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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风确实带着凉意,穿透他单薄的衬衫。

    而疲倦,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一切争斗和纠缠感到厌倦的疲惫,最终压倒了他残余的戒备。

    他放松了身体,将重量一点点倾斜过去,额头轻轻抵在了江耀的肩头。

    “江耀,”夏洄淡淡地说,“说好了给我靠,你别半路就跑了。”

    江耀嗯了声,稳稳地承接住这份依偎。

    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由秋千随风轻荡,任由乐队的曲子换了一首又一首。

    时间悄然流逝,肩头的重量越来越沉,呼吸也变得更加均匀绵长。

    江耀侧过头,发现夏洄不知何时闭上了眼睛,长睫安然垂落,竟然真的睡着了,猫耳发箍在他黑发上微微歪了一点,衬得睡颜有种不设防的稚气,与平日里冷淡疏离的模样判若两人。

    江耀看了很久,最终,他极其小心地起身,将睡着的夏洄打横抱了起来。

    夏洄在梦中无意识地蹙了蹙眉,脑袋往他怀里更深地埋了埋,像是很想要温暖的环绕。

    江耀抱着他,稳步走回客舱区域,将夏洄轻轻放在自己的大床上。

    睡梦中的夏洄似乎比清醒时更显脆弱,江耀坐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动手,动作轻柔地替他脱下鞋子、袜子。

    又去浴室拧了热毛巾,回来仔细地擦拭夏洄微凉的双脚,然后换了条毛巾,擦手和脸。

    他擦拭到夏洄的脖颈时,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那条细细的项链,握着毛巾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他最终还是克制住了。

    他只是仔细地擦过那里,仿佛什么也没看见,呼吸略微沉了几分。

    做完这一切,他拉过被子,仔细给夏洄盖好。

    正准备起身去沙发,床上的人却忽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眉头紧紧皱起,喉咙里溢出一点含糊不适的声音。

    是生长期骨骼带来的偶尔的抽痛,对夏洄这种长期处于紧张和压力下,身体消耗大的人来说,可能更频繁剧烈些——江耀是这样猜测的,毕竟夏洄什么都不肯和他说,他只能猜。

    江耀重新坐下,温热的手掌隔着被子,覆上夏洄可能疼痛的小腿,力道适中地按压、揉捏。

    原本他也不会这些,但他让凯撒教会了他。

    谁让他身边有这么一只难伺候的小猫?

    夏洄紧绷的身体在他的按摩下渐渐放松,紧皱的眉头舒展开,呼吸重新变得平稳悠长。

    确认他再次安睡,江耀才停了手。

    他站在床边,眸光深沉地看了夏洄片刻,然后脱掉自己的外套,掀开被子另一侧,上了床。

    但他并没有立刻靠近,反而将大部分被子卷到了自己这一侧。

    春夜的船舱,空调温度适宜,但少了被子覆盖,睡着的人很快便会感到凉意。

    果然,没过多久,睡梦中的夏洄无意识地朝着温暖源方向蜷缩过来。

    一寸,两寸……最终,他整个身体都贴了过来,像寻求热源的幼猫,将身体嵌入了江耀的怀抱。

    江耀这才展开被子,将可爱的男朋友一同盖住。

    他伸出手臂,将主动靠过来的夏洄稳稳圈进怀里。

    怀中的人轻得有些过分,安静地依偎着他,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呼吸清浅地拂在他的颈侧。

    江耀低下头,下巴轻轻蹭了蹭夏洄戴着猫耳发箍的头顶,那对毛茸茸的耳朵蹭得他有些痒。

    黑暗中,忍耐了一晚上的江耀终于露出些许轻松的神色。

    猫咪,被他抓在了怀里。

    千方百计,不择手段。

    他不在乎,他只看结果。

    结果就是,他得到了小猫主动的靠近。

    小猫认主了。

    第64章

    游艇晚会并未邀请太多人参加,有相当一部分的人,夏洄并不认识。

    大概是联邦境内保密级别的人。

    但是对夏洄而言,这一切终于结束了。

    应付靳琛的强吻和玩弄也好,应付江耀的神经病一样的罗曼蒂克情怀也好,应付白郁无止境的恶劣交易也好……夏洄反抗不了,他只能扇巴掌。

    但他除了这么一点点微弱的反抗,还能做什么?

    为了那一晚过得舒坦一点,夏洄也只能强忍着恶心,逢场作戏,好在这日子总算是结束了。

    终于摆脱了反感的境遇,夏洄回到紧张的学习状态里,并且避开了能和F4碰见的所有可能地点,专心致志地继续修学分。

    但夏洄被偷拍到的照片已经像纸片一样,沸沸扬扬地遍布了桑帕斯的各大板块。

    [我就一句话,谁偷拍的?还……还挺有水准。]

    [夏洄本来就挺好看的,就是穷了点,但前途无量,未来大概是联邦顶尖数学实验室的最年轻院士,他那期杂志我买了,比明星还冷艳。]

    [目前来看,高望叫人偷拍的嫌疑不能排除,他主子江大少爷看夏洄不顺眼,我没看他在公开场合对夏洄和颜悦色过。]

    [耀哥不至于吧?夏洄虽然聪明,但不是明艳美女,江氏每一个妻子都是艳丽妩媚大美人,以耀哥的眼光,绝对不喜欢高冷型。]

    [虽然但是,耀哥和夏洄的绯闻闹得不小,至少我在拉罗娜女子学院的堂姐都知道了。]

    [居然用得到绯闻这么高级的词吗?夏洄不就是F4的公用玩具吗?只不过是好看的玩具而已,一时新鲜。]

    [给私生子造黄谣不犯法,你们就造吧,反正没人抓。]

    [我大胆猜想一下,耀哥可能因为靳少心生嫉妒,也可能想让夏洄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从而不得不向他寻求庇护,最终完全掌控夏洄,让夏洄做他的跟班。]

    [靳少?以他的性格,大概率不屑于用这种暗中操作的手段,靳少的审美也不太可能是清冷美人。]

    [而且你们是不是把耀哥想得太……那个了?他要什么样的人得不到,夏洄算什么,你们把眼光放长远一点,桑帕斯不是没有美女。]

    [但货真价实的美少年确实就这一个。]

    [有理,这非常符合F4喜欢征服的性格。]

    [我不服,你们把耀哥想象得太在意了,明明应该是夏洄主动舔耀哥吧?]

    [反正我没觉得特招生的日子过得有多好,也没觉得夏洄的生活有多大改变,就还那样,只不过没被红牌罚出局。]

    [这几年没人玩红牌游戏了,太老土了。]

    几张角度刁钻的灰暗照片被引用。

    [那些照片大多数都是近距离拍摄,且角度刁钻,有的是从船舱内部和甲板的特定角落拍摄,学院里出内鬼的可能性极大。]

    [如果照片仅在咱们内部流传,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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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生所为,但要是遍布了联邦的各大网站,那么背后很可能有专业团队在推波助澜。]

    [冲着江耀去的?下一届议员选举?]

    [谁敢啊?恶作剧还有可能,应该是针对夏氏军工吧?]

    [昨晚照片拍到了靳少搂着一个人亲,看不清男女,也看不清脸。]

    [狗仔队吗?长焦镜头,无人机,偷拍系统,真强大,连靳少都被殃及了,靳少生气能要你命。]

    [纪念日庆典要来了,不排除帝国方面的人要搞事情。]

    [去年人口统计数量是透明的啊,你们都不上网看吗?

    联邦总和生育率1.1,低生育常态化,育龄女性不愿生育,工作压力太大,个人自由优先;

    帝国总和生育率2.8,皇室和贵族有生育补贴+爵位绑定,平民也有育儿福利,生育率稳定偏高。

    表面上看帝国待遇更好,但联邦的阶级更自由,人才更多,难说帝国是不是想挖联邦的高精尖人才。]

    [数据党来了,联邦128亿人,军政商和高知人群聚集,生育率只有0.9,普通劳工生育率有4.3;

    帝国186亿人,贵族+高阶官员+富商+技工生育率3.2,平民+驻军+附庸族群生育率反而只有2.1,帝国想搞联邦这边的上流圈层不是轻而易举吗?比如江执政官,联邦总统的地位,却只有一个儿子,江耀,或许,这次偷拍不只是针对夏洄的。]

    [覆巢之下,复有完卵乎?]

    [大家勒紧裤腰带吧,最近别太出风头,别被拍到不好的东西。]

    ……

    不论校园网上多么火爆热闹,回到桑帕斯后,夏洄被德加教授工作室里堆积成山的工作压得毫无休息时间,除了上课吃饭睡觉之外,其余的所有时间全部投入研究,尤嫌不足。

    他不联系靳琛,不联系江耀,不联系谢悬,昆兰,梅菲斯特……不联系他们任何一个人,也不看校园网,他怕他看过之后就忍不住要顺着网线爬过去。

    约会的事,他当然是在唬弄靳琛,不那样说,他逃不掉。

    就算他生性不通人性吧,他尖锐,他抗拒,他不愿意做他们争夺的物品,他不属于任何人。

    而且最近他有的忙。

    因为联邦建立纪念日活动即将开启的缘故,帝国代表团要来联邦雾港访问,其中有一站就在桑帕斯。

    这个消息并未公开,还是索亚私下里告诉他的。

    夏洄最近善心大发帮着索亚写论文,索亚这个富家少爷每天坐着加长穿梭巴士在校园里闲逛,为了表达感激之情,他每天要路过北辰楼下等夏洄,送夏洄去数学研究室。

    “夏洄。”

    巴士平稳地滑行在桑帕斯学院宽阔的林荫道上,索亚难得没有瘫在座椅里喝咖啡,而是凑近了夏洄。

    少年低着头,神色淡然,脸艳得晃眼,却无半分媚态,周身浸着冷意。

    光屏照亮他的脸,冷肤胜雪,唇薄色浅,孤高,像覆了冰。

    索亚很难相信学术界冉冉升起的新星穿着不超过百元的衬衫坐在他的豪车里赶报告,这是什么清贫流浪小猫咪?

    索亚放下咖啡杯,身体前探,压低了声音,脸上是少见的严肃,“帝国代表团来访问这事,你知道了吧?”

    夏洄正在光脑上处理德加教授发来的数据模型,来自于星洲理工大学数学与量子算力研究所。

    幸运女神也眷顾了他一瞬,在联邦知名一流学者德加·曼教授的引荐下,他在为大学承接的项目做外包,为毕业后申请心仪的联盟大学积攒简历。

    他想走进联邦的学术圈,这一路上都离不开教授的帮助,他也不想用轻浮的态度对待学术,那是他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

    闻言,夏洄指尖微顿,抬眼眼尾微挑,看向索亚:“听说了。”

    “其实不只是访问那么简单。”索亚左右看了看,管家默契地看向窗外,拉上帘子。

    尽管车内隔音极好,索亚还是小声地说,“我父亲在接待团挂了个闲职,我听他提了一嘴。这次来的代表团里,有帝国三十六所科学院的人,还有……”

    他斟酌着用词,“还有帝国皇室的核心成员,他们点名想参观几个顶尖的学术实验室,联邦军政研究院,银河应用数学联合总署,航道军武研究所,黎曼教授研究所,还有,德加·曼教授的工作室。”

    夏洄重新把头低了下去,“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个做研究的特招生,帝国的大人物们应该对我的课题没什么兴趣。”

    “本来可能没关系。”索亚挠了挠头,表情有些纠结,“但最近不是……呃,那些照片闹得沸沸扬扬么?虽然主要在联邦这边传,但保不齐帝国那边也有人知道。”

    他暗示性地眨眨眼,“我听说,帝国那边有些势力,对联邦年轻一代格外关注,尤其是江耀那一群人。”

    夏洄仍然不为所动。

    穿梭巴士窗外,哥特式的尖顶建筑和修剪整齐的草坪飞速掠过,阳光被乌云遮挡,阴雨如常。

    “你说的对,帝国代表团来访,可能不仅仅是学术交流或政治作秀,毕竟联邦与帝国一直处于竞争关系。”

    “至于我,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

    夏洄调出另一份文献,眉眼清寒,“实验室是德加教授的,研究成果是公开或半公开的,我只需要做好我的工作。”

    “哎呀,你这人!”索亚有点着急,“我不是说他们会偷你算到一半的公式!我是说……人!他们可能会注意到你这个人!你想想,你长得……咳咳,反正不差,又聪明,还是夏氏军工那个老家伙流落在外的血脉,虽然现在没认,但谁知道以后呢?再加上最近跟江少扯上关系……帝国那帮人精,最喜欢挖掘这种有故事又有潜力的人了,谁知道他们打的什么算盘?”

    拉拢?离间?还是单纯看热闹不嫌事大?

    索亚越说越觉得事情复杂:“而且,你想过没有,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帝国代表团要来?联邦建立纪念日年年有,往年也没见这么大阵仗。还有你那些照片,早不传晚不传,偏偏在纪念日活动前夕、帝国代表团确定来访名单之后,不会太巧了点?”

    夏洄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目的是抹黑联邦年轻精英的形象,制造混乱和矛盾,把我当做他们的把柄,推他们到风口浪尖。”

    快要到了,夏洄关掉终端,看向窗外。

    他的侧脸在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格外平静,垂眸时眼睫投下浅影,淡漠冷寂,“谢谢提醒,索亚,但我对他们而言微不足道,也没那么大的能量。”

    索亚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有点后悔自己说得太多。

    夏洄本来就已经够忙够累了,现在还要面对这些乌七八糟的猜测和潜在的风险。

    “你也别太担心,”索亚柔声安慰道,“说不定就是我想多了,帝国代表团来,咱们正常接待就是了。你就是个学生,做好研究,他们还能把你绑了不成?再说了,这是在联邦,我还能看着你出事不管吗?”

    穿梭巴士在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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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研究中心的白色大楼前停下。

    夏洄拎起书包,对索亚点了点头:“谢谢你的好意,你论文第二部分的数据分析我晚上发你,你照着改就行,斯蒂亚罗教授会给你过。走了。”

    索亚感激不尽,但是夏洄已经推开车门,走进阴郁的潮湿雨天里,背影清瘦挺拔,冷冽如同寒川。

    索亚趴在车窗边,看着夏洄走进实验楼,消失在玻璃门后,忍不住嘀咕:“他真是,天塌下来好像都能面不改色地继续算他的数学题。”

    夏洄走进电梯,按下研究室楼层。

    而后,他背靠着轿厢,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平静的生活,又要被打破吗?

    他只想多做一些项目,其他的,他什么也不想要。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夏洄迈步走出,脸上也恢复了冷静,他走向德加教授那间堆满纸张和模型的宽大研究室,做出了决定。

    他要保住来之不易的平静,以及学术自由,他正在进行未来研究方向的关键塑形期,他不想要任何无关紧要的事情来打扰他的课题进程。

    研究室的自动门在他身后滑闭,将外界的一切喧嚣暂时隔绝。

    只是,有些风雨,是隔不断的,它们正在积聚,迟早会降临。

    一如三天后和帝国代表团一起来临的台风天。

    夏洄被困在了实验室。

    雨,是半夜骤然泼下来的,豆大的雨点急切地敲打着玻璃,很快就连成了狂暴的雨幕,被狂风卷着,鞭子般抽向桑帕斯学院每一寸地面和建筑。

    原本预告的普通降雨,在气象局的紧急修正中,升级为十五年一遇的超强台风“海神”,雾港全城戒严,空轨停运,港口封闭。

    桑帕斯学院的应急系统早已启动,大部分学生被要求留在宿舍区。

    只有少数学生像夏洄这样,在实验室埋头至深夜,被突如其来的天气恶化而被困住。

    德加教授的研究室外已是一片混沌的铅灰色,狂风呼啸着撼动加固玻璃,雨流如瀑,模糊了远处所有的建筑轮廓。

    室内恒温恒湿,灯光柔和,还算安稳。

    夏洄面前的光屏上,多维流形结构正在缓缓旋转,旁边是密密麻麻的推导笔记。

    他刚完成一个关键子结构的参数优化,手指停在虚拟键盘上,微微发酸。

    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看来今晚是回不去了。

    好在研究室这一层有许多休息室,以前赶项目时他也偶尔留宿。

    他保存好所有数据,断开非必要电源,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准备去休息室。

    此时,研究室大门的身份识别系统发出声音。

    有外部高级权限尝试接入,但被实验室独立安全系统暂时挂起的提示音。

    这个时间,德加教授不可能来,拥有临时高级权限的助理研究员今晚都不在。

    夏洄看向门口的方向。

    几乎同时,终端震动了一下,跳出一条来自学院中央安保系统的信息:

    【帝国皇家科学院代表团部分成员,因气象原因临时更改行程,现已抵达数学研究中心A栋避险。

    代表团首席科学顾问霍恩·海姆爵士希望与德加·曼教授交流,获悉教授不在后,提出希望在研究室过夜。

    已核实对方权限。

    请研究室现有人员予以必要配合。】

    今晚研究室里只有夏洄一个人值夜。

    夏洄:【收到。可提供有限度的参观,研究室目前仅我一人。】

    然后,大门向两侧滑开,走廊明亮的灯光倾泻进来,门口站着十个人。

    为首的是位中年男子,鼻梁上架着精致的金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锐利而平静,带着久居上位的学者特有的审视感,他胸前佩戴着帝国皇家科学院的徽章和几枚学术勋章。

    这应该就是霍恩·海姆爵士。

    他身后半步,是一位穿着帝国宫廷侍从官服饰的年轻人,面容英俊,姿态恭谨,身后站着一队差不多服饰的侍从。

    而站在最后面,几乎隐在走廊阴影里的,是一个穿着王室制服的高大少年。

    他看起来比夏洄年纪小一些,有着一头罕见的银白短发,面容深刻俊美,但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是极浅的灰蓝色,像结了冰的湖泊,此刻正静静地落在夏洄身上。

    夏洄首先把将呼吸面罩戴在了脸上,透明的面罩覆盖了他口鼻,边缘的密封条自动贴合皮肤。

    他对帝国香料过敏,他不想再试一次被梅菲斯特按着亲。

    “抱歉,我对某些特定的人工合成香料成分严重过敏。为了不影响后续的研究工作,也为了避免失态,请允许我采取必要的防护措施。”

    夏洄站在原地,微微颔首:“各位,我是夏洄,德加教授的研究助理,教授目前不在。”

    霍恩·海姆爵士的目光在夏洄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对他过于年轻的面容和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静略感讶异,随即露出得体的微笑,用略带帝国口音但流利的联邦语说道:“深夜打扰,十分抱歉,气象突变,我们的飞行器无法按计划前往下榻处,学院方安排我们暂避,久仰德加·曼教授在代数几何领域的成就,冒昧请求参观,希望没有影响你的工作。”

    “不影响。”夏洄侧身让开入口,“请进。”

    某些区域涉及未公开项目,不便展示。夏洄避开那些,介绍能介绍的。

    海姆爵士的目光立刻被中央悬浮的主光屏上多维结构吸引,发出赞叹,开始用帝国语低声与身后的两位博士交流起技术细节。

    他们似乎真的对学术本身感兴趣。

    但那个银发灰眸的少年,却没有跟随爵士走向主光屏。

    他慢慢踱步进来,看似随意地打量着研究室的环境——堆满书籍和草稿纸的长桌,写满演算的白板,角落里安静运行的量子计算单元辅助机群……最后,他的目光又回到了夏洄身上。

    “夏洄。”少年开口,声音是与他苍白面容不符的低沉悦耳,联邦语标准得听不出口音,“我知道你。桑帕斯的数学天才,特招生,《自然·数学》最年轻的第一作者。”

    他顿了顿,灰蓝色的冰湖里泛起一丝淡然玩味的波澜,“最近,好像还挺出名。”

    最后一句,意有所指。

    夏洄迎上他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或不安的表情,只有一片礼貌的疏离:“过誉。我只是在做分内的研究。”

    少年走近了几步,他比夏洄还高出半个头,“在联邦,像你这样出身的天才,真的能安心只做分内的研究吗?我听说,这里的学术圈很讲究关系和站队,研究反而是不太重要的。”

    夏洄淡淡地退了一步,“学术成果只与天赋和努力有关,与战队无关。”

    “是吗?”少年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可我怎么觉得,你正在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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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人关注?”

    “就像窗外的台风,看似自由狂暴,其实它的路径,早就被气压、洋流、温度,这些无数更大的力量决定了。个体在其中,能自主的余地,很小。”

    他在暗示什么?

    照片风波?F4的纠缠?还是他的研究课题?

    夏洄没有说话。

    研究室里只剩下海姆爵士那边低低的讨论声,和窗外愈发狂暴的风雨嘶鸣。

    银发少年似乎并不期待他回答,反而换了个话题,语气恢复了那种贵族式的平淡:“你好,我叫加缪·格列治。帝国第一皇家学院,数学与理论物理方向。”

    他报出的姓氏,在帝国代表着显赫世袭的贵族血统,帝国的各位皇子都有领地和分治权,地位等同于王储。

    他是帝国王室的殿下之一。

    “幸会。”夏洄的回应依旧简短。

    加缪看着他的冷淡,眼底那点玩味更深了。

    他从制服内袋里,取出一本文档放在桌面上。

    “一个小小的见面礼,”加缪说,“这里面存储了一个未公开的数学问题,我们尝试了各种方法,卡在了关键位置上。德加·曼教授是这个领域的权威,而你,作为他目前最得力的助手,或许会有兴趣看看。”

    他抬起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直视夏洄:“当然,纯粹是学术探讨。如果你或德加教授有任何思路,可以通过安全信道反馈给我个人。这或许能帮助你在学术道路上,走得更稳,更远。”

    尽管这些话被他用平缓的语调说出,但夏洄却听出了这其中的傲慢。

    这是一个邀请,一个诱惑,也是一次试探。绕过联邦复杂的内部倾轧,直接对接帝国顶级的科学资源,对于任何一个有野心的学者来说,都难以拒绝。

    可一旦接受私下的学术交流,就等于在帝国方面留下了名字和把柄,未来,他一定会被联邦学术界排斥。

    窗外,一道刺目的闪电劈开夜空,瞬间照亮了加缪苍白而俊美的脸,紧随其后的炸雷,震得玻璃嗡嗡作响,淹没了海姆爵士那边的所有声音。

    夏洄并不畏惧什么,拿起文件,“我可以试试。”

    他连身份都是假的,就算解开,谁来指责他叛国?

    无所畏惧的,他只想看看这道题目。

    加缪挑了挑眉,似乎觉得他大胆而果断,有点意思。

    研究室的门禁系统再次发出提示音。

    门开,梅菲斯特·格列治走进来。

    “大皇子殿下。”所有人低头。

    梅菲斯特肩头微湿,茶色的发丝被外面的风雨沾染得稍显凌乱,金瞳扫过一众人,落在了夏洄的面罩上。

    然后,他看向海姆爵士。

    海姆爵士上前一步,恭敬地向梅菲斯特行礼:“大殿下,德加教授的研究室令人印象深刻,这位夏洄助理也非常出色。”

    梅菲斯特微微颔首,算是回应:“气象管制,看来我们得在这里打扰一夜了。”

    侍从官说:“夏洄同学,麻烦你安排一下,我们需要独立的休息空间,另外,我们需要热水、干净的毛巾,以及符合帝国皇室标准的夜间茶点,茶点清单我会提供给你。”

    理所当然的语气,仿佛夏洄不是这间研究室的助理,而是格列治皇室在桑帕斯行宫的仆役总管。

    夏洄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了一下,面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早该料到,帝国人哪怕是在避难,也绝不会放下他们的身段。

    他沉默地调出研究中心的内部系统,开始查看空置的休息室和备用物资清单。

    “A-7,A-9,A-11休息室空置,均已清洁,配有基本寝具和独立卫浴,热水系统全天供应,毛巾在休息室衣柜内。至于茶点……”

    “研究中心的配餐室只提供基础饮品和预包装食品,没有皇室标准原料和设备。如果确有需要,我可以联系学院总务处夜间值班人员,但台风天气,响应时间无法保证,且未必能满足全部要求。”

    他陈述事实,没有任何推诿,也没有丝毫殷勤。

    梅菲斯特并不意外,但他还没开口,加缪却轻笑了一声,灰蓝的眼眸饶有兴致地看着夏洄:“哥,入乡随俗嘛。我看这里收拾得挺干净,说不定有些存货呢?就算没有,喝杯热水总行吧?反正……”他意有所指地顿了顿,“我们也不是来享受的。”

    帝国一行人勉强接受了研究室的现有条件。

    夏洄像个沉默的引路机器人,带领他们分别前往休息室,指认物品位置,回答关于网络连接和安全系统的例行询问。

    他能感觉到背后两道目光。

    一道来自梅菲斯特,沉甸甸的,带着久居上位的审视。

    另一道来自加缪,打量着他。

    终于,将相对客气的海姆爵士和两位博士安顿好,走廊里只剩下两位皇子和无关紧要的侍从们。

    “我的休息室是哪间?”梅菲斯特问。

    夏洄指向走廊尽头那间最大的A-1休息室,“这间。”

    梅菲斯特点点头,却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看向加缪:“你呢?”

    加缪指了指旁边的A-2:“这间吧。”

    夏洄只想赶紧走,“如果没什么其他需要,我先回去了,有任何紧急情况,可以通过内线通讯呼叫我,或者直接按休息室内的警报器联系学院安保中心。”

    说完,他转身就走,只想立刻远离这两个人。

    “夏洄同学,”侍从官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说让你走了吗?”

    夏洄站住脚。

    眼眸疲惫。

    回过头,“您还有什么吩咐?”

    “明天早上,我们需要在七点前用早餐,并和代表团其他人汇合,你安排一下。”

    “……我会通知配餐室准备。”夏洄应下,再次转身。

    “还有,你不能睡觉。”侍从官说。

    “为什么?”夏洄立刻问。

    “守夜。”侍从官驯从地向两侧退下,“我们需要保证两位殿下的安全,你必须时时刻刻出现在我们的视线里,这是帝国的规矩,请你遵守。”

    夏洄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他想坐下。

    “你不可以坐下。”侍从官再次提醒,“一直到明天早上。”

    “……为什么?”夏洄真的没忍住,又问。

    “大殿下和二殿下坐着的时候,其余人必须站着,以示尊敬。”

    夏洄眼前险些一黑。

    加缪坐在会客厅的皮质沙发里,修长的手捧起咖啡杯,骨节分明,肤色冷白。

    灰蓝色的眼眸里泛起冰冷,声压极低,如同兄弟间共享秘密般的亲昵:“哥哥,这就是你的未婚妻?”

    梅菲斯特的深棕碎发遮额角,眼尾微挑,“怎么?”

    他用的是联邦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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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不想在这个空间里过多使用母语。

    加缪轻轻嗤笑一声,也换回了联邦语,但语气里的玩味丝毫未减:“我还没有看见他的脸,一直戴着那个可笑的面罩,是因为哥哥你吗?”

    兄弟间的交流,好像根本就没把夏洄放在场景里。

    充满戏谑的语气,加缪天使面孔,可是脱下天使的外衣,是魔鬼的本质。

    “你对他做了什么,让他这么防备?”

    加缪冷淡地斜睨着角落里站着的少年,“还是说,联邦的小天才,胆子其实很小?”

    梅菲斯特侧过头,瞥了弟弟一眼。

    “他不想向你展示面容,加缪。”

    “不想?”加缪歪了歪头,银白的发丝滑过苍白的额角,“我不喜欢这样。漫长的夜晚才刚刚开始,帝国尊贵的客人,向尽职尽责的主人,索取一点特别的招待,也不算过分吧?”

    “毕竟,他看起来,确实很特别。特别到让我都忍不住好奇,面罩之下是什么样子?”

    窗外,台风“海神”的咆哮达到了又一个高潮,猛烈地撞击着建筑。

    “摘掉面具,”加缪盯着那双黑眸,“我要看你的脸。”

    抗拒只是徒劳,夏洄摘下面罩。

    俊秀,昳丽,近乎锋利的、惊心动魄的美。

    眉骨清晰,长眉斜飞,唇色很浅,因长时间佩戴面罩和缺水,呈现出干燥冷淡的玫瑰色。

    这张脸,穿着廉价衬衫,是被压在尘埃里的绝色。

    加缪缓缓垂眸,“哥哥,我记得王室档案里记载过一个故事,在帝国早期,为了确保最优秀,最纯净的血脉得以延续,特蕾莎王后先后嫁给了三位同父异母的兄弟,最终诞下了被后世誉为黄金血脉的继承人。”

    “当然,那是蒙昧时代的旧俗了。”

    他顿了顿,灰蓝的眼珠转向梅菲斯特:“哥哥,作为储君,你应当与一位血统高贵的贵族小姐联姻。男人,”他看着夏洄清瘦的身形,“可生不出继承人。”

    梅菲斯特淡淡道:“按照我的基因图谱,定向培育一个携带最优等遗传因子的胚胎就好了。”

    加缪闻言,嘴角缓缓勾起笑容,轻轻“哦”了一声。

    “夏洄,”梅菲斯特说,“过来坐。”

    他指的是沙发空出的另一侧,紧挨着他自己的位置。

    夏洄站着没动,身体的疲惫像潮水般一阵阵冲击着神经,但精神上极致的抗拒和那点被反复践踏却仍未熄灭的自尊,让他宁可像根钉子一样钉在原地,也绝不愿坐到梅菲斯特身边。

    加缪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轻轻“啧”了一声,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

    他转向梅菲斯特,“哥,你的这位未婚妻,好像不太喜欢你,你要是玩玩的话,趁早换人吧。”

    “没关系。”梅菲斯特拿起一本书,翻开其中一页,目光落在字里行间,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无关紧要的插曲,“那就让他站着。”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比任何呵斥都更清晰地划定了界限,强调了彼此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

    王室与平民。

    他有权命令,而夏洄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只能接受惩罚性。

    加缪笑了笑,不再说话,也拿起自己的光脑,开始处理事务。

    三个小时,或许更久。

    夏洄站麻了。

    双腿从酸麻到刺痛,再到几乎失去知觉的麻木。

    脊背必须挺直而僵硬发疼。

    一点困意也没有。

    梅菲斯特终于合上了书,随手将它扣在了脸上,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呼吸逐渐变得均匀悠长——他睡着了。

    一直安静处理事务的加缪,这时却轻轻放下了光脑。

    他站起身,动作优雅无声,踩着柔软的地毯,一步步走到夏洄面前。

    站得太久,太困,夏洄的视线甚至有些模糊。

    加缪那张苍白俊美、西方天使般纯净气息的脸庞在他眼前放大。

    “明天,还能见到你吗?”

    夏洄的喉咙干涩发紧,他微微动了动嘴唇,声音因为疲惫和缺水而沙哑,却依旧冷淡:“不能,我不愿意。”

    加缪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说,并不生气,反而像是得到了一个有趣的回应。

    他微微歪头,银白的发丝垂落额前:“我偏要见你呢?”

    夏洄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漠然,“那我也没办法。”

    这不是妥协。

    在绝对的力量和权势面前,他个人的意愿无足轻重,无论他愿意与否,对方总能达到目的。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却也让他更加笃定。

    加缪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目光一寸寸细细描摹过夏洄那张昳丽得近乎夺目的脸。

    少年眉峰锋利,眼尾疲倦含着冷光,唇色淡却线条优美,冷艳逼人,竟让他微怔了瞬,才缓缓开口:“你好像,不太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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