。
“还在忙?”
门外面,黎杉拎着一个精致的保温食盒,有些局促。
夏洄冷淡地回眸看他。
黎杉立刻说,“哦!我给你带了宵夜,听说你接了校庆的剧,还要准备竞赛,挺辛苦的,我……顺路给你带了点晚饭。”
他举了举食盒,“顺便,我有几个竞赛之外的问题,想和你探讨一下,你有时间吗?”
夏洄有些意外,但还是让他进来了。
黎杉带来的食物很精致,但他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
夏洄吃着,倒也觉得美味。
他实在是饿了,一算起来就忘记了时间,耳边什么也听不见,连他自己都觉得这种专注度有些可怕。
黎杉很快切入正题,抛出了几个远超当前课程和常规竞赛范围的难题,语气看似请教,实则充满试探。
夏洄起初有些戒备,但一旦沉浸到问题本身,便忘记了其他。
他接过黎杉的光脑,手指飞快地演算、推导,思路清晰而锐利,偶尔提出的角度让黎杉都为之侧目。
“……这里,如果用非欧几何的视角重构这个空间,或许能绕过这个死结。”
夏洄指着屏幕上一处,顺便把最后一口饭咽进去,差点吃打嗝,太饱了。
黎杉看着屏幕上复杂的公式,忽然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不得不承认,你在数学上的直觉和天赋,在我之上。你怎么想到的?”
“直觉,加上大量的阅读和练习。”夏洄收起光脑,“黎助理,你太执着于框架内的解法了,有时候跳出来看看,或许有意外收获。”
黎杉沉默了许久,低声说:“有时候,不是不想跳出来,是身上的期望太重,脚下的路太窄,怕一步踏空,就什么都没了。”
夏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一刻,他看到了黎杉高傲外表下,被期望和规矩束缚的痛苦。
是他家里的事情吧?那不太好回答,“也许吧。”
这时,夏洄光脑上正在调取的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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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参考文献突然显示“权限错误,文件丢失”。
夏洄眉头一皱,立刻调取备份和操作日志。
黎杉也凑过来看:“系统故障?我让管理员查一下。”
夏洄却已经手指飞快地操作起来。
“不用。”他凭借记忆,迅速在公开数据库和零星缓存中找到了替代资料,并开始重构文件关联。
几分钟后,他指着屏幕上一串日志痕迹,冷静地说:“不是故障,是有人用高级权限,从后台临时移除了访问节点。范围不大,目标明确,试图同步抹掉我的本地缓存,但我的备份机制是独立的。”
黎杉震惊了,这触及了他的认知盲区:“桑帕斯的内网居然有这种事?谁干的?桑帕斯的系统安全级别这么高,怎么会有这种事?”
他专注于学术,对学院的暗流知之甚少,夏洄倒是很淡定,早已见怪不怪。
“树大招风。”他淡淡地说,继续手中的工作。
这种程度的“意外”,在他充满“意外”的校园生活里,简直不值一提。
*
恢复数据花了些时间,离开实验室时,已是深夜。
送走了黎杉,夏洄才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实验楼,夜风微凉,他深吸一口气,想清醒一下头脑。
刚走下台阶,一个巨大的白色身影无声无息地挡在了他面前。
是钻石,昆兰的那头白狮。
她安静地蹲坐着,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中发着光,看着夏洄。
夏洄头皮一麻,脚步顿住。
他想起上次被这只大猫扑倒的经历,心有余悸。
但钻石这次似乎没有驱赶他的意思,只是歪了歪头,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夏洄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极其缓慢地伸出手,试探性地摸了摸钻石毛茸茸的大脑袋。
钻石居然用头蹭了蹭他的掌心,温顺得不可思议。
夏洄稍微放松了些,一下下抚摸着它厚实温暖的皮毛。
“看来昆兰没骗我,她是真的喜欢你。”
慵懒的声音从他侧后方响起,夏洄猛地转头。
梅菲斯特倚在路灯柱旁,身上穿着休闲的飞行夹克,双手插在兜里,奶金银的眸子在路灯下闪着微妙的光。
“钻石很少这么亲近陌生人,但她很厉害,会记住每一道闻到的气味,也能分辨不同的人,在空气里捕捉到他们的味道,然后,不远千里,找到他。”
梅菲斯特踱步走过来,蹲下来,毫不在意地揉了揉钻石的下巴,然后看向夏洄,“这么晚才从实验室出来?你真是用功。”
夏洄注意到钻石甚至出门都没来得及戴电击防护项圈,顿时惊诧极了:“……你把钻石偷出来的?”
夜风拂过,带着白狮身上淡淡的野兽气息和梅菲斯特身上清爽的冷泉香水味道。
梅菲斯特看着夏洄黑漆漆的眼睛,向前凑近了一些,在夏洄清冷淡漠的目光里,声音低得如同夜风呢喃:“对啊,我偷的。”
“我就是想今夜看见你嘛。”
第24章
夏洄竟一时分不清是玩笑还是真心。
夏洄不会当成是真心,反正男生之间经常开类似的玩笑,他收回放在钻石头上的手,冷冷淡淡地看着对方:“你有事找我?”
梅菲斯特自然地退后一步,“你就不能有一点浪漫细胞?我找你,一定要有事情?”
夏洄坦诚地说:“我不认为我们俩之间存在什么浪漫。”
梅菲斯特浅浅笑了下,手指似乎是下意识地拨了下挡眼的头发,茶棕发丝在他指尖轻轻缠绕,就像一丝一缕的光,在冷白的骨节间浮沉,尤其是在路灯下,就像深寂水面的一尾小鱼儿。
“我想,你深夜还在用功,对眼睛和颈椎都不好,所以来送关心,不犯罪吧?反正在帝国是不犯罪的。”
他微笑道,语气自然,“我知道一个地方,很适合大脑紧张之后的放松,昆兰也常常去。要去吗?只有我们几个能进,很安静,适合你这种……孤僻的人。”
他说的“几个”,显然是指他们那个F4的圈子。
不过孤僻吗?……夏洄觉得自己确实很孤僻,从他会说话那天起,就没有人听他说话,人总不能自言自语吧?
夏洄几乎立刻想拒绝,那种地方进去就意味着更深的牵扯,就算梅菲斯特的攻击性不大,但靠近他也意味着靠近了危险,他和江耀他们都一样的,难惹。
“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该回去了,北辰楼九点半要打卡,现在已经九点。”夏洄垂下眼,礼貌而疏离,“或者,我该称呼你为殿下?我回去了,殿下。”
梅菲斯特也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是轻轻拍了拍钻石的脑袋,“那陪我和钻石散散步?门禁没问题,我解决。”
“只是我觉得,钻石好像很喜欢你陪着它,它是我和昆兰从莱茵州野外救援回来的狮子,王室不允许我养,我只好把它送给昆兰那里,隔几天就去看它。不过,我把它从巴掌大养到现在,也没有见过它对谁这样热情。”
“你不知道,它从小没妈妈,是我把它一口奶一口肉喂大的,也许在它心里,昆兰是他的主人,但我是它的妈妈,万一它把你当成爸爸呢?你忍心辜负一只这么可爱的小白狮吗?”
夏洄看着蹭他腿的巨型白狮,拒绝的话在嘴边打了个转。
拒绝梅菲斯特是一回事,拒绝一头似乎真的对他抱有善意的大型猛兽是另一回事。
“好吧。”夏洄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梅菲斯特笑着起身,牵着优雅健硕的白狮,和夏洄并肩漫步在静谧的小径上。
月光和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钻石是大猫,爪垫厚实柔软,走在青石路上步伐轻缓,几乎不发出声音,走两步就要回头看一眼夏洄,圆溜溜的大眼睛睫毛长长的,夏洄觉得很可爱。
梅菲斯特走到正在搭建的校庆主舞台附近:“啊,在这里吗?”
脚手架已经立起,各种道具散落四周,舞台中央,一套崭新的架子鼓被防水布半遮着,大提琴小提琴之类的乐器都摆放在玻璃器皿里,防止受潮。
梅菲斯特走到架子鼓边,膝盖顶开鼓凳的调节杆,让高度恰好适配自己的坐姿,随后抬手敲了敲鼓面。
他捡起那根鼓槌,指尖转了个圈,鼓槌在掌心划出弧线,最后稳稳落在鼓上,打出一串密集又清脆的滚奏。
梅菲斯特闭上眼,手腕发力,鼓点从舒缓突然转成急促,踩镲的金属碰撞声与底鼓的重音交织,瞬间填满了整个舞台,连玻璃器皿里的小提琴弦都似乎跟着微微震颤。
夏洄也不太意外。
不过,在他的印象里,梅菲斯特应该是弹奏古典钢琴或竖琴,与这种充满力量和节奏感的乐器格格不入。
帝国皇室的皇族贵族们,怎么能不优雅?
鼓声戛然而止,梅菲斯特放下鼓槌,抬头看向夏洄,眼中带着浅浅的笑意和一丝期待被认可的微光:“我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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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好不好?”
那表情像是等着被夸。
“……很好。”夏洄诚实地回答,这是他能想到最直白的赞美。
梅菲斯特的笑容加深了,他站起身,走到夏洄面前,伸出手:“想跟我一起试试吗?”
夏洄下意识地想后退,但梅菲斯特已经自然而然地牵起了他的手——不是强硬的拉扯,而是绅士地引领。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掌心温暖干燥,夏洄就这样被他带到鼓前,按坐在凳子上。
梅菲斯特站在他身后,微微俯身,几乎是将他半圈在怀里,握着他的手,将鼓槌放入他掌心。
“放松,感受节奏,跟着我。”
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呼吸拂过夏洄的鬓角,带着一种清爽的香气。
夏洄身体僵硬,心跳莫名有些快。
谁家正常男生会离这么近说话?
他想挣脱,但梅菲斯特握着他的手,已经开始轻轻敲击踩镲,引导着最简单的节奏。
“对,就是这样,手腕放松。”梅菲斯特的声音低沉柔和,带着鼓励。
简单却清晰的节拍,从少年掌下流淌。
咚咚、嚓嚓……在寂静的夜里,钻石趴在一旁,尾巴悠闲地摆动着,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们,偶尔咧开大嘴,打一个很惬意的哈欠。
“你好棒啊,夏同学。”
梅菲斯特带着笑意的声音悠扬响起,“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人,怎么办,我好像有危机感了?”
此时北区针叶林的边缘,一个身影立在阴影中。
昆兰结束了与家族的通话,眉宇疏离,正在四处找他的白狮。
钻石感应到主人的靠近,站起身,低吼一声,朝着针叶林方向小跑过去,很快又回来,轻轻咬着昆兰的袖口,将他往舞台方向带。
昆兰有些疑惑,但还是跟着钻石走了过去。
然后他看见梅菲斯特的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目光几乎黏在夏洄的侧脸上。
昆兰的脚步顿住了,一种极其陌生且不舒服的感觉,细细密密地爬上心头。
他并非不懂梅菲斯特对夏洄的特殊关注,但亲眼见到如此亲昵的画面,还是让他胸口有些发闷。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却又无法厘清这不喜欢的根源。
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舞台另一边——那里放着一把用于弦乐节目的大提琴。
他拿起琴弓,调试了一下琴弦,悠扬低沉的大提琴声,毫无预兆地加入了鼓点之中。
琴声沉稳而富有情感,内敛的温柔,和一丝难以察觉的心绪,与跳跃的鼓点交织、缠绕,竟意外地和谐。
夏洄转头,看到了月光下拉琴的昆兰。
他侧脸线条优美,神情专注,与平日里心思深沉的奥古斯塔家长子判若两人,音乐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光,让他看起来不那么难以忍受。
梅菲斯特也停下了动作,看向昆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玩味,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松开了握着夏洄的手,退开一步,欣赏着这意外的合奏。
鼓声渐歇,只剩下大提琴深沉悠远的尾音,在夜色中缓缓流淌,最终归于寂静。
昆兰放下琴弓,抬眼看向他们,目光在夏洄脸上停留了一瞬,很快移开。
“很晚了。”他说,“你们在这排练?”
梅菲斯特轻笑:“只是玩玩。该送钻石回去了。”
他看向夏洄,“谢谢你陪我,夏洄,今晚很愉快。”
夏洄点点头,转身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通往北辰楼的小径。
梅菲斯特和昆兰站在原地,钻石走到昆兰身边蹭了蹭,昆兰心不在焉地抚摸着它的头。
“你动心了?”
昆兰忽然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目光却锐利地看向梅菲斯特。
梅菲斯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望着夏洄离开的方向,唇角微扬:“他很特别,不是吗?像一颗未经打磨,却内蕴星光的矿石。”
昆兰沉默了片刻。
同一时间,南区。
崭新的银河楼灯火通明,这是桑帕斯特意为迟来的靳元帅次子准备的居所。
一个高大的身影沿着楼后的水潭公园漫步。
靳琛刚结束与父亲的远程通讯,心情不算太好,他玩着手里的军用终端,指尖飞快地登入校园网,了解了一些目前学校里的现状。
他缺席了半学期,事态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
——夏洄。
虽然说每一届的特招生都有一定的讨论度,但没有谁像夏洄一样,得到了江耀的关注,以及如此大面积的诋毁和好评。
靳琛有些想不明白,不过那天在研究所里偶然一瞥的身影,倒是清瘦高挑,冷淡的模样,也不太常见。
尤其是在特招生脸上。
听说是夏氏军工的私生子?
怪不得没见过。
夏氏不承认私生子的存在,甚至放话要让夏洄自生自灭,哪怕去捡垃圾也不会分给他一分钱的资产,否则一个军工产业的继承人怎么可能以特招生身份入学?
靳琛路过公园转角,无意中瞥见远处露天舞台的灯光下,似乎有人影。
定睛一看,居然是梅菲斯特和昆兰,还有……?
靳琛挑了挑眉。
那是夏洄吗?
梅菲斯特和昆兰的品味什么时候变一致了?
靳琛笑笑,收回目光,继续朝规划楼的水疗中心走去。
谢悬和江耀约他在那里见面,要给他一个见面礼。
水疗中心雾气氤氲,谢悬靠在池边,闭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银边眼镜换成了黑框眼镜,整个人看上去更阴沉。
江耀泡在另一侧,双臂展开搭在池沿,肩颈和锁骨露出半截,黑发滴水,长睫低垂,面容在蒸汽中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沉静锐利。
“阿琛,回来了?”谢悬没睁眼,淡淡开口。
“嗯,刚到。”靳琛脱了外套,踏入池中,舒服地喟叹一声。
“刚才路过公园,看见梅菲斯特和昆兰在跟个男生玩音乐,还挺有闲情逸致。”
听到梅菲斯特和昆兰时,谢悬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而江耀搭在池沿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哦?有反应?
靳琛来了点兴趣,更随意的语气问:“你们知道我说的是谁?”
谢悬睁开了眼,墨绿色的眸子在雾气中显得有些幽深。
“夏洄。”
江耀则直接看向了靳琛,声音听不出情绪:“你看到什么了?”
靳琛心里那点恶趣味和探究欲被彻底勾了起来。
谢悬的异样,江耀的直接……这个叫“夏洄”的少年,看来不只是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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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斯特和昆兰一时兴起的玩物那么简单。
“没看到什么,”靳琛耸耸肩,靠着池壁,双臂枕在脑后,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就看到梅菲斯特手把手教他打鼓,笑得挺开心,昆兰在旁边伴奏,画面……挺和谐的。”
水疗池里安静了片刻,只有流水潺潺。
谢悬重新闭上了眼睛,但唇角似乎抿得更紧了些:“玩嘛。”
江耀移开了目光,望向蒸腾的雾气深处,侧脸线条在氤氲水汽中显得有些冷冽,没有说话。
靳琛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对那个名叫夏洄的高冷少年,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浓厚兴趣。
传言不假,他离开的这段时间,桑帕斯学院里,出现了非常有意思的新变量。
而这个变量,似乎能同时牵动他这几位眼高于顶的好友的心绪,这可比军事演习有趣多了。
梅菲斯特和昆兰走进来时,气氛明显有些微妙。
靳琛的眼眸在灯光下愈发猩红闪耀,他往他们身后看了一眼,“没把他带来一起?”
梅菲斯特脱下外套,随手搭在衣架上,闻言只是微微一笑,语气轻描淡写:“他回去了,明天还要上课。”
江耀抬起眼,水珠从发梢滑落,滴在锁骨凹陷处,“你倒是贴心。”
这句话听不出是夸奖还是讽刺,或许两者皆有。
梅菲斯特不以为意,踏入池中,在谢悬身边坐下。
谢悬视线转向梅菲斯特:“梅,我记得你对架子鼓没什么兴趣,什么时候学的?”
“兴趣这种东西,可以培养。”梅菲斯特向后靠去,像是在回味,“而且,教人比独奏有趣得多,特别是当对方很有天赋的时候。”
靳琛观察着谢悬的表情,那种暗流涌动的氛围让他血液里好斗的因子开始兴奋。
“说起来,我在研究所撞见过他一次。夏洄,对吧?看起来挺冷淡的,不像能轻易接近的样子。”
“冷淡?”昆兰坐在躺椅上,喝了口果汁,浅金发丝下,一双山灰眸此刻也不再温柔,如同嗓音一般低沉,“我看他是没有心吧。”
江耀从水中站了起来,水沿着修瘦紧致的肌肉线条蜿蜒而下。
他拿起池边的浴袍披上,系带的手指骨节分明,抬眼看向靳琛:“阿琛,他是我的人,别动他。”
靳琛愣了一下,随即嘴角缓缓咧开,猩红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几乎要燃起火来。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池边,目光在江耀、梅菲斯特、昆兰和谢悬之间来回逡巡,像是在欣赏一幕绝佳的戏剧。
“哦?”靳琛拖长了语调,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兴味,“你的人?阿耀,这说法新鲜。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江耀淡淡的,“现在你知道了。”
靳琛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他几乎要吹一声口哨来为这精彩的一幕喝彩。
太有意思了,简直太有意思了!一个出身尴尬,冷淡无趣的特招生,居然在不动声色间,就让他这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几乎要撕破脸皮?
这个夏洄,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你越是这么说,我越是迫不及待想要正式“认识”一下这位夏同学了。”
靳琛眸中很是兴奋,似乎念出这个名字就足够激起他的胜负欲。
*
而此刻,对此一无所知的夏洄刚刚推开北辰楼厚重的宿舍大门。
走廊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投下苍白的光晕,他独自走在空旷的走廊里,不用刷门禁就回了寝室。
手腕上,仿佛还残留着梅菲斯特掌心干燥的温度,和那缕清爽而带着侵略性的香气,哪怕走了这么远,依然缠绵在鼻腔里。
他贴的太近了,有那么一瞬间,夏洄感觉他的嘴唇似乎划过自己的耳尖。
……真的不像错觉。
夏洄皱了皱眉,用另一只手用力蹭了蹭被触碰过的皮肤。
这群人,该不会是想换个方式把他赶出桑帕斯吧?
第25章
*
紧锣密鼓的庆典筹备过程里,数学竞赛抽了个空就开考。
好像他生命里的很多东西都是这样,很突然地到来,比如他突然就来到桑帕斯,突然就成了一名高中生,突然就和江耀扯上了不明不白的关系。
至于这些突然来的东西会不会突然就走,夏洄并不是太在乎,但至少要等他考上联邦境内的大学,再让这美梦破灭吧,神明若是真的存在,他只求祂眷顾他一次。
数学竞赛的考场,安静得只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夏洄拿到卷纸的时候扫了一眼题目,心如止水。
题目正如传闻般极难,涉及多个前沿领域的交叉应用,许多考生才答玩半边纸就眉头紧锁,额头见汗,隐约传来咒骂声。
夏洄摒弃杂音,沉浸在解题的世界里,思维高速运转,笔走龙蛇,推演热烈。
纸面只有数字飞舞,一手消瘦的瘦金体无处施展,只能落在“解”字上。
可惜除了笔下的题,他短暂人生里的一切一切,他都无法落下一个“解”。
下一道题关于高维空间曲率计算,夏洄却感觉到一丝不协调。
题目给出的某个边界条件数据,看似合理,但若结合另一组隐含参数进行逆推,逻辑会错。
复杂的公式转换后,整个推导会产生一个看似正确实则大错特错的结论。
陷阱,这是一个水平极高又极其阴险的陷阱。
但不一定会有考生质疑。
夏洄脑海中瞬间闪过黎杉那张高傲的脸,以及黎曼实验室的声誉。
这套题出自黎曼教授之手,这不是秘密。
指出它吗?意味着公开质疑出题方的严谨性,可能会得罪人,甚至影响评分。
装作不知,按常规思路解答,他也有把握拿到高分。
那么,黎曼教授的意图是什么呢?
夏洄笔尖停顿,脊梁依旧挺直,他头偏过去,目光在短暂的失焦后,冷淡地落在窗外。
白鸟飞过绿幽林,银银细雨沿着窗边落下来,风雾里只有树叶子唰拉拉轻响着,像悠远天地间传来的回响,但在耳畔又细碎地流淌过去。
他想起了德加教授在草稿纸上信手涂鸦时说过的话。
【数学之美在于其纯粹与真实,任何对真理的修饰或隐瞒,都是对这门学科的背叛。】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在规定答题卷之外,他额外要了一张附页。用最清晰、最严谨的数学语言,他首先完整复现了题目,然后逐步拆解,指出陷阱所在,分析了它如何导致结论偏差,并给出了修正后的数据建议和一套还原本质的解法。
没有任何情绪化的指责,也并不高高在上,只有纯粹的逻辑推演。
仅此而已。
《贵族学院里被争夺的他》 20-30(第10/24页)
提交答卷时,夏洄将附页平整地放在最上面,背着书包离开了考场。
监考的黎杉起初并未在意,直到他例行公事地翻阅夏洄的附加页时,愣了。
他快速浏览着,眼神复杂至极。
后台审阅室,几位来自不同顶尖研究所的教授正在初步评估,包括黎曼教授远程接入的虚拟影像。
揄系正利Y
当夏洄的两份答卷被投影出来时,室内陷入一片寂静。
“这学生不错,”一位头发花白的教授推了推眼镜,声音带着激动,“他不仅看出了陷阱,还给出了更优解!这思路很精彩。”
黎曼教授的虚拟影像沉默着,目光久久停留在夏洄的解答附页上,素来严肃的脸上看不出情绪,但熟悉他的人能察觉到他的眼神里写满欣赏。
“他就是夏洄吧?”黎曼·约尔夫道。
其他教授连连夸奖:
“原来你还记得他?”
“就是他没错,现在跟着德加做项目,是个不错的苗子,可惜还在读高中。”
*
消息不胫而走。
夏洄在竞赛中的事迹虽然没有在学生中广泛传播,却迅速在学术圈层引起了关注,其中就包括“西蒙学会”。
就像昆兰所说,这是一个隐秘而历史悠久的跨星际学者组织,非邀请不得入会,成员皆是各领域真正的大师或极具潜力的未来之星,他们关注一切可能推动文明边界的天才和思想。
夏洄此次展现出的,不仅仅是超群的数学天赋,更是对权威的审慎怀疑的精神,以及坚守学术真实的操守,这正是西蒙学会所珍视的品质。
很快,一封等级极高的电子信函,出现在了拟邀请考核清单里,标记着“西蒙学会观察员致意”。
邀请,就快要发出。
不过校庆周也终于到来。
*
戏剧公演作为开幕重头戏,在北部楼群的星空剧场举行。
能容纳数千人的剧场座无虚席,前排区域更是云集了学院管理层、各界显贵,气氛热烈而矜持。
夏洄在后台,站在相对僻静的一角,身上是一件不起眼的深灰色带兜帽修士袍,粗糙的亚麻布料把他的脸盖住了一半,只留一抹下巴尖。
他饰演一个只有十句台词的教会背景板角色,完全淹没在后台造型各异的人潮里,重要角色由几位高年级的少爷小姐们饰演,在光鲜亮丽的人群中,夏洄就跟背景墙似的低调。
苏乔作为男主演,完全大大方方地坐在最中心那张化妆镜前,两位造型师围着他忙碌。
他饰演的“月神之子”是这出古典神话改编剧的绝对主角,此刻已经装扮完毕。
银白色的长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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