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如同月光织就的瀑布,衬得他本就润泽的肌肤更通透,一双冰蓝色的眼眸经过特殊妆容的强化,显得剔透而空灵,带着非人感的雍容,华美的戏服上缀满细碎的水晶和银线,像星辰般璀璨,人也俊朗。
但苏乔的目光却一直在盯着镜中某个阴暗小角落,“夏夏。”
夏洄抬眼看过去。
“过来一下好吗?”苏乔又说,声音低了几分,带着点央求的意味,“我真是不行了,你快来,我受不了了。”
周围几个帮忙整理头发的学生动作顿了一下,瞟了一眼夏洄,又迅速垂下眼,继续手上的工作。
这段时间以来,针对夏洄的恶劣捉弄和语言暴力似乎平息了许多,至少在公开场合,没有人再刻意刁难。
但那种无形的孤立和审视依然存在,就像此刻,没有人主动和夏洄说话,但当他走向苏乔时,所有的目光都或明或暗地追随了一瞬,又迅速移开,黏腻而无声地关注。
夏洄走过去,在苏乔身边站定,“怎么了?”
苏乔从镜子里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睛里盛满紧张,冲淡了妆容带来的威严,“我好紧张……手心里全是汗,感觉台词都要忘光了。”
夏洄沉默了一瞬:“你不是童星吗?这种场面,应该习惯了吧?”
“那不一样!”苏乔几乎是立刻反驳,像是在撒娇,“以前是拍戏,有NG,有剪辑,这是舞台,几千双眼睛看着,一次过……万一我搞砸了,忘词了,或者摔倒了……”
他越说越小声,漂亮的眉毛拧在一起,方才那份不食人间烟火的美貌,此刻染上了十足的烦恼。
夏洄想了想,很务实地安慰道:“你不会摔倒,舞台很平。而且就算忘词,和你对戏的伊芙琳经验丰富,她会想办法圆回来。至于搞砸……你是苏乔,不会搞砸的。”
他的安慰听起来干巴巴的,没什么华丽的辞藻,却有种奇异的笃定。
苏乔被这干巴巴的安慰给安慰到了,“你这么说,我心情好多了……”
他吸了吸鼻子,转过头,不再看镜子,直直地望向夏洄素净的脸。
后台的光线很复杂,顶光、侧光、镜前灯,交织在夏洄身上,将他脸上每一处细微的起伏都照得清晰。
他没有化妆,皮肤是冷调的白,眉眼清晰,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因为没什么表情,整张脸呈现出一种玉石般的冷淡,戴着兜帽又莫名有种疏远的神性,比起修士,他更像神国精灵误入地狱,圣洁而干净。
“夏洄,”苏乔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恍惚,“其实你很适合当主角。”
“嗯?”夏洄没太明白。
“我是说,”苏乔眨了眨眼,“你不用化妆,就现在这样,冷冷淡淡的样子比所有人都好看。”
夏洄似乎被他这句话逗得有些无奈,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你果然是太紧张了,开始说胡话了。”
“才没有!”苏乔小声抗议,他看了看周围依旧忙碌,无人注意他们这个角落的短暂空隙,又抬眼看向夏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夏夏,可以给我个拥抱吗?就一下……给我点勇气。”
夏洄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不习惯与人肢体接触,尤其是这种……带有情感意味的接触。
但苏乔此刻仰着脸看他的样子,确实像某种急需确认安全感的小动物,那种纯粹的需要,让他那句“不行”哽在了喉咙里。
夏洄垂下眼睫,停顿了大约两秒钟,然后,他向前极轻地迈了半步,微微倾身,伸出手臂,很克制地、甚至带着点生疏地,虚虚地环抱了一下苏乔的肩膀。
他的动作很快,几乎是碰触到的瞬间就准备撤回,但苏乔的反应更快。在夏洄手臂环上来的那一刻,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抬起手,用力地回抱住了夏洄的腰,将脸埋进了夏洄穿着粗糙戏服的胸口。
拥抱很紧,带着少年人不管不顾的力道,和一种湿漉漉的依赖感。
夏洄的身体彻底僵住了,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势,手臂悬在半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他能感觉到苏乔假发冰凉的触感,能闻到他身上的化妆品香气下,属于少年本身的汗意。
这个拥抱只持续了短短几秒,或许只有三秒,或许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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秒。
苏乔松开了手,抬起头,脸上重新露出了那种属于明星苏乔的明亮笑容,冰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之前的紧张不安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谢谢。”他说,声音恢复了清亮,“我又充满了力量!”
夏洄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淡,只是耳根似乎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红晕。
“……嗯。”他应了一声,移开了视线。
不远处,负责催场的学生探进头来,高声喊道:“月神之子准备!第一幕,三分钟后!”
苏乔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又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已经重新退到阴影里的夏洄,站起身,华丽的戏服如水银泻地,在灯光下流淌着炫目的光。
“祝我好运。”
他笑着对夏洄比了个心,不再看夏洄,也不再看任何人,挺直了背脊,朝着入场口走去。
夏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幕布后,方才那个缩在化妆镜前紧张撒娇的少年仿佛只是幻觉,此刻走向舞台的,是即将在数千人面前绽放光芒的、真正的“月神之子”。
他抬手,极其轻微地,整理了一下胸前被苏乔压出褶皱的粗糙布料,跟着苏乔上舞台。
*
演出顺利进行,剧情推向高潮。
夏洄饰演的角色与另一位扮演贵族纨绔的演员有一场激烈的对峙戏。
按照剧本,纨绔应该用傲慢的语言贬低修士的出身和理想,身为修士,唯一的台词是在他叭叭完之后说一句:“够了,滚出去。”
其实挺爽的,至少夏洄这么认为。
灯光聚焦,扮演“纨绔”的演员,一个平时在戏剧社颇为活跃的男生,忽然上前一步,脱离了既定的走位。
他笑得夸张,用清晰而抑扬顿挫的舞台腔,即兴发挥道:
“看啊,这就是我们伟大的理想家!一个靠着施舍和侥幸才得以站在这里的特招者!”
“你那些空洞的口号,就像你口袋里永远掏不出的星币一样可笑!你的骨头里刻着卑微,却妄想与我们平起平坐?省省吧,你只配在台下仰望,或者在角落里,舔舐我们不小心掉落的残渣!”
台词极具侮辱性,赤裸裸地影射夏洄的身份,甚至带着下流的暗示。
全场瞬间死寂,随即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和倒吸冷气的声音,许多人的脸色变了,但更多人是兴奋。
后台,苏乔几乎要冲出来,被脸色铁青的指导老师死死拉住。
台下,靳琛坐在稍远一些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痞笑,眼神饶有兴致地锁定舞台。
除了他,F4们都不在开幕式现场,而是先他一步去宴会厅,与贵族们谈话聊天了。
靳琛是一个灾难,这是共鸣,没人敢管他。毕竟谁都知道,这位靳家二少的脾气,比他父亲——那位战功赫赫的元帅的军靴还要硬。
侍者端着香槟走过,他接过一杯自己仰头灌了半口,另一杯随手递给身后军政世家的朋友。
朋友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摇头:“连江耀都在宴会厅寒暄,就你敢让那些人等着。”
“等着就等着。”靳琛把空酒杯往路过的侍者托盘里一扔,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引来周围几道侧目,他却毫不在意,“一群只会用宝石装点衣领的废物,值得我提前到场?”
朋友一笑,也是,在靳家,从出生起就刻在骨子里的蛮横无理,从来不需要伪装:“你要是喜欢上哪个女孩,她可要忍着你的霸道了。”
靳琛不以为意,随手扯开两颗衬衫纽扣,露出颈间一道淡粉色的疤痕——那是去年在家族射击场和父亲比枪时,被弹壳烫伤后的印子。
而台上,所有的灯光和目光,如同炙热的聚光灯,打在夏洄身上。
少年站在舞台中央,穿着粗糙的戏服,脸上涂着油彩……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拉长。
靳琛望着他特意安排的“最佳戏剧”,很期待从夏洄身上看到羞辱、愤怒、难堪……各种情绪。
他不知道他会喜欢哪个女孩,但欺负哪个女孩都没有欺负这个特招生有意思。
但夏洄没有如他所料般退缩、颤抖或语无伦次。
在极短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他缓缓抬起了头。
舞台灯光下,他脸上的油彩仿佛面具,唯有一双眼睛,清澈、冰冷,如同淬火的寒星。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气势陡然一变。
“你说得对,”夏洄缓缓道,目光直视着对方,“我站在这里,确实是因为施舍,他们施舍给像我这样骨头里刻着卑微的人,一个看似公平的竞技场。”
“但你说错了一点。我仰望的,从来不是你们身上华而不实的徽章,或是口袋里叮当作响的星币。”
“我仰望的,是星空之下的公理,其他的,只是粪土。”
这段即兴的驳斥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夏洄退场,剧场内先是一片死寂,随即,靳琛慢悠悠地拍起了手。
然后,掌声如同滚雷般响起,越来越响,最终汇聚成一片震撼的声浪!
幕布在掌声和骚动中落下。
后台一片混乱。
那个挑衅的演员脸色惨白,被戏剧社的人围住质问,苏乔终于冲了过来,抓住他的肩膀,一个左钩拳打他脸上,气得声音发抖:“混蛋!谁指使你的?我今天把你的尿都揍出来!说!”
对方话都不敢说,夏洄知道对方不可能说,也不抱什么希望,他脱了戏服,从后门离开了星空剧场,打算回图书馆。
“夏洄!”
高望从宴会厅那边跑来,举着伞,在远处叉腰喊,“你给我站住,你走那么快干嘛?我招你惹你了?总是摆个臭脸给我!”
夏洄猛地站住脚,冷冷回头,“什么事?”
高望三步两步跑过来,把伞移到他头顶,自己半个身子淋在淅沥的雨中,语气带着点焦躁和不耐烦:“你说呢?耀哥要见你呗,我在外面等你半天了,你怎么才演完?快跟我走。”
夏洄心头那点被舞台上刻意羞辱、又被苏乔的维护和混乱场面搅起的无名火,此刻被这理所当然的传唤彻底点燃。
他感到一种荒谬的疲倦,以及冰冷的怒意。
他受够了,受够了这些没完没了的试探、刁难、居高临下的“召见”,和仿佛他必须随传随到的理所当然。
夏洄没有耐心了,“他也没骨折,要见我,让他自己来找我。”
“夏洄,你怎么这么犟!”高望急了,伸手想去抓他胳膊,提高声音,色厉内荏:“耀哥真的需要你,他不能喝酒,喝一点就会醉,他需要你啊!”
夏洄根本不理会,脚步未停。
高望身后几个男生形成半圆,堵住了夏洄前后左右所有可能突破的方向,也不说话,就是堵着路不让走。
雨声淅沥,敲打着伞面和地面。
夏洄冷冷地盯着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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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望被他看得有些发毛,硬着头皮说:“耀哥刚才心情不好,你最好别让他等。”
雨越下越大,砸在伞面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高望举着伞,手心有些出汗,他觉得自己像夹在两头猛兽之间的可怜虫,一边是江耀的命令,一边是夏洄的冰冷。
“高望。”
江耀低沉平静的声音从雨幕深处传来。
脚步声不疾不徐,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所有人都瞬间绷紧了身体,四散开来。
高望脸色一变,立刻收起伞,退到一旁,垂首恭敬道:“耀哥。”
雨丝毫无遮挡地落下,雨水打湿了肩头,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让少年看起来更瘦削。
江耀从阴影中缓步走出,他举着伞,就这样一步步走到夏洄面前,停下。
夏洄没有后退,雨水也打湿了他的头发。
江耀的伞移到他的头上,目光缓慢地扫过夏洄被雨水打湿的脸颊,被打湿后更显漆黑的睫毛。
江耀微微倾身,靠近夏洄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夏洄看着江耀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混合着雨水的湿意涌入肺腑,“和你有关系吗?”
江耀避而不谈,只是说:“你刚才那样是在挑衅,我认为这对你而言很危险。”
夏洄并不觉得很害怕:“比被你锁在房间里还危险?还是说,比你假装心脏病发作,看我像个傻子一样背着校医狂奔更危险?”
“哦。”一阵慢悠悠的鼓掌声从他们身后传来。
靳琛随便搂着高望僵硬的肩膀,脸上带着那种玩世不恭又充满兴味的笑容,目光在江耀和夏洄之间逡巡。
“阿耀,”靳琛拖长了调子,语气戏谑,“我还真不知道,你为了留住一个人,连装病这种傻事都干得出来?”
江耀面无表情,雨伞也未倾斜,仍旧让夏洄待在他漆黑的伞面之下,他没看他,只垂着眼调整伞的角度。
不过伞与伞之间的距离,让靳琛无法靠近太多。
靳琛瞧着他们俩这别别扭扭的意思,颇是有些磨牙吮血的欲望,“对一个不太听话的特招生,光是装病可不够折磨,我有的是办法,让他们在第一回合心甘情愿地屈服,你觉得你能扛到第几回合,夏洄?”
第26章
夏洄没有回答靳琛的话,心里厌倦,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无聊。”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他转身,想要离开讨厌的包围圈。
然而,江耀的动作比他更快。
夏洄迈步的瞬间,江耀握住了他的手腕,拇指按住了夏洄腕间的脉搏,“我没说让你走。”
夏洄忍着愤怒的火气,侧过头,终于舍得分出一丝宝贵的时间去看江耀。
对方在动作间,发梢也湿了,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他的眼睛……眼睛太黑了,像是能把这漫天雨幕都揉进眼里,只能映着一个人的影子。
江耀撑着伞为夏洄挡着雨,拉着夏洄的手腕,朝着灯火通明的宴会厅方向走去,没有一句解释。
夏洄甚至不想再挣扎了,随便吧,不管怎么样,他都没法儿拒绝江耀。
高望和那几个堵路的男生面面相觑,“耀哥……”
“嘘,看不出耀哥心情不好?”
“又是夏洄,每次都是夏洄!他到底是狐狸精还是苏妲己,耀哥最近因为他总是怪怪的……都不和我们一起出去玩了。”
靳琛站在原地,看着江耀抓着夏洄离去的背影,脸上笑容渐渐淡去,猩红的眼眸深处,翻涌起更浓的兴趣。
但他被彻底无视了啊?
真不爽啊,夏洄。
靳琛也朝着同一个方向踱步而去。
桑帕斯里有八座宴会厅,这一座位于北区的园林景观里。
此刻,大厅里灯光彻亮,衣香鬓影,弦乐悠扬,高级香水和精致点心的甜腻气息有些强烈,夏洄居然开始思念草木雨水的味道。
学生代表们手持酒杯,低声谈笑,他们对面的赫然是联邦新闻联播里才能看见的权贵面孔。
夏洄穿着普通的白羽绒服和黑长裤,就算脱了,里面也就是白毛衣,连个胸针或者长装饰链都没有,与周围光鲜亮丽的环境格格不入,异常朴素,特别穷酸。
不少目光立刻聚焦过来,然后他们意识到那是“谁”,都各怀心思地笑着。
因为他身边就是江耀,意味着他一定是夏洄。
夏洄从来不是在意他人目光的人,他不会自卑,也不会苛责自己的贫穷,要怪就怪江耀非得把他带进来,他本可以出现在图书馆里写论文。
他只跟着江耀带到相对僻静的一处靠窗角落。
“你在这里等我,别乱走。”江耀松开了手,将伞交给侍者,低声吩咐了一句,目光却似有若无地停留在夏洄的脸上。
眼前的少年脸庞素净清丽,白毛衣的流苏长度垂在腿侧,一般人穿这个长度能把腿显得又短又土,但少年似乎有种魔力,偏偏衬得他双腿直又细长,比起清瘦,更像是雨林里一根硬挺的竹子,易弯不易折。
江耀转身离去之后,夏洄确认自己没穿得很奇怪,顶多是朴实了点,还不至于丑陋到让江耀一直看的地步。
星纪元265年,江耀在桑帕斯贵族学院确诊有神经病。
夏洄饿了,他要去吃饭,就算这里都是高级餐食,但和自助餐也没什么区别,敞开了肚皮吃饱就是了,他毫无心理负担。
端着盘子往嘴里放食物的时候,夏洄看了眼江耀。
江耀走向宴会厅中央,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打湿些许的衬衫袖口,然后朝着大厅另一端走去。
那里,一对气质卓绝的的中年男女正与人交谈,他们被众人环绕,男人面容冷峻威严,与江耀有几分相似,大概是现任联邦执政官,江酌风。
女人则优雅高贵,夏洄在江耀的百科网页见过她,名叫楚沐云。
江耀走过去,坐在父母身旁。
执行官夫人含笑指了指不远处三角钢琴前,一位正在弹奏肖邦夜曲的少女。
少女显然是来自某个著名的艺术学院的名媛,一身浅金色礼服,侧影优美,琴技娴熟,夫人低声对江耀说了什么,江耀安静地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极轻地摇了摇头。
然后,他在父母略显惊讶的目光中,微微颔首,转身,径直离开了那个中心圈子,朝着夏洄所在的角落重新走来。
夏洄浑身一凛,立刻低头。
然而余光一扫过去,他没看错的话,江夫人已经看到了他。
夏洄必须给自己找点事做,以免尴尬,他把空盘子放下,从路过侍者的托盘里拿了一杯颜色剔透的起泡酒。
他没喝,只是看着气泡在杯壁上缓缓升腾,破碎,升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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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
江耀回来,他也没看他一眼,而是心里念叨着“别来找我”一边脚步不停走到窗边的沙发坐下。
好死不死,江耀就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扶手上坐了,他看了一眼夏洄手里的酒杯,找来侍应生,“给我一杯。”
夏洄问:“你不是不能喝酒吗?”
江耀依旧没回答这个问题,他喝了一口酒,放下酒杯,沉默地坐了片刻,然后目光落在夏洄放在膝盖上的便携终端屏幕上——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学符号和推导过程。
夏洄即使在这样嘈杂的环境里,也抓紧时间在写他的论文,旁边罗列了至少五种研究方法,全部被他一一划掉。
江耀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拿起了夏洄放在终端旁边的触控笔,指尖在夏洄的论文界面上点了点,输入一个网址,调出另一组数据窗口。
那是一些保密级别的统计模型和观测数据,与夏洄论文中某个猜想相关。
夏洄愣了一下,转头看他:“你懂我在写什么?”
江耀垂下长睫,没有回答,而是开始在夏洄论文的空白处,利落的笔迹快速将网站内容书写下来。
他的书写速度很快,逻辑缜密,显然对夏洄研究的领域有相当深入的了解。
夏洄在这一刻之前还觉得他不擅长数学这门学科,但他很快就被江耀写下的内容吸引了。
那些数据,也许能给他论文非常有利的统计依据思路。
他不知不觉看得入了神,身体微微前倾,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时间在笔尖沙沙的书写中悄然流逝。
宴会厅的喧闹仿佛被一层玻璃隔开,这个角落奇异地安静下来。
江耀写得很快,写完最后几个关键公式,笔尖停顿。
他似乎轻轻舒了口气,然后,书写的速度慢了下来,笔迹也开始有些飘忽。
夏洄察觉到异样,侧过头看他。
江耀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比平时红润一些,那双总是沉静锐利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焦距有些涣散。
他依旧保持着书写的姿势,但笔尖已经悬在屏幕上,久久没有落下。
“江耀?”夏洄蹙眉,叫了一声,“你睡着了?”
江耀似乎听到了,又似乎没听到,他缓慢地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垂下,然后,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在夏洄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江耀的头轻轻一歪,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很沉。
带着清冽的体温,还有好闻的香水味。
夏洄的身体瞬间僵直,这太近了,他几乎能感觉到江耀呼吸时温热的气息拂过他颈侧的皮肤。
江耀……醉了?还是病了?
这次好像不是装的。
这个认知让夏洄有一瞬间的荒谬和不知所措。
江耀靠在他肩膀上,呼吸均匀,似乎……真的睡着了。
夏洄僵硬地坐着,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宴会还在继续,但似乎所有的暗流和窥探,都汇聚到了这个不起眼的角落,汇聚到了靠在他肩头醉倒的江耀身上。
甚至江酌风的注意力也来到了这边。
他想推开江耀,但对方靠得实在太实,而且,在众目睽睽之下粗暴地推开醉倒的江耀,似乎会造成更大的麻烦。
夏洄无奈垂眼,看着江耀留下的字迹。
那些字迹力透纸背,逻辑清晰,很难想象,这是江耀在醉酒状态下写出的,难道,他也是那个什么西蒙学会的会员吗?
细雨敲打着巨大的落地窗,夏洄望着窗外朦胧的灯火和雨丝,没有动。
江耀就这样躺在他肩上睡着了。
靳琛和谢悬在不远处,看着夏洄叫来侍应生要一杯解酒茶。
靳琛表情复杂:“我真没想到,阿耀居然要玩这种冷淡类型的男的。”
谢悬推了推眼镜,声音没什么起伏:“阿耀对酒精代谢有轻微障碍,你知道的。”
这话是对靳琛说,但目光却看向夏洄。
靳琛沉默了两秒,“我现在知道这个有什么用?阿耀自己不清楚吗?清楚为什么还要喝?只是想要倒在他这里吧?”
谢悬淡淡开口:“宴会还没结束,江伯父伯母还在看着,我去给他们解释,阿耀并不是同性恋。”
靳琛懒洋洋地点点头,像看戏一样,“我看你也是挺奇怪的。”
解酒茶很快被侍者小心翼翼送来,但江耀似乎睡得很沉,或者说是醉得失去了意识,根本没有反应。
就在夏洄犹豫着是否要试着唤醒他时,靠在他肩上的江耀忽然发出压抑的闷哼,眉头紧紧蹙起,原本放松搭在腿上的手也抬起来,无意识地按住了上腹。
夏洄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吧?大脑里的神经病转移到肚子里了?
紧接着,江耀的身体微微蜷缩,脸色一点点苍白,最后,连支撑自己的力气都在流失。
夏洄:“江耀?你怎么了?胃疼?”
江耀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黑眸里水雾弥漫,焦距涣散,但痛苦的神色清晰可见。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疼。”
“能站起来吗?我扶你去休息室,或者叫医生?”夏洄试图让他坐直一些。
江耀却摇了摇头,手臂下意识地抓住了夏洄的毛衣袖口,他闭了闭眼,再睁开声音依旧虚弱:“不去……休息室。打针……找校医。”
夏洄看着他疼得冷汗涔涔却还在强撑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被强行带来而起的怨气消散了些。
江耀爱面子,所以不想惊动江家夫妇。
他扫了一眼远处,江酌风和楚沐云似乎正被几位政要缠住交谈,暂时没注意到这边。
“你能走吗?”夏洄问。
江耀尝试着挪动了一下,身体晃了晃,差点从沙发扶手上滑下去。
显然,他靠自己走去校医室是不可能了。
夏洄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架起江耀的一条胳膊,绕过自己脖颈,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腰,用力将他从沙发上撑起来。
江耀几乎将大半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脚步虚浮,夏洄心说你也是真不客气。
“坚持一下。”夏洄低声说,尽量避开人群视线,半拖半扶地带着江耀往宴会厅侧面的员工通道挪去。
江耀很配合,夏洄好不容易把他挪出宴会厅,进入昏暗安静的走廊,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江耀似乎更难受了,身体往下沉,几乎要挂在他身上。
“江耀,你别睡,醒醒!”夏洄拍他的脸,触手一片滚烫。
江耀含糊地应了一声,但脚步越来越慢。
这样下去根本到不了校医室,夏洄一咬牙,看了看四下无人,果断转过身,微微蹲下,将江耀的手臂往自己肩上一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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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只手抄过他的腿弯,深吸一口气,腰腹发力,猛地将江耀背了起来。
江耀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到,短暂地清醒了一瞬。
比想象中沉。
但好在夏洄常年独立生活,体力不算差。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稳住重心,背起江耀就朝着校医院的方向狂奔。
风夹着雨丝扑面,夏洄跑得很快,很稳。
还是没有脸啊,被骗了一次还不长记性。
希望这次江耀不是骗他。
这段路在平时不算远,但此刻却显得格外漫长。
夏洄的羽绒服很快被雨打湿,脚步溅起水花,呼吸也变得粗重,但他没有停。
终于冲到校医室门口,夏洄几乎是撞开了门。
巧了,又是那晚的老校医,他推开门,看到气喘吁吁背着江耀出现在门口的少年时,扶了扶滑到鼻尖的老花镜,脸上露出了憋不住的笑意。
“又是你们啊,”老校医慢吞吞地让开身,“这次没把我背过去,倒是把病人背过来了,同学,你是候鸟吗?”
夏洄没力气解释,径直将江耀背进诊疗室,小心地放到病床上。
江耀一沾床,就蜷缩起来,手死死按着胃部,脸色白得像纸。
老校医上前检查,测了胃痛点,听了听,又说,“酒精刺激引起的急性胃炎,可能还有点低烧。问题不大,打一针止疼镇静的,再挂点水保护胃黏膜,好好睡一觉就行。”
针剂很快推入静脉,江耀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眉头虽然还蹙着,但呼吸平稳了许多。
老校医给他挂上点滴,又开了些口服药。
“你看着他,等这瓶水滴完,如果烧退了,疼止住了,就可以回去了。今晚最好有人看着点。”
老校医交代完,意味深长地看了夏洄一眼,背着手,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踱步回了自己的值班室,留下满室消毒水味和两个相对无言的少年。
药效上来,江耀似乎恢复了一些神智,但依旧虚弱。
他半靠在床头,看着坐在床边椅子上的夏洄,声音沙哑:“水。”
夏洄看了他一眼,起身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江耀没接,只是看着他。
夏洄明白他的意思,不就是折腾自己吗?他忍了,把水杯递到江耀唇边。
江耀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
“冷。”江耀又说。
夏洄看了看室内恒温的空调,又看了看江耀身上半湿的衬衫,还是起身去找了条干净的薄毯,给他盖上。
江耀把药全喝了。
江耀靠在枕头上,因为药物的作用,眉宇间的痛楚淡去,又恢复了平静中带着掌控感的神情,只是脸色苍白削弱了一些攻击性。
“药苦。”他皱着眉,看着床头柜上的口服药片:“水,还有毛巾。”
夏洄不怕他故意找茬,但是特别想知道他又作什么?
见夏洄不动,江耀淡淡开口:“我要是不恢复,你也走不了。”
夏洄站在病床边,看着床上那个即使病弱也依旧散发着无形压迫感的少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比窗外的夜雨更冷。
这个混蛋。
夏洄猛地转身,走到病房门口,拉开门,对外面的老校医硬邦邦地问了一句:“医生,您这儿有毛巾吗?干净的。”
老校医递过来一条新毛巾。
夏洄接过,走回病床边,看也不看江耀,把毛巾扔到他手边,又给他一杯水。
然后,他重新坐回那张椅子,拿出便携终端,面无表情地开始敲打他的论文,仿佛床上那个人根本不存在。
只是他敲击键盘的力道,比平时重了不少。
江耀看着被扔在旁边的毛巾,又看了看旁边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少年,苍白的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他慢慢伸手,拿起了那条毛巾,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安心闭眼养胃。
第27章
有那么个碍眼的在身边,夏洄盯着论文界面,那些复杂的数学符号就像游动的蝌蚪,一个也进不去脑子。
他能感觉到旁边病床上投来的视线,带着某种他无法解读也不想解读的专注,过了许久,或许只有几分钟,却漫长得让他快要窒息了。
夏洄冷着脸,把笔一搁。
必须和江耀把话说明白。
“……胃疼。”床上的人鼻音嘶哑,翻了个身,面向夏洄这边,“夏洄。”
夏洄闭了闭眼,“这是药物还没完全起效,是正常的,耀哥,你冷静点。”
江耀侧躺着,面向他,一只手仍按在上腹,眉头紧锁,嘴唇没什么血色,似乎很难受。
夏洄盯着他看了几秒,还是起身,拿起那条被扔在一边的毛巾,走到床边。
“耀哥,忍着点。”
他动作有些粗鲁,用毛巾一角,胡乱地擦去江耀额角和鬓边的冷汗。
江耀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然后,很慢地,又把眼睛闭上了,一副任由死活的态度。
夏洄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那点火气像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漏了个干净。
江耀淡淡抬眸,眼神里带着些哀怨:“……我冷。”
夏洄一怔,看向他的身体,江耀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真的觉得冷。
但是病房里有暖气,并不冷,可能是药物反应导致的体感温度下降。
薄被只盖到江耀腰际,夏洄捏住被角,往上拉了拉,给江耀盖好。
他也是第一次干伺候人的活儿,别扭得要死,更何况对方是江耀这样的男生。
江耀却轻轻伸出手,冰凉的手一把抓住了夏洄正拉着被角的手腕。
夏洄浑身一僵,下意识就想抽回。
江耀的力气其实不大,但握得很牢,他的手心也很凉,他就这样握着夏洄的手腕,似乎觉得这温度很舒服,就将夏洄的手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贴在了疼痛的胃部上方。
病号服很薄,夏洄都快摸到他的腹肌了。
这太奇怪了,两个男的搞这些……
夏洄立刻就想把手抽出来。
可江耀眉头又蹙起,反而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接着,他的呼吸均匀绵长,显然已经陷入了沉睡。
夏洄立刻动弹不得。
抽,抽不出来;喊,会惊动外面的老校医;强行掰开,又怕吵醒这个麻烦精,引来更多事端。
真是……要死了。
他只能维持着这个极度别扭的姿势,半弯着腰站在床边,一只手被江耀抓着贴在身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小耀,你还好吗?”
这时候,江酌风和楚沐云出现在校医室门口,江酌风穿着深色西装,未打领带,气质不怒自威,但眼神扫过病床上的儿子时
《贵族学院里被争夺的他》 20-30(第15/24页)
,锐利稍稍融化:“我看他还坚持得住,你别太担心了,老婆。”
“就怪你,小耀不喜欢那个女孩就不喜欢吧,你说他干什么?他就是个驴脾气,跟你一样。”
楚沐云显然也是个贵妇人,皱眉也好看,展眉也好看,一身珍珠灰的及膝裙装,颈间一枚设计简约的翡翠胸针,她先是对夏洄微微颔首,露出一个温和却保持距离的浅笑,然后才将关切的目光投向江耀。
“这位同学,医生怎么说他的病情?”江酌风问夏洄,声音低沉平稳,他走到床边,看着江耀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色,还算冷静。
夏洄意识到这位联邦首席执政官正在问自己,下意识回答:“长官,他是急性胃炎,酒精刺激。打了针,需要休息。”
楚沐云已走到床的另一侧,优雅地俯身,伸手极轻地探了探江耀的额头,指尖一触即收,“呀,还是有点虚汗。他自己的身体不清楚?明知不能碰酒,还由着性子来?是不是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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